正當他鬆手時,王氏抓到了原本刺穿步青手臂上的箭矢。


    步青紅吃痛,整個身子被王氏帶入河中,二人互相掙紮時,遠處駛來一艘商船,秋生的本能讓步青紅奮力遊出水麵。


    劇烈的浮水動作吸引了船夫的注意,他們終於得救。


    好消息:他們活下來了。


    壞消息:這是個牙行的商船,為了給步青紅治傷,王氏咬牙把自己賣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做,但她不想他死。


    此次來南陽本就是簡裝出行,她身上除了那把短槍,沒有一樣值錢的東西。


    原以為自己在船上多等幾天,就能等到宋應知來救自己。


    不想當天夜裏,步青紅負著傷也要帶她走。


    “我不走……我就待在船上等相公來找我。”


    這會兒的王氏胃裏翻江倒海,臉色煞白,頭昏腦脹,身體因為過度嘔吐而變得十分虛弱。


    “死女人,你別蠢了,這船上的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奸商,多在船上待一天,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輩子遇到這種女人,算他倒黴!等幹完這單,他再也不接人鏢了。


    步青紅暗暗發誓。


    兩人爭執不休時,船艙外傳來牙人的聲音。


    “老大,這漂亮的美婦肯定很美味!今夜能不能賞給小的玩玩?反正都要賣到怡紅院去……”


    “去吧,這女人今兒吐了一天,船艙裏熏得厲害,你要是不嫌棄,就玩吧……”


    聽到這話,王氏被嚇得渾身一顫,眼神中滿是恐懼。


    “鏢師!我跟你走,咱們快離開這裏!


    這下王氏是徹底認識到這個世界的黑暗。


    “現在來不及了!早幹嘛去了!”


    步青紅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王氏,眼中充滿了殺意。


    等外麵的男人打開門,他便毫不猶豫將人放倒,擰斷此人脖子,動作一氣嗬成。


    門外的人嚇得剛要出聲,很快便被步青紅一秒解決!


    “走!”


    慌亂中,步青紅顧不上男女授受不親,直接握住王氏的手,拉著人跑出船艙,快速跳入河中。


    王氏不會遊泳,一到河中就下意識抱住對方往下拽。


    有這麽一個累贅在,步青紅即便是遊泳高手也強不到哪去,加上身上傷勢嚴重,還沒遊到河岸,他就精疲力盡。


    再次醒來時,兩人是在一間破房子裏,步青紅全身被裹成一個粽子,動彈不得。


    聽著外麵傳來嘈雜的聲音,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正在發愣的王氏。


    “喂,你相公派人來找你了。”


    聞言,王氏眼眸微微一動,身體卻沒有多餘的動作。


    “我不回去了。”


    “……”


    “啥玩意?!”


    沒聽錯吧?這個整天張嘴閉嘴都是相公的女人,不回去了?


    “回去了也是一個人獨守空房,我還不能四處閑逛,會讓他們分心,就像現在,他明明很忙,還要分神出來找我……”


    王氏心情十分低落,但這件事她想做很久了。


    “我決定不回去了,就讓他以為我死了吧。”


    這樣,他就能心無旁騖的處理公務,她也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隨便你。”


    步青紅百懶得管這個女人怎麽想,等自己傷好了,就把人提去交差,拿錢走人。


    外麵的衙差走了一批又一批,北遠鏢局的人也來了。


    步青紅多次想張口大喊,可是一用力全身就疼,這大概是在水裏泡太久的後遺症。


    要不是還能喘氣,誰都以為他是屍體,還被河水泡水腫了。


    兩個月後,衙差和北遠鏢局的人不來了。


    他的傷也在王氏的精心嗬護下漸漸好轉,對王氏的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他步青紅也是凡人。


    “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步青紅又一次問道。


    王氏依然肯定地點頭。“不回去了,我覺得這裏就挺好。”


    自從來了長河村,看著村子裏美好的一切,王氏隻覺著自己終於為自己而活,不再是那個深閨後院裏獨守空房的婦人。


    “回去了了又能怎樣,大夫說,我可能不會有孩子,回去了也隻是耽誤他而已。”


    也耽誤她。


    這次,步青紅沒再說話,他過去沒接觸過女人,覺得女人都是麻煩精。


    直至自己與王氏相處了兩個月,他的態度變了。


    步青紅沒再提離開的事,時而還裝著傷沒好的樣子,頻頻引來王氏關切目光。


    二人假扮成夫妻,開始在長河村生活。


    直到過年那天晚上,步青紅突然說起自己的往事。


    “我從前與我師哥是軍營裏的兵,我師哥驍勇善戰,武功強過我數倍,當之無愧的北夏第一。”


    王氏邊吃著步青紅烤的叫花雞,邊好奇道:


    “就是那個和你一起護送我們來南陽的人嗎?”


    步青紅點點頭,看著她吃東西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後來,我們元帥讓我與師哥去京城偷一份機密,我們在京城潛伏多年,終於找到了機會……”


    可他失敗了。


    “我們入府那夜,湊巧遇上將軍夫人帶人捉奸,真的奸夫跑了,我被當做了奸夫捉住,為了師哥能帶著機密脫身,我認下了這個罪。”


    再之後,一切事情順理成章。


    他因行徑不端,被程元帥除名,他師哥受他牽連也一並被除名。


    “一直到現在,我師哥都以為我為了這機密連臉都不要了,跑去勾引人家小妾。”


    步青紅笑著笑著,就又看向王氏。“因為這事,我一直都很煩女人,但是,小滿,因為你,我又覺得我不怎麽煩了。”


    聽到這話時,王氏啃雞腿的動作一頓,心撲通撲通的開始亂跳,這種感覺從來沒有有過。


    “你想娶我?”


    看慣了話本,王氏瞬間明白步青紅話中的意思。


    “你不怕宋應知知道了要殺你?”王氏再次問道。


    “我本就是亡命之徒,有什麽好怕的,倒是你,跟了我,可就做不了誥命夫人了。”


    對於王氏的心意,步青紅又不是傻子怎麽會看不懂。


    “我一點兒也不想做夫人,太痛苦了,要日日守著空房,要打理後院要去管教下人,要學規矩還要與其他官員的女眷們周旋。”


    王氏瘋狂搖頭:“這種日子,我過了十年,就當過去的王小滿死在方城夏道上吧。”


    這夜過後,二人做了真正夫妻。


    原以為幸福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不料旱災來臨,王氏突然有孕在身,不宜長途奔波,步青紅隻好等孩子生了再做打算。


    這一等,就等來了村民暴亂,等來了保康王,還有南陽知府:宋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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