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剛走進城門沒多遠,就聽到前方人群傳來一陣喧鬧聲。


    宋應知下意識踮腳望去,隻見一隊親軍衛正押著幾個神色慌張的人匆匆走過。


    那些人衣衫襤褸,麵容憔悴,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百姓,但也不是達官顯貴。


    “商人?”


    宋應知心中一動,攔住一位路過的老者,問道:“老丈,這些被押著的是什麽人?”


    聞言,那老者先是嫌棄宋應知一番,正要一把將人甩開,卻在看到他手裏的銀子後瞬間換了副臉色。


    他先是東張西望,見無人注意,這才壓低聲音解釋:


    “客官這是才到京城吧?最近咱們城內亂的很!客官還是少出來為妙。”


    他看著宋應知這身打扮,不停的“嘖嘖嘖!”


    “就你現在這身,保不準會被親軍衛當做出逃的犯人!”


    “……”


    宋應知下意識看了自己的穿著,的確和剛才被押走的犯人有些相似。


    “老丈,那這些人都是犯了什麽錯?”


    他又問道。


    “謀逆的大罪!好多官員都被抄家砍頭了!”


    那老者見宋應知是真的一無所知,這才細細說:


    “前陣子京中內亂,三王爺的舊黨聯同王爺在京城內發動兵變,本來已經掌握了皇宮,控製住了朝中官員,誰知道金軍突然撤走了,剩下的五萬士兵不成氣候,等皇上一回來,風向就變了,這三王爺眼看大勢已去,便在宮中自縊,他的黨羽也被皇上盡數誅殺。”


    宋應知心中一凜,追問:“可剛才那些看著不像朝中官員。”


    “嗐!這都多久了,官員們該斬的斬該抄家的抄家,早就結束了,現在抓的啊,是參與謀逆的商戶!”


    那老者說著,還連連“呸呸呸!”好幾聲。


    “這些低賤的商賈,整日就想著勾結官員,謀取私利,這下好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真是大快人心!”


    老者滿臉鄙夷地說道。


    “這些狗官也不是個好東西!不為國為民,整日就想著搜刮民脂民膏!真是罪有應得!”


    ……


    宋應知:好話都讓你說完了,我說什麽?


    “謝謝老者。”


    將銀子給了老者,宋應知打算離開,先回宋宅。


    結果才走出幾步,整個人猛地愣在原地!


    這、這是……


    錢家家主?!


    宋應知愣愣的盯著親軍衛裏,雙手和脖子都銬著立枷的那個中年男人。


    這個男人,他曾有過一麵之緣。


    當年二哥跟著錢家商行下海後,宋應知曾去過酒樓找掌櫃,也正是那天他遇到了錢叔,還有眼前這個男人。


    “怎麽會??!”


    ……錢家家主怎麽也被抓了?!


    這可是謀逆之罪!輕則抄家重則誅九族!


    就在宋應知發愣之際,錢家家主突然對上宋應知的眼睛,在看到他後,對方顯然也是一愣。


    宋應知他自然知道,錢叔嘴裏經常提起,偶爾他在字畫鋪雅間時,也見過幾回這個年輕人。


    沒想到再見會是以這種方式。


    “發什麽愣!趕緊走!”愣神之際,親軍衛直接對著抽了一鞭。


    錢家家主沒吭聲,低下頭趕緊跟上隊伍。


    直到一行人徹底消失在街尾,宋應知這才恍惚回神。


    “車夫!車夫!”


    下意識的,宋應知趕緊招了個馬車,隨後直奔秦宅。


    走得太急了,等到了秦宅,看著死死緊閉的大門,他才想起……


    秦師兄一家早就外放了。


    默默放下敲門的右手,宋應知六神無主的走回宋宅。


    原本今日回來應該高興,但當他進了宋家,看著眾人一臉憂心忡忡時,心也跟著沉到了穀底。


    “相公!你可算回來了!”王氏最先抱住宋應知。


    左看右看,發現除了臭一點兒,髒亂一點兒,沒有別處受傷,這才稍稍心安。


    “公子!你終於回來了!”最激動的莫過於李遊,當日他帶著人回來救人時,卻發現自家公子連同馬車一起消失不見。


    那一瞬間他隻覺得天塌了!


    好在沒過多久,王氏的馬車追了上來,這才讓他有了主心骨。


    不然,他連陪葬的心思都有了。


    看著圍著他的兩個人,宋應知心中一陣溫暖,但錢家家主被抓的事如巨石般壓在他心頭,讓他難以釋懷。


    看著堂屋還坐著宋應明和一臉悲痛的錢氏,二人來的目的,不言而喻。


    “小滿,李遊,我沒事。”


    拉著王氏,宋應知將人帶進堂屋,待坐下喝了一杯溫茶後,他才開口。


    “二嫂,此次禍亂,可危及伯父一家?”


    錢氏一頓,快速抬起頭震驚的看著宋應知。


    “小叔,錢家的事你知道了?!”


    他點點頭,放下茶杯,“我剛才進城時,看到錢家家主了。”


    眾人一聽,臉色驟變!


    “皇上這麽快就下手了?!連過年都等不及?!”


    宋應明大怒!一掌憤恨拍在茶桌上。


    事到如今,錢氏再也顧不得臉麵,雙膝一跪,不停的祈求著宋應知。


    “小叔,嫂嫂求求你!救救我爹娘一家吧!我求求你……”


    “嫂嫂,咱們一家人,你這樣可是折煞我了!”


    男女有別,宋應知不方便扶起錢氏,隻能快速起身避開。


    王氏宋應明二人連忙一左一右將人扶起來。


    “嫂嫂,你且說說,錢家的結果如何?”


    錢氏被二人扶著,欲要開口,不想淚先滑落,轉眼泣不成聲,不能言語。


    宋應明隻能一邊安慰一邊無奈解釋:


    “三王爺聯同楊總琛放金軍入關,惹天子大怒,三王爺自縊後,楊總琛被誅九族,其他大大小小參與進來的官員沒有一個幸免於難,就連參與進來的商人也一一盤查,錢家首當其中,罪孽深重……滿族抄斬。”


    宋應明默默閉上眼睛,“可這件事整個錢家沒幾個人知道!隻有家主和他的幾個心腹知道,其他人都是冤枉的啊!石頭,你……”


    你什麽呢?


    宋應明話說到一半,突然失去了音色,他弟弟為了做官,也是吃盡了苦頭,受盡磨難才走到現在這個位置。


    他自身都難保,又怎麽去幫一個參與謀逆的商人?


    “二哥,此事,可是已經下了聖旨?”


    宋應知明白二哥的意思,且不提錢氏這層關係,光是錢叔對他有恩這點,他也得想辦法救下錢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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