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歲考結束,示意著今年已至尾聲。


    宋應知八月才入縣學,但各科成績都不錯,尤其是算學一門,直接甩第二名十幾條街。


    彼時,他與李遊正在收拾行李,準備今日就回前山村。


    “公子,你不多帶點書回去嗎?”


    李遊看著自家公子隻顧著收衣服,絲毫沒有帶本書的想法,不禁疑惑。


    “家裏地方小,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帶書回去也沒處放。”


    宋應知笑了笑,繼續說:“回去了,你還得和我擠一張床。”


    聞言,李遊趕緊拒絕,“怎麽能和公子睡一張床呢?我打地鋪就行。”


    “打地鋪也要有地打才行,你啊,就別多想,安心與我擠一張床就是,等過完年,咱就回來了。”


    宋家房子小,但二老舍不得花錢建新房,這些年他和二哥還有姐姐一直在外麵,平日勉強夠住。


    一旦都回去過年,可就真是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盡管如此,臨走時,李遊還是把自己的床鋪被褥帶上,隻等到了宋家,自己找個柴房鋪上就是。


    可等到了宋家時,見他家公子也一塊住進柴房,李遊才真的意識到自家公子先前的話不是開玩笑。


    過去,宋應知住在隔壁豬圈,但如今那個房是二叔的兒子在住,好在宋大花出嫁了,柴房空置下來。


    要不然,隻怕他與李遊真得去堂屋打地鋪了。


    “公子,要不……咱們過年時再回來吧。”


    李遊倒是不嫌棄這居住環境,他隻是怕委屈了自家公子。


    “不礙事,我早就住習慣了。”


    宋應知沒看對方,隻一心整理好床鋪。


    “別看我現在是秀才了,其實我以前過得還不如你,所以,李遊,你不要把我想的太好,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宋應知沒說假話,李遊在父母身體還健朗的時候,條件在村裏是數一數二的,他現在之所以這麽能幹,全都是照顧父親那幾年學會的。


    收拾好床鋪後,宋應知率先睡上去。


    “快睡覺吧。”


    柴房裏除了一間床,四處都是柴火,想打地鋪也沒地,李遊無奈,隻好小心翼翼爬上床,挨著宋應知睡下。


    隔天一早,宋應知被進房拿柴火的宋二河吵醒。


    此時天色還沒大亮,見宋應知坐起身揉搓著眼睛,宋二河便輕聲勸道:“天冷,再睡會兒,等你二嬸飯做好了再起來。”


    宋應知搖了搖頭,沒說話,等宋二河走後,他小心跨過李遊,穿上衣服去了前院。


    昨夜有小雨,今早院子裏的石板上都是濕的,天氣雖冷,但還沒到結冰的地步。


    宋應知哈出一口熱氣,搓了搓手,準備練會兒武術,這是入縣學後養成的習慣。


    沒有劍,他便隨意拿了根木條充當。


    正當舞得起勁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掌聲。


    宋應知停下動作,回頭一看,來人竟然是宋應天?


    “好劍法!沒想到三弟還會這個?!”與過去相比,現在的宋應天顯得春風得意,好似東山再起的成功人士一般。


    宋應知收起木條,沒說話,靜靜的看著他想做什麽。


    對方不搭理自己,宋應天隻覺無趣,他幹脆直入主題。


    “你幾個月沒回來,都忘記告訴你了,如今你大嫂已有三個月的身孕,很快,你就要做叔叔了!哈哈。”


    宋應知也笑了,“那就先恭喜大哥大嫂了。”


    難怪昨日回來時,他瞧見宋老頭氣色紅潤,精氣神倍兒好,若不是還時不時咳嗽兩下,他都以為是病好了。


    宋應知收起木條,轉身準備離開。


    不想宋應天又道:“三弟,別急著走呀!你好歹是個秀才,給我兒子取個名字如何?”


    “好啊!”


    宋應知回過頭,看著宋應天一字一句道:


    “正所謂殺人無昏曉,屍積填江灣。依我看,就取‘曉’字最好,男孩女孩都能用。”


    這句詩出自岑參,意思為殺人凶手在殺人時不分黑白晝夜。


    宋應天怎能聽不出他的意思?可他不僅不生氣,反而大笑:


    “哈哈哈!好一個‘曉’字!嘉曉、嘉曉!好名字!三弟不愧是讀書人!”


    宋族應字下一輩,就是嘉字。


    在宋應天看來,取什麽名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孩子能給他帶來他想要的,順便能惡心一下宋應知。


    “爺爺還沒告訴你吧,他在縣裏買了座宅院,過完年,我們一家就要搬去縣城,而房契的名字,就是我兒子,哈哈哈!”


    說來,能讓宋老頭如此舍得,還得感謝宋應知。


    “哎!這一切還真是得感謝我的好妹妹,嫁了個好夫家,爺爺擔心大花回門時,咱們家這情況惹人嫌棄,這才在縣裏買了個宅院。”


    雖然隻是一進四合院,但模樣至少比現在這個家好百倍。


    最主要的是,宋老頭買時便承諾了,若許氏生下的是男孩,那便將這座院子記到孩子名下。


    每每想起,宋應天都忍不住要得意一番,當初許氏來找他求和時,他還有些不樂意。


    如今看來,當初自己的決定還真是明智。


    “哎呀!你說,爺爺這房子好歹也買了一兩個月了,怎麽就不通知你一聲呢,讓你一個人窩在那四麵透風的宿舍裏?”


    麵對宋應天故意詢問,說真的,宋應知並沒多大情緒起伏。


    但他仍裝作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怒氣衝衝的反駁:


    “你騙人!爺爺若真買了宅院!怎麽可能不告訴我!”


    說罷,他將木條一把扔在地上,隨後跑去拍打宋大河夫婦房門。


    “爹!娘!你們快起來!”


    宋大河夫婦被這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和宋應知的喊聲驚醒,趕忙起身穿衣,匆匆打開房門。


    “石頭,咋啦?出啥事了?”宋大河睡眼惺忪,一臉疑惑的看著兄弟倆。


    宋家院子小,加上宋應知拍門時故意鬧大動靜,這會兒功夫,前院裏的人都起了,大夥紛紛打開房門,連著懷孕的許氏也跟著出來了。


    “石頭,這大清早的,你爺爺和你嫂子都還在休息呢!你那麽用力拍門幹嘛呀?”


    老周氏衣服繩子都還沒拴好,就開始指著宋應知大罵。


    “奶奶!爹,我大哥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們在縣裏買宅院了?!還一直瞞著我?!”


    宋應知狠心掐了把大腿,直至眼眶發紅才鬆手。


    見大夥兒沉默不語,他繼續傷心嘲弄道:


    “奶奶,你不是說咱們家不是沒錢了嗎?沒錢給爺爺買藥,倒是有錢買房了,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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