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知並不理會宋老頭的憤怒,自顧自的說道:


    “爺爺眼下還是趕緊考慮買地的事吧,到時候我去官府拿秀才文書,也好順道把咱們家的地過到我的名下來,以後免去稅收,你們才能真正過上好日子。”


    他頓了頓,眼神對上宋老頭,笑了:


    “還是說,爺爺不想買地了,想讓我把這些年供我讀書的銀子要回去?又或者是信不過我,不敢把這幾十畝的地契換成我的名字?”


    宋老頭被宋應知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算起來,這十年宋家真正給宋應知讀書的錢五十兩都不到,這點銀子哪有二十畝地好呀!


    宋老頭心裏糾結萬分,一方麵舍不得李家村那二十畝好地,另一方麵又被宋應知說得無言以對。


    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不停的看著宋應知,臉色陰晴不定,到後來連著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宋大河和宋二河看著宋老頭這般模樣,也不敢貿然出聲。


    宋應知則靜靜地看著爺爺,等著他的答案,麵上再無以往的尊重。


    二人一陣對峙,最後宋老頭敗下陣來,他咬咬牙,退後一步捂著胸口道:


    “罷了,這多出來的四十兩,我來出,老大老二,你們回家找你們娘拿銀子。”


    宋大河和宋二河趕忙點頭應是,二人這一去一回得一個時辰,宋應知當即決定先帶宋老頭去牙行等著。


    “爹,你們快去快回,我先帶爺爺去牙行等著你們。”


    “哎!哎!曉得了。”


    因為二兒子的事,宋大河始終不敢正視宋老頭,起身後匆匆就走了。


    目送兄弟倆走沒影後,宋應知才轉頭笑著過去扶住宋老頭,說:


    “爺爺,我們去牙行吧。”


    “哼!不用你扶!我自己走!”宋老頭一把打掉對方伸過來的手,負氣先走一步。


    宋應知也不生氣,依舊麵帶微笑,默默地跟在宋老頭身後。


    不想二人還沒走多遠,前麵的宋老頭像是全身力氣突然被抽走一般,走路搖搖欲墜!


    “爺爺!”


    宋應知心裏一驚,急忙上前穩住宋老頭!


    “爺爺!你怎麽了?!”


    此時宋老頭臉色煞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滾落,嘴唇也微微顫抖著,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待穩住身後,他隻覺胸口一陣陣悶痛,緊接而來的是接二連三的咳嗽!


    宋應知心急如焚,趕忙環顧四周,將宋老頭扶到路邊台階坐著休息。


    宋老頭坐下後,咳得更加劇烈,直到一口血痰吐了出來!


    “石頭……石頭!快!快帶我去看大夫!”


    這下不僅是宋應知,連宋老頭也開始害怕起來!


    “哎!爺爺,你爬我背上,我背著你去找大夫。”


    宋應知趕緊蹲在宋老頭跟前,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人給背起來。


    十年時間,宋老頭竟然瘦了這麽多?!


    宋應知心中大閡!宋家這些年日子一直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家裏不愁吃不愁穿,咋人還越養越瘦了?


    其中緣由他不敢再往下想……


    恰好不遠處有一家醫館,宋應知背著宋老頭往醫館趕去。


    一到醫館,宋應知大聲喊道:“大夫!大夫!快來看看我爺爺!”


    “小郎君別急,先扶你爺爺坐下。”


    一位大夫模樣的中年人從後堂匆匆趕來,幫著宋應知將宋老頭扶到椅子上坐下,隨後為他把脈。


    宋應知在一旁焦急地等待著,眼睛緊緊盯著大夫把脈的手。


    “爺爺,您感覺怎麽樣?哪裏不舒服?”宋應知焦急地問道,眼神中滿是擔憂。


    他雖決定不再忍著宋老頭,卻也沒想過借機氣死對方。


    宋老頭依舊緊閉雙眼,眉頭緊皺,沒有回應宋應知的話。


    一旁的大夫專注地把脈,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鬆開宋老頭手,輕輕歎了口氣。


    宋應知心中一緊,趕忙問道:“大夫,我爺爺怎麽樣了?”


    大夫看了看宋應知,緩緩搖頭,不願當場說出宋老頭病狀,隻道:“小郎君且隨我來。”


    “哎!”宋應知應了一聲,看向宋老頭。


    “爺爺,您在這坐著休息會兒,我去去就來。”


    說完,他便隨大夫去到後堂。


    “大夫,我爺爺到底怎麽樣了?”


    後堂四麵牆皆是滿滿當當的抽屜,且每一個抽屜都貼著藥材標簽,這裏麵一個病人都沒有,隻有幾個藥童在配藥。


    宋應知小心翼翼繞開地方放著的藥材,走到大夫身邊,問:


    “大夫,您隻說吧,我爺爺到底得了何種病?”


    大夫看了宋應知一眼,反問:


    “你爺爺平日裏可愛抽淡巴菰?”


    聞言,宋應知點點頭,“這和他的病有聯係?”


    淡巴菰也是煙草最早的名字,宋老頭平日裏煙鬥不離手,哪怕不吃飯也要抽。


    “那就對了,剛才老夫替你爺爺把脈,他的脈象弦滑如按琴弦,還帶著持續不斷的咳嗽,痰中帶血,並且還帶胸悶氣短……此症乃是肺積之狀。”


    那大夫我歎了口氣,“老夫剛才看了你爺爺的舌頭,已是紅中帶紫,這是肺積中後期的症狀,想必你爺爺在此之前已病了多日,耽誤到現在才來,已經無藥可醫了。”


    宋應知聽到“肺積”二字,腦袋嗡的一下,仿佛被重錘擊中!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夫,嘴唇微微顫抖著問道:“大夫,您是不是弄錯了?怎麽會是肺積?!他不是氣急攻心年歲大了受不住嗎?!”


    按大夫的說法,肺積已經到了中後期,可能就是肺癌了。


    可前世宋老頭活的好好的,他死了他都還沒死,這一世怎會這麽早就染上了肺積?!


    “大夫!是不是看錯了?您要不要再回去瞧瞧?”


    大夫無奈地搖了搖頭,拒絕說道:


    “小郎君,老夫行醫多年,這種病症見得不少,不會弄錯的。肺積到了中後期,病情已然嚴重,尋常藥物確實難以起到作用。隻能抓些藥延緩病情,讓老人家少些痛苦。”


    自前朝起,有人將淡巴菰帶回中原,得此病者越來越多,這症狀,他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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