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他便帶著兩幅畫卷去找梁舉人。


    此時距離私塾放假已經過了十日,宋應知的到來讓梁舉人十分詫異。


    “你怎麽還未回家?”


    冬日的陽光雖然稀薄,但照在身上也有幾分暖意。


    今日天氣好,宋應知穿得單薄,梁舉人推開大門瞬間,一股寒風襲來,瞬間凍得宋應知打了聲噴嚏!


    見是梁舉人開的門,宋應知便問道:“夫子,楊爺爺呢?”


    “回家過年去了!你有事沒有?沒事我回屋睡覺了!”


    說著,梁舉人就打算關門。


    宋應知見此,趕緊恭敬地行了一禮,說道:“學生手中還有幅畫卷未完成,過幾日就回。”


    梁舉人見他手拿兩幅畫卷,顯然是真有事,便不情願的將人引入院內。


    二人進了書房,宋應知便將手中的兩幅畫卷拿出來,鋪在桌案上。


    “夫子,我臨摹此畫時,遇到一難題,還請夫子替學生解惑。”


    隨著兩幅畫緩緩打開,梁舉人原本平靜的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這是?!斫琴圖?!”


    梁舉人一把推開宋應知,撲到桌案前仔細端詳起來。


    宋應知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梁舉人的舉動。


    隻見梁舉人雙眼發亮,口中不停喃喃自語:“這臨摹的技巧甚是高超,筆法細膩之處簡直可以以假亂真。”


    過了良久,梁舉人才抬起頭來,激動的問宋應知:“你這是從何處得來的?”


    宋應知如實答道:“這畫是刺史大人的嫡子,沈公子的。”


    “你倆相識?”梁舉人十分意外!


    宋應知搖搖頭,解釋:“我隻是幫他臨摹這幅畫卷,可這一處,我怎麽臨摹,都臨摹不出……”


    他先指著一處人物的手腕處,隨後又指著自己臨摹的那幅對著梁舉人說道。


    兩幅畫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他臨摹的這幅畫缺了一隻手腕。


    梁舉人順著宋應知指的方向,細細查看。


    “此畫細節之處處理得極為巧妙,隻是這裏……”


    梁舉人指著宋應知手腕上方的手臂描繪,


    “略顯生硬。”


    “你畫的這幅畫,人物的手臂明顯比宋朝這本臨摹本寬,所以你在臨摹手腕時才出現無論怎麽臨摹都不對的情況,實際上手腕沒錯,錯的是胳膊,手腕與胳膊不匹配。”


    一語驚醒夢中人!宋應知恍然大悟!趕忙道謝。


    “多謝夫子提點!”


    梁舉人一臉好笑,他是知道這小子靠賣畫養活自己的,猜想這幅畫應該是他從字畫鋪接的活兒。


    “臭小子!這麽久沒回家也不來找夫子我,你是不是不待見老頭子我啊?!”


    “夫子冤枉!實在是學生最近都在鑽研此畫,這不是一想到你就來了。”


    聞言,梁舉人被氣笑了,“臭小子!你這是想起我嗎?你這分明是遇到難題了才來找我!”


    他一巴掌拍在宋應知頭上,二人聊了一會兒後,梁舉人才感慨道:


    “明年,我這私塾就隻有兩人了……”


    嗯?隻有兩人?


    “夫子,這話是何意思?”


    宋應知內心一緊,不會是有人要離開吧?


    果不其然,梁舉人很快就說道:“你盧師兄此次回家,明年就不回來了。”


    在私塾念書的三人,都不是什麽富裕之家,盧昌黎能在府城私塾待上三年,已是勉強。


    宋應知心中一陣失落,盧師兄雖隻與他同窗一年,但他對自己一直都如親弟弟一般。


    聽到這個消息,難免有些不舍。“是嗎?……那三年後的鄉試,他還會來嗎?”


    “那是當然!!!”梁舉人斬釘截鐵說道。


    以這孩子的學識,今年本就可以參加鄉試,但他為了讓盧昌黎的名次更好些,便讓盧昌黎再壓三年。


    “三年後,這臭小子敢不來!老子親自蘇捉他!”


    家貧,他可以原諒,但若不思進取,他定親自上門把人教訓一頓!


    宋應知聽到梁舉人如此堅定的回答,心中稍感寬慰。


    因顏料與畫皆在此,宋應知便幹脆在梁舉人這裏把畫卷最後一處畫完。


    最後還頂住了梁舉人眼睛快要刀死人的壓力,在私塾蹭了一頓飯後才心滿意足的帶著兩幅畫離開。


    離開私塾,宋應知一路直奔小院收拾行李,想著等把畫交給錢叔後,他還能順道在城西蹭個商隊回臨芳縣。


    一個時辰後,宋應知大包小包的提著行李來到字畫鋪。


    還未進店,宋應知便開始大聲嚷嚷,“錢叔!我來了送畫了!”


    聽到聲音,錢叔趕忙從店裏迎了出來,看到宋應知大包小包的模樣,十分驚訝!


    “哎喲,臭小子,你這是要搬家呀?”


    宋應知嘿嘿一笑,先將行李放在一旁,然後小心翼翼地拿出兩幅《斫琴圖》交給錢掌櫃。


    “錢叔,我畫好了,您看看。”


    說著,他順手把自己臨摹那幅打開。


    聞言,錢叔仔細端詳著臨摹本,連連點頭稱讚:“不錯!不錯!這臨摹得跟真跡似的,沈公子見了肯定滿意,哈哈哈哈……”


    宋應知笑著收起畫,問道:“錢叔,還請您替我把畫轉交給沈公子,今日我便要回家去了。”


    “這麽趕?!”


    錢叔麵露擔憂,“別看這天還出著太陽,咱鶴州這天說變就變,萬一路上下雪了,路可就難走了。”


    “沒事的錢叔,我兩日就能到了。”


    宋應知不以為意,眼下正是天氣最好的時候,若再不走,過幾日就真的要下雪了。


    見他執意要走,錢叔也不勉強,他將兩幅畫收好,隨後從抽屜中拿出兩張銀票交給宋應知。


    “這是沈公子給你的,說這是買兩幅畫的錢。”


    一幅是臨摹本,另一幅則是海上暴雨圖。


    雖說之前宋應知已說過不要錢,可對沈公子而言,商船一事他並未給宋應知多大的幫助。


    因此,這錢還是要給的。


    “我答應過沈公子,用商船的消息換這幅畫,錢叔,這錢等沈公子來了,你還給他便是。”


    “臭小子,老夫遲早有一天會被你氣死!沈公子財大氣粗,定不會為了一件小事少你的工錢!若你不收,反而讓對方欠你一個人情!”


    錢叔繼續罵道:“依老夫看,你就收下這筆錢,也好情債兩清,以後也能少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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