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這咋把銀子扔了?”張氏看著銀子全掉地上了,十分心疼,顧不上老周氏站沒站穩,自己蹲地上將元寶撿起來。


    直到山民離開,老周氏才緩過勁來,別人不知,可老周氏是親眼見過山民下山打人的。


    “不行不行,這女娃不能留!老、老二!!!”


    一回憶起當年山民下山提刀砍人的模樣,老周氏瞬間嚇得聲音都顫了顫。


    “娘?怎麽了?”


    一旁的宋二河趕緊應道。


    “趁著天還沒黑,你趕緊去桃花村跑一趟,叫你舅舅打聽打聽王家那邊是哪個姑娘嫁給山民的,讓他們明兒趕緊過來把這女娃子帶走。”


    老周氏從張氏手中奪過銀子,一把交給宋二河,這尊佛她們家供不起,這錢她也不敢要。


    宋二河沒接銀子。麵露為難之色:“娘,我還得送石頭去私塾,要不先讓女娃子在咱們家住一晚,明兒我直接帶她去桃花村。”


    現在已經下午了,去了桃花村也不可能立馬就能找到小姑娘的親戚。


    老周氏也明白這個道理,歎了口氣,轉而問道:


    “你們不是已經去過城裏了,怎麽不直接送石頭去私塾,又給帶回來了,這不是惹得麻煩事做嗎?”


    “……娘,我給忘了。”那會受刺激太大,加上大哥受傷,女孩母親去世,宋二河哪還想起石頭這事。


    等不到人,便直接把兩個娃子都帶回了宋家。


    “行了行了,你快去吧,哎喲,我這背老疼了,老大家的,快扶我去躺一會兒。”


    話是這麽說,可老周氏看起來比誰都精神,也不等張氏過來攙扶,扭著腰哼著小曲兒就回了屋。


    人都走光了,事情也算告了段落,可宋應知不想走,他都還不知道自己的前世媳婦會被送去哪裏。


    “二叔,我能不能明天再去,我害怕那條路……”


    這謊撒得宋二河直翻白眼,“你怕?!你要知道怕那會兒你說什麽話?!小兔崽子,還沒收拾你呢?!你爹差點被你害死!”


    越想越氣,宋二河幹脆給了宋應知腦袋一巴掌!


    這要是他兒子,得打斷腿!


    “別別別……哎喲!二叔,我錯了,我錯了。”


    提起這個宋應知就心虛,他沒想到爹會受這麽重的傷,可再來一次,他也還會選擇這樣做。


    那是他前世最對不起的媳婦兒啊……


    小姑娘在沒嫁給他之前,雖然家裏也不富裕,可從小就沒怎麽做過粗活,在娘家時她的手都是拿針線的。


    自從嫁到宋家,姑娘與他一塊住在豬圈裏,每日起早貪黑。


    他尚且在城裏做活時候還能偷懶,可他的媳婦每日在家受著張氏和老周氏的磋磨,二十多歲便生出半頭白發……


    每每想起,宋應知心中便是無盡的愧疚。“二叔,就讓我留下住一晚吧,我保證會很聽話。”


    宋應知拉著宋二河的衣角哀求著。


    宋二河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軟了幾分,可隨即想起什麽,又狠心拒絕。


    “不行,你別忘記了,昨晚你答應了爺爺什麽?要是等他回來發現你還在家裏,你覺得他會高興嗎?”


    今兒一早,宋老頭又帶著宋應天去了工匠家,看時辰現在也該回來了。


    提起爺爺,宋應知不說話了。


    “趕緊走吧,這樣二叔還能趁著天沒黑回來,我可不想再走夜路了。”


    宋二河將掉在地上的院門拿起來靠在院牆上,先行一步走了。


    宋應知轉頭看向後院,雖然不放心她,可要是爺爺回來看到他還在家裏,估計要大發雷霆。


    罷了,過幾日再去城西找二叔問問吧。


    然而,宋應知沒料到的是,之後一連半個月的時間,他都沒在城西看到宋二河。


    宋家也沒人再給他送飯來,不得已,宋應知買了個炭火爐,一些鍋碗瓢盆,自己在宿舍的小院裏生火做飯。


    後來,他也不去城西了,每日除了背書抄書之外,其餘時間都去書肆想方設法賴著錢掌櫃借書給他看。


    如果運氣夠好,趕上陳秀才來到書肆的時候,那就更是他的“幸運日”了。


    每當看到陳秀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衝過去,然後迫不及待地將手中正讀著的書舉到陳秀才麵前,連珠炮似的向其詢問書中那些晦澀難懂的內容到底是什麽意思。


    一開始陳秀才還挺樂意的,畢竟自己撞倒孩子在先,再說宋應知問的都是些特別簡單的蒙學內容,連四書五經都不是,對於他而言順嘴的事。


    不過一段時間後,陳秀才發現他每次來書肆都能“很巧”的遇上這個小書生。


    這給陳秀才帶來了不小的困擾,他還要參加明年的鄉試,若不是因為囊中羞澀,他隻會選擇閉門耕讀。


    可每次來書肆都要被這娃子拖很久,時間一長,陳秀才開始害怕在書肆裏遇到宋應知。


    這天,當宋應知再次拿著書湊過來時,陳秀才皺了皺眉,冷淡地說道:“我最近日事務繁忙,小友莫要再如此頻繁叨擾了。”


    宋應知一愣,臉上滿是失落,但還是懂事地點點頭。


    直到陳秀才離開,宋應知都還戀戀不舍的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


    “別看了!人家陳秀才明年還要參加鄉試,你倒好,臉皮比那天上的雲層還厚,日日來我這打秋風就算了,還厚著臉皮讓人家給你免費講課,我要是陳秀才,早就給你甩臉了!那還等到現在。”


    錢掌櫃一邊撥弄著算盤,一邊斜眼狠狠瞪了宋應知一眼。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讀書人,天天沒臉沒皮的來他這拿書看。


    宋應知聽了錢掌櫃的話,滿臉羞愧,可宋童生還沒回來,他整日背死書也沒多大作用,還不如來書肆來找找機會。


    “錢掌櫃,不知您這可有那種書。就是裏麵不僅有正文,還配有詳細注釋和獨到見解的書!?”


    錢掌櫃撥打算盤的手一頓,看向宋應知,“有,可這書一本就得八兩銀子,你買不起。”


    說著,錢掌櫃拿起算盤搖了搖,準備繼續算賬。


    宋應知卻是厚著臉皮上前,一臉討好道:


    “掌櫃的,我不買,我就是想問問你這裏收不收這種書的手抄本,我想接下這個活。”


    “好啊,原來你打的是這主意。”


    錢掌櫃總算明白了宋應知的意圖,但他還同意了。


    無他,因為這種書在書肆裏賣得最好。


    “這書的手抄本我店裏自然收,而且價格比普通的書還要貴,一千字按一百二十文算。”


    一百二十文?!


    還能邊抄邊學習!


    宋應知眼睛一亮,當下便決定接下這個活兒。


    “掌櫃的,凡是蒙學書籍的,每樣給我來一本!!!”


    錢掌櫃聽後,起身去拿了紙墨還有樣本書,不多時便抱著厚厚一摞蒙學書籍回來。


    “都在這了,先說好,抄完了就得給我還回來!這些加起來可值上百兩!你要是敢磕著或者碰著,就得賠!”


    書太多了,宋應知哪抱得動。


    “掌櫃的,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宋應知說完就小跑出了書肆,過了一會兒就背了個小背簍回來。


    錢掌櫃見此,挑了挑眉,將書一一放進背簍之中。


    “謝謝錢掌櫃,往後一個月,我就不來擾您的清淨了。”


    看著宋應知眯著個小眼笑著,錢掌櫃也跟著笑道:


    “你小子!趕緊給我走!書沒抄完不許給我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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