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四書五經,宋應知隻要肯下功夫、多用點心就能記住,可他一個理科生,在詩賦方麵確實沒那天賦,學了幾年也就那樣,中規中矩。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大夫子,那學生這次豈不是沒希望了?”


    宋應知失落的問道。


    然而,孫秀才卻是笑了一下,“知府大人雖傾向於文采飛揚的文章,但你的文章條理清晰,論述有據,也不失為一篇佳作,老夫擔心的是你的排名……”


    後麵的話,孫秀才沒再繼續往下說,但宋應知已明白他的意思。


    孫秀才這是在擔心他排名靠後,巨大的落差會讓他深受打擊。


    可在宋應知看來,能考中已是萬幸。


    “夫子放心,學生已有心理準備。無論結果如何,學生都會坦然麵對。”


    宋應知恭敬地說道,人外有人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宋應知年歲雖小,性格卻不驕不躁,孫秀才見此,十分欣慰。


    兩人交談一陣後,宋應知估摸著他爹行李也收拾差不多了,當即便與孫秀才告別。


    回到宿舍時,宋大河已經收拾妥當,除了紙墨筆硯和宋應知要換洗的兩身衣裳被裝在包袱裏,其他的東西和族人送的吃食通通都被宋大河放進背簍裏,裝得滿滿當當。


    見兒子回來了,宋大河便催著說道:“石頭,你的東西爹都給你裝包袱裏了,你看看還帶點啥。”


    聞言,宋應知順著宋大河的話打開包袱,確定東西都帶齊後,兩人帶上行李就往城西出發。


    此去鶴州需要兩日路程,原本宋應知是打算與自己兩位師兄結伴同行,但因為生病就給耽誤了。


    現在,父子倆人隻能獨自前往府城,單獨租一輛馬車太貴了,父子二人打算去城西看看有沒有商隊去往府城。


    正好宋大河這些年都在城西幹活,認識不少商隊的人。


    父子倆到了城西沒多久,便打聽到有好幾個商隊都要路過鶴州。


    其中一個商隊宋大河還經常幫著搬貨,商隊的管事見是熟人,便同意兩人跟著一塊上路。


    不僅如此,費用還比馬車便宜了大半,對此,宋大河高興得不得了。


    隻是很快,他就後悔了。


    因為是商隊,二人隻能跟著眾人坐在堆滿貨物的馬車上,一路上風塵仆仆,異常顛簸。


    來到這個世界後,宋應知可算是坐上這裏的交通工具,不僅抖得屁股疼、腦袋疼,連胃裏都是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病好了,現在又遇上了新的困難。


    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感覺,可把宋應知折騰壞了。


    看著宋應知的小臉兒又白又紫,宋大河一臉愧疚。


    “哎!早知你會如此受苦,爹就不該為了省這點錢……”


    “沒事的爹……再堅持堅持就到了。”


    宋應知無力的搖搖頭,他自己也想不到會暈馬車。


    路途遙遠,臨芳縣到鶴州的官道荒涼無比,沒有客棧,夜裏商隊隻能找了一處寬闊之地休息。


    擔心宋應知著涼,宋大河在孩子睡著後,脫下自己的外衣給他蓋上。


    卻不知,宋應知並沒有真的睡著,顛簸了一天,他實在難受,毫無困意。


    直到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宋應知才緩緩睜開眼睛,他微微低下頭看著蓋在身上的衣服。


    輕聲歎了口氣。


    就是這樣,每每在他快要放棄這個家的時候,總會有一道又一道的光照進來,讓他於心不忍。


    說來,宋應知從未真正痛恨過爺奶爹娘,雖然他們偏心。


    但生在這個時代,為了能吃飽飯他們已經用盡了全力。


    他上一輩子能得這個結局,固然有宋家的原因,但最大的原因還是在於自己,他看不清這時代的規則,妄想改變宋家眾人早已根深蒂固的思想。


    可能自己曾經也有恨,但重生後得知宋族不從商的原因後,便釋懷了。


    若宋應天沒害他,或許一切都還有轉機。


    但現在,他隻求早日金榜題名,朝廷給他安排個離臨芳縣十萬八千裏遠的官職,一個人安穩渡過餘生。


    他了解宋家人,宋老頭與老周氏老了,不會跟隨他遠走他鄉,那時,他爹作為長子得就在家照顧二老。


    想著想著,宋應知慢慢有了些困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宋應知是被馬車搖晃搖醒的,比起昨日,他今兒的狀態比好了一些,勉強能忍受住路途的顛簸。


    終於,在傍晚時分,他們總算到了鶴州城。


    這支商隊隻是路過,並不打算入城,宋大河隻好帶著宋應知與商隊告別,兩人獨自進城。


    宋應知將早已準備好的路引交給宋大河,這是他進城的通行證,沒有這個,他們是沒法進城的。


    “爹,這是路引,一會兒你拿給守城的官兵。”


    “哎、哎……好。”


    宋大河小心翼翼的接過,這是他第一次離開臨芳縣,多少有些緊張。


    好在守城士兵再看見二人是來參加府試的,並未為難二人,很快就放了行。


    天快黑了,二人進了城,馬不停蹄的開始找客棧,隻是因為二人來的遲,城中客棧早已訂滿。


    父子倆提著行李在城中找了許久,最後才在西市一家過往商人留宿的客棧訂下一間中等房,二十文一晚。


    這裏離貢院很遠,客棧內留宿的大都是商人,不會有考生選擇這種地方。


    但相比較其他客棧,這裏的價格還算公道,且中等房裏除了一張床外,還有張臥榻。


    這兩日一路勞累奔波,宋大河隻想讓兒子好好休息,為了能及時照顧宋應知,他便咬牙訂了一間中等房。


    宋大河想著這兒商鋪比較多,來往的商隊都會在城西這處歇腳。


    等明兒,他去樓下找點活幹,能賺一點是一點。


    安排好住宿後,父子倆簡單吃了點東西,宋應知便開始溫習功課。


    宋大河看著認真的兒子,不免有些心疼道:


    “今兒累了一天,要不咱先休息吧,等明兒再看。”


    宋應知搖搖頭,沒再說話,全身心投入到書中。


    這大半個月裏他一直病著,再不看書,隻怕這次府試真的要涼了。


    無奈,宋大河隻好安靜的躺回臥榻,以免打擾到兒子看書。


    直到蠟燭燃盡,宋大河傳來陣陣呼嚕聲,宋應知才合上書本,輕手輕腳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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