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知看著這樣的張氏,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總歸是遲來的深情比草賤,他承受不起。


    “娘,你不必這樣,等爹和爺爺問起來,我不會供出大哥今天做的事。”


    在他看來,張氏性情突然轉變,不就是怕這事被爺爺和爹知道。


    如果這件事沒被性子倔強的二哥看見,或許她會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


    換作前世,他初生牛犢不怕虎,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宋應天。


    可經過一世的勞苦與不公,他明白,宋家的人都是偏心眼,如果他執意抓住這個問題不放,那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現在,讓宋老頭同意自己去新私塾才是最重要的事。


    其他的……


    宋應知將內心的恨意咽了又咽,再不看張氏,麵無表情的回了屋。


    張氏被這樣的小兒子刺得眼痛心痛,原本還在笑的麵容在宋應知轉身瞬間變得瘋狂。


    此刻,她隻想給小兒子一個交代。


    於是,一旁的宋大花就瞧見自己娘親如狂風一般衝進老周氏房中,沒一會屋裏就傳來大哥的哭喊聲。


    “娘!你憑什麽打我?!奶奶!救命啊!娘她打我!救命啊!”


    宋應天原以為躲在老周氏屋裏,等爺爺他們回來就沒事了,沒想到張氏會來捉他。


    驚恐的同時他又恨起張氏。


    明明是娘親自己說的要把錢給他建新房娶媳婦,她為什麽不站在他這邊?


    “娘為什麽打你你不知道嗎?”


    張氏又怒又心疼,但想起小兒子,便又狠心將大兒子從老周氏屋裏拖出來。


    “你現在就去給你弟弟磕頭認錯!”


    宋應天哪裏肯,他雙手死死掐進張氏拖住他後頸的雙手,拚命反抗。


    “我不去我不去!奶奶,快救我!”


    隻可惜,老周氏人已經去了後院,那飛了一院子的雞夠她抓好一陣子了。


    宋應天再怎麽掙紮,力氣也沒比上張氏,最後還是被拖進宋應知躺著的屋裏。


    將門從裏鎖死後,張氏一把將手裏的人兒摔在床前,怒道:


    “快給你弟弟磕頭認錯!”


    “我才不要!要認也是你認!”宋應天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的盯著張氏。


    “娘!沒有他,那這些銀子都是我的!這些不都是你告訴我的嗎?我聽了你的話,你反而讓我認錯!我不認!我沒錯!”


    張氏聽完被氣得全身發抖,差點沒氣暈過去,她狠狠給了宋應天一巴掌。


    “你這個逆子!娘是想讓你爺爺拿這筆錢建新房給你娶個好姑娘,可娘幾時說過讓你去害你弟弟的?!”


    張氏眼淚大顆大顆從眼眶裏掉出,指著宋應天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娘原想著,給你找個好人家的姑娘,也能多帶來些嫁妝,有了房和地,以後咱們家也不愁吃不愁穿,你也好幫襯幫襯你兩個弟弟……”


    “沒想到你心思這麽惡毒!石頭才五歲!你就容不下他了?!以後是不是也要淹了河生,淹了大花,到時候全家人都隻顧你,你才開心是不是?!”


    說到最後,張氏隻覺身上的力氣被抽走,癱坐在地上歇斯底裏的哭泣。


    事情到了這一步,宋應知也沒法繼續在床上裝睡,他翻過身,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宋應天。


    “大哥,你想淹死我,是覺得我搶了屬於你的銀子,是覺得我搶了爺爺和爹的疼愛,還是覺得我比過了你?”


    藏在心底的嫉妒突然被撕開,宋應天一時間羞愧難當,他默默低下腦袋,沒了剛才的狠勁。


    “大哥,不管你是什麽原因,但我要說的是:我去縣城讀書花的銀子,日後會分文不少的還給爺爺,你不必擔心娶不到好媳婦住不了新房。還有,爺爺和爹最疼愛的始終都是你,我考上秀才,還得給你買二十畝水田,他們為了這二十畝水田才讓我去上私塾的。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把你比下去,我以後會去外麵求學,幾年都回不來一次,不會影響你在這個家的地位。”


    “你說真的?!不回來了?”


    前麵幾句,宋應天還沒當回事,直到聽到最後,他才抬起頭,一臉懷疑的看著宋應知。


    “我才不信,你會舍得離開宋家?”


    “大哥,你以為考上秀才很容易嗎?如果真的容易,那我們族裏的那位宋爺爺幾十年了為什麽還沒考上?我想要考秀才,隻能去更遠的地方找更好的先生。”


    宋應知認真解釋道。


    “大哥過些日子也要去縣裏拜師學藝,到時候可以打聽打聽我說的話是否是真。”


    宋應天聽完,眼珠子咕嚕轉了幾圈,猶豫不決。


    最後還是張氏沒忍住,哭道:


    “虎子,就當娘求你了,都怪娘說了胡話惹了你做壞事!等你爹回來要是知道了,萬一把我給休了,你們就沒娘了!”


    “不可能的!爹怎麽會?!”


    宋應天急了,他雖然恨娘打他,可也沒想過讓爹休了娘。


    “石頭,你隻要答應我,以後在家裏不搶我風頭,我就給你認錯。”


    張氏一聽,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跑到宋應知身邊抓住他的手,祈求著說:


    “石頭,你快答應他!”


    隻要公爹和丈夫不怪罪虎子,怪罪她,哪還管宋應知以後回不回來。


    宋應知見娘親如此,內心冷笑連連……


    到最後,他雞湯沒喝上,認錯也是假的,以後家還不能隨意回……


    “大哥,我答應你。”


    他對這個家的感情早在上一世就被磨光了。


    有人不希望他回來,他自己也想逃出宋家這個牢籠。


    皆大歡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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