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能說服徐庶加入漢軍陣營一事,薑維自然大喜過望。


    撇開以前的事跡光環不說,僅對當前破局而言,這是一位熟悉北方地理的向導,更是知曉北胡虛實的參謀,有他的加入,此次遠征,無疑勝算大增。


    事不宜遲,他自懷中套出一副羊皮地圖,就河套、並州之城寨分布、沿途地形一一問詢,徐庶掃了一眼,疑問道:


    「怎麽,伯約不準備取道關中,趕往陽夏救援麽?」


    薑維頷首道:「如此恐行軍漫長,難收奇兵之效。某願效仿孫臏圍魏救趙之舉,以全騎兵力,沿河套而行,突入並州,閃擊匈奴五部所在。」


    這一招長驅直入,兵行險著,堪稱大膽至極,徐庶思慮片刻,頓時會意,拍案而起,讚道:


    「匈奴既然精銳盡出,後方必然空虛,閃擊其後方,或將迫使匈奴主力回援,或將瓦解其攻堅之心,如此,陛下之圍,恐不攻自消也!」


    薑維笑道:「這正是某之意圖,本擔心無人熟悉路途,今先生既來,如虎添翼耳!」


    徐庶深吸一口氣,歎道:「不想衛霍之後,還有人敢這般用兵,庶適逢其會,幸之甚也!」


    他心病盡去,當下就行軍路線,匈奴各部分布一一交代清晰,可謂無所不知,知無不答,又兼其腹藏宇宙,性子爽快,敢於指出薑維計劃中的不足之處,並加以調整完善。


    兩個聰明人坐而論道,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全盤戰略已然細細擬定。


    薑維撫掌大笑:「先生胸懷錦繡,某疑異盡去,得先生之助,此去攻略,當增三成勝算。」


    徐庶也不客套,朗聲笑道:「但有所問,知無不答耳。」


    此間的兩樁大事大抵已經辦妥,薑維心中惦記著臨行前的軍備,便起身告罪道:


    「明日便是歸集之期,時日無多,某還須前往匠作營監督,就此別過,還請先生明日午時趕赴校場相會。」


    徐庶再無扭捏,起身道:「敢不從命。」


    「請!」


    「請!」


    兩人一前一後,同步抵達門口,待目送薑維離去,徐庶忽覺沉寂多時的心,竟砰砰大跳起來,一如少年時第一次執劍殺人前的情狀。


    他知道接下來的行程不輕鬆,身為謀士,一定要保證頭腦清醒,精力充沛,故而,強壓下難掩的興奮,強迫自己補了長長一覺。


    這一夜睡得尤其尤其安穩,醒來時,隻覺身上的疲乏盡消,原本盤踞在心頭的愁雲慘淡早作煙消雲散。


    距離匯合還有半日,閑來無事,索性開始盤算己方的兵力。


    「突騎將士兩千,前夜參加講武堂,而後請戰的新附之軍約莫有一千人,伯約隨讓他們自行決定,想來能信守諾言的當在一半左右,如此我軍就有一支兩千五百人的騎隊…….以兩千五百人正麵對決匈奴主力,雖然以卵擊石之嫌,但閃擊守備空虛的匈奴後方,料來足夠!」


    想到這裏,徐庶直覺前路光明,信心滿滿,隻是轉瞬之間,又有一個念頭湧上:


    「也不知新附之軍能否真的守信,趕來集合……」


    基於對戰事的擔憂,他一時有些患得患失起來,他不願打擾忙碌中的薑維、馬謖和馬岱,索性起了個大早。


    「左右無事,不如早點趕往校場,幫著計算清點願來將士的人數,倘若真來得少了,也好及早補救。」


    主意既定,徐庶抹了把臉,匆匆用了些早膳,隻提了一口寶劍,便往校場方向趕去,他來時匆忙,也無甚行李收拾。


    等趕到時,東方尚未露白,雄雞尚未打鳴,空中飄蕩著厚厚的晨霧。


    但晨


    霧盡頭,三三兩兩的軍漢身背包袱、腳綁纏巾,絡繹不絕地進入軍營報道,場麵熱鬧喧囂,恍如白日一般。


    徐庶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這是怎麽回事?」


    他拉住一名經過的年輕漢子,問道:「這位兄弟,不是約定中午聚集麽,何以來得這般早?」


    那漢子一愣,見問話者身著長袍,知道是有身份之人,便恭敬回道:


    「小人家在安定,到此有數百裏路,不比天水的弟兄挨著軍營,自然要早些出發,小人生恐趕不上,不敢停歇,趕了一晚上路,方才抵達,唔,卻是來得早了些。」


    徐庶心下更是好奇,問道:「那日來講武堂聽課的都是天水左近人士,小兄弟家在安定,如何得知應征的消息?」


    那漢子疑問道:「怎麽,你不知道麽?大家都愛聽教習講武,天水以外,每郡都會選幾名弟兄參會,會後回轉,再將教習所講之事,說給沒去的弟兄們聽。」


    徐庶緩緩頷首,又問道:「小兄弟家在安定,本不在征召之列,緣何要主動應征?」


    那漢子不假思索道:「安定離關中更近,匈奴人若來了,我家還不先得遭殃?」


    他忽得頓住,伸手一指遠處,那裏有越來越多的人穿越晨霧,迤邐而來。


    「兄弟們聽說教習要討伐匈奴,都想趕來助陣,休說我們安定郡,遠如隴西、南安、廣魏郡,也有兄弟趕來!」


    徐庶聽了,大覺震動,還待再問,那漢子身邊閃出一名同伴,埋怨道:


    「你這人有完沒完?我等趕了一晚上路,得抓緊去睡上一覺,下午還須好生挑選趁手的兵器。」


    那漢子見同伴催促,告罪一聲,轉身去追。


    徐庶目送兩人身影漸漸遠去,心中已然大為篤定。


    「軍心可用啊。」


    晨霧退散,旭日東升。


    他在道旁呆了一上午,但見往來將士成群結隊,絡繹不絕,粗略數來,怕不下有兩千餘人。


    這副踴躍參軍景象,徐庶從未見過,心中又感訝異,又覺欣慰,正待隨人流一起入營,走到一半,又有一件操心事浮現。


    「這一路自願應征的,當不少於二千,加上突騎營兩千,怕不得四千人了?若伯約他們隻準備了兩千五百副馬匹器械,豈非不夠?不行,身為謀主,我得盡快將此事盡快告知,務求周全。」


    身隨念行,徐庶拔開腳步,便往匠作營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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