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郃攜勢疾馳而來,沿途草木在鐵蹄踐踏之下,皆碾落成泥,化作塵埃,不數日,大軍即已抵達咽喉要地街亭,過了此處就要進入隴西山地了。


    有探馬來報,前方二十裏外發現漢軍營地一座,張郃旋即領著親衛踏上一座山丘親自探視,見不遠處隴山山道狹窄,有一條河流自西北向東南蜿蜒而流,河水之畔,一座漢軍營寨拔地而起,恍如釘子一般牢牢占據山川與河流之間最後一塊開闊平地。


    抵近觀視,但見軍營規製健全,戒備森嚴,不露絲毫破綻,旌旗林立,依稀可見「漢丞相諸葛」字樣。


    見此情狀,張郃忽然放下心來。


    「諸葛亮親自坐鎮於此,那是打定主意要堅守街亭,以便消化隴西諸郡的戰果了,真不出我意料,蜀軍主力果然在此!」


    既然判斷是得到驗證,那麽事情便簡單了,隻消攻破眼前這座軍營,消滅諸葛軍主力,那麽隴西困境將不刃而解。


    張郃旋即下令,於漢軍營地十餘裏外安營紮寨,尋找破敵之機。


    翌日,魏使送戰書到漢營,約期決戰,諸葛亮見了,也不理會,隻在諸將眼皮子底下將之撕成粉碎。


    當日下午,數千魏騎至營外叫陣,諸葛亮命令營門緊閉,又派人將免戰牌高高掛起,始終避戰不出,營中漢將皆怒氣勃發,但苦於丞相嚴令,隻能含辱聽任魏騎耀武揚威,直到日暮時分,魏騎方洋洋灑灑離去。


    次日,魏軍再來邀鬥,這次隻來了數百騎,馬岱終於忍不住,請戰道:「敵騎人少,請丞相準許突騎營出門破敵!」


    諸葛亮隻搖頭不允。


    這一下魏軍更為肆無忌憚,除了謾罵諷刺、口出汙穢言之外,更有甚者,竟然在營門外百餘步處拉屎撒尿。


    這一下激得營中諸將怒衝天靈,再難忍受,圍在主將帳外不住請戰,不少人私下交頭接耳,雲丞相畏張郃如虎,這仗打得著實窩囊雲雲。


    諸葛亮搖閉目假寐,恍若未聞。


    第三日傍晚,時已日頭西斜,魏兵叫陣一日,見漢軍始終龜縮不出,竟然在營外點起篝火,喝酒吃肉起來。


    魏軍入暮不退,簡直視漢軍於無物!這一幕激得漢軍眾將士再難忍受,齊齊來到諸葛亮帳中,冒死請戰。


    諸葛亮這時方才睜開眼睛,對著帳下這群氣急敗壞的將領們笑盈盈道:


    「諸君,吾不懼張郃來戰,實怕他不來死戰,這幾日故意示弱,就是想激怒於他,各位不必著急,眼下時機已至,決戰就在當下!」


    諸將依舊將信將疑,不肯離去,馬岱抵近道:「丞相,諸位將軍心有不平,隻怕要生事端啊。」


    「不……」諸葛亮卻搖扇笑道:「吾所見者,軍心可用矣。」


    ******


    魏軍營地,張郃眉頭緊皺,負手踱步不止。


    他麾下皆是騎兵,本不利於攻城,決勝一道,在於野戰,但諸葛亮如此沉得住氣,每日龜縮不出,反倒教他有些一籌莫展。


    他雖率軍西來,但在敵情未明之前,始終處於引而不發、進退自如的境地,但既諸葛亮如此做派,他決戰之心已經堅定,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將諸葛亮引出營寨啊。


    一連數日派人陣前挑釁,然諸葛亮毫無反應,反倒讓魏軍將士生出驕敵之心。


    張郃長長歎氣,心道:「諸葛村夫莫非屬烏龜麽?不行,得千方百計引誘他出營決戰,方能一勞永逸。」


    正搜腸刮肚、苦思冥想之際,戴陵忽然來報:「將軍,哨騎探得我軍大營二十裏外南山之上,方才有漢兵趁著夜色下山取水,末將以為山上有伏兵。」


    「伏兵?


    」張郃皺眉道:「諸葛亮為何在此設置伏兵?莫非想以區區步卒擾我鐵騎進退?如此太也妄想天開也。」


    戴陵請示道:「是否要派人擊殺之?」


    張郃腦中忽有一個主意冒出,沉吟片刻後,方道:「不必,你且觀其取水數量,探究漢軍埋伏人數,到時我再做決斷。」


    戴陵領命而去,直等到次日天亮,方匆匆趕來回複。


    「報將軍,末將觀察一夜,漢軍取水二百餘桶,推算山上人數不下二千。」


    「哈哈哈哈,諸葛亮真的下得血本!」張郃拍案而起,麵上已然笑成一片。


    戴陵疑問道:「將軍何故發笑?」


    張郃笑容漸漸凝固,斷然下令道:「戴陵,著你馬上引三千兵馬上山破敵,對了,動靜越大越好。」


    「得令!」戴陵領命,正要離開時,卻被一隻大手拉住。


    張郃低聲吩咐道:「不可領虎豹騎出戰,隻帶關中將士便好。」


    戴陵一愣,但旋即明白過來將軍的意思。


    此番出兵,張郃對外號稱出動的是兩萬虎豹騎,但招募培養一員虎豹騎須耗費不下百萬錢,縱觀魏國上下,無論如何都湊不出兩萬之數的,張郃此舉大抵與昔日曹操號稱八十萬大軍下荊州一樣,多是為了恐嚇敵方,鼓舞被困友方。


    何況大都督曹真隨駕南征,帶走一半虎豹騎精銳,此番張郃帶來的兩萬騎中,真正屬於虎豹騎建製的約莫六千,其中兩千虎騎,四千豹騎,虎騎負責衝鋒陷陣,豹騎用於迂回包抄,這六千騎裝備精良,弓馬嫻熟,每一人都是大都督的心頭寶貝,平時好吃好喝供養著,損失一人都要心疼上半日,故這般精銳隻可用於堂堂正正之決勝之陣,絕不可能用於上山剿賊,此時能被拉去填命的,不過是西軍和關中的尋常將士而已。


    及至戴陵應下離去,張郃亦掀開簾帳,望著漢軍營地方向,心中冷哼道:「諸葛村夫,你不是龜縮不出麽?若知我攻你伏兵,且看你救還不就!」


    ******


    戴陵晨間點齊兵將,到了午間便已回轉,見了張郃,麵有愧色道:「報將軍,漢兵藏得極深,末將分散將士上山追索半日,始終難見漢兵蹤跡,愧而來報,請將軍再撥三千兵馬,末將定在三日之內破敵而還!」


    「三日?」張郃一擺衣袖,冷道:「每遲一日,就有無數鄉城村寨降於賊軍,本將如何等得了三日?」


    他轉身向南目視不遠處的南山,但見南山巍峨綿延,草木密布,因是冬春之交,草木皆成枯黃之色。


    張郃稍作沉吟,便有了決斷:「聞諸葛村夫善用火攻,時下冬春之際,草木幹燥,西北風刮得也急,你可放火燒山,火借風勢,轉眼間便可將山上的漢兵燒得灰飛煙滅!」


    「將軍之計大妙,末將這便去辦!」戴陵得了吩咐,信心大振,再一次轉身離去。


    待到下午時分,魏軍依計縱火,南山山腳火光大作,火苗借著猛烈的西北風化為熊熊烈火,肆無忌憚吞噬一切,頃刻之間,南山已被火焰包圍,大股大股的濃煙將湛藍的碧空染成暗紅一片。


    南山距離魏營地有數十裏距離,但即便隔了如此之遠,火光與濃煙交匯,依舊照得張郃麵龐時亮時暗,陰晴不定,在他心中,蜀軍的這支伏兵已然死定了。


    但對此,他孰無歡喜之意,他麵上波瀾不驚,實則內心正焦急地等待前方偵騎的消息,關於諸葛亮的消息。


    也不知等了多久,忽有偵騎高速馳來,飛身來報:「報……蜀軍營門大開,諸葛亮統兵出寨,正於寨前十裏外結陣!」


    「終於沉不住氣了!」張郃雙目豁然睜開,精光四溢,他執劍在手,高喝道:「將士們,此乃千載難逢的機會,隨我


    出陣,生擒諸葛!」


    隻留千餘人守寨,張郃飛身上馬,精騎盡出,直取諸葛亮布陣之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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