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開拔,過武都,渡漾水,穿祁山,一路迤邐向北,先鋒部隊不過兩日即已抵達天水冀城城下。


    馬岱、薑維得信,領著楊千萬、柯十三諸將,並尹賞、梁緒、梁虔諸人迎列於道旁。


    諸葛亮領著馬謖、張嶷、王平、龐宏、高翔等人亦驅馬上來迎接。


    諸人中,有不少人本多熟悉,見麵後自少不了笑容滿麵,好一陣熱絡說話。


    寒暄片刻,諸葛亮問起冀城城防,馬岱出列答道:


    「回稟丞相,岱接到約伯來信,連夜統兵前來,今已派人將冀城四門禁閉,等閑不得外出,還將天水郡兵盡數圈於城中看守,專侯丞相前來主持大局。」


    「如此甚好。」諸葛亮知道消息不曾走漏,滿意地點了點頭,慢慢將目光投向薑維。


    薑維孤身入城,巧取豪奪,一舉占得先機,天水既下,西征一局,已然破題,隻消好生籌劃,盡取隴西隻在翻掌之間。


    薑維亦相迎而視,頗能感知到諸葛亮目光中飽含讚許。


    兩人相視一笑,很多心意,不用言語,便也自明。


    他有心引薦尹賞及梁家兄弟,便將三人推至諸葛亮跟前,抱拳道:


    「啟稟丞相,此番冀城能一舉而下,皆仗尹賞、梁緒、梁虔三位義士首倡之功,三位兄弟,速來拜見丞相。」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臥龍之賢明聞達於諸侯,聲望之盛,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麵對大漢煊赫的二號人物,尹賞及梁家兄弟深感局促,但既然薑維有請,隻得恭敬上前,大禮參拜道:


    「拜見丞相!」


    諸葛亮笑著上前,親自扶起,好一陣言語寬慰,直令三人生出如沐春風之感,局促之意頓去。


    迎著薑維鼓勵的眼神,尹賞咽了口口水,抱拳道:


    「啟稟丞相,隴西諸郡屢經戰亂,百姓生活困頓,而魏多賴民自治,並無良法……聞大漢於漢中推行均田之法,賞以為,可在天水試推此法,如此可使軍民受益,闔郡歸心。」


    頓了頓,又補充道:


    「尤其本郡郡兵,平日多受盤剝,早有不滿,他們若能分得田地,須臾之間,便可由魏之郡兵,盡數化為漢之郡兵,此乃長治久安之法,請丞相明鑒。」


    諸葛亮讚許道:「尹義士不僅心向大漢,還能關切百姓,著實難得,便辛苦你處置天水諸事,並著手推行均田令事,務讓百姓得其實惠。」


    聽他這麽一說,尹賞頓時明白過來,這位大漢丞相是要保舉自己為天水郡太守了!他大喜過望,連聲稱謝。


    諸葛亮頷首道:「天水得你主政,百姓猶得父母也,甚好。」


    他將目光轉向梁緒,笑道:「聞義士梁緒,自小知兵,可知天水郡兵乎?」


    梁緒在天水生活三十餘載,對於當地的一切都十分熟悉,當下答道:


    「天水有郡兵二千餘,原由薑中郎統領,小人身為副將,嚐參讚軍機,郡內軍事,多有知悉。」


    諸葛亮頷首道:「如此,便以你統領郡兵,掌本郡武事。」


    不過兩日,就從小小城門令,一躍成為郡中武將之長,梁緒亦喜笑顏開,不住感激。


    這時,梁虔亦上前,自懷中掏出一枚印鑒,雙手奉上,拜道:


    「小人梁虔,日前取得天水太守銅印一枚,特獻於丞相。」


    諸葛亮著馬謖接過,笑道:


    「聽聞梁虔義士常於隴西諸郡奔走,可知諸郡虛實?」


    梁虔拍著胸脯道:


    「休說隴,便是州中,小人也有不少熟識,打探備詢,不在話下。」


    諸葛亮追問道:


    「此處西連隴西,北抵南安、廣魏,東接安定,四郡太守,不知何人?」


    梁虔不假思索道:


    「隴西太守遊楚,不好研究學問,喜蓄歌姬,南安太守楊陵,乃楊阜之族弟,廣魏太守王贇,安定太守崔諒,此二人皆碌碌之輩也。」


    諸葛亮聞言大笑道:「甚好!汝等義舉,亮當報於陛下,日後必有所報,今日且隨我入城,共讚軍機!」


    尹賞、梁緒、梁虔見諸葛亮飄逸如神仙,談吐之間毫無架子,根本不以三人降將的身份為意,甚至甫一見麵便予以重用,頃刻便已歸心,恨不得將所知所想,盡數奉獻。


    諸葛亮進入冀城,招諭軍民,秋毫無犯。


    城中百姓原本驚懼於政變,躲著不敢出門。


    忽聞本地人士尹賞暫代了太守之職,派人挨家挨戶宣貫均田之策,百姓既覺不可思議,又感期盼,紛紛走出家門探視。


    走到街上相互打聽了一番,眼見均田一事屬實,群情盡皆踴躍。


    原來這數十年間,天水百姓先後經曆馬騰、董卓、馬超、韓遂、曹魏等勢力連番殺伐,深恐於城頭變幻大王旗,隻求禍不殃及,若要講對誰衷心耿耿,自無可能。


    百姓又見漢軍軍容鼎盛,除了緊守緊要之處,對他們從無侵犯,不僅慢慢放下心來,甚至還生出「王師西來」之感。


    一些大戶有心投奔,刻意運作之下,城內竟然有多處冒出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之舉……


    ******


    天水太守府,諸葛亮擂鼓聚將,共討軍機。


    自他以下,馬謖、馬岱、張嶷、王平、龐宏、高翔、、陽群、閻芝、白壽、鄧銅、馬玉、劉郃、丁立、張休、李盛、尹賞、梁緒、梁虔等文武將臣左右坐定,齊聚一堂,麵上皆有期盼。


    薑維因為身份特殊,坐於諸葛亮案幾之策,以為參讚。


    待諸人坐定,諸葛亮開門見山道:


    「諸君,天水太守印鑒在手,吾心生一計,可借口天水遭漢軍襲擾,以馬遵名義,休書一封,分頭送於各郡太守,請其領兵來援……諸位可領兵於半路設伏,待擊潰各郡敵援後,盡可放手,攻取隴西諸郡。」


    他舉起馬遵印鑒,對著梁緒道:


    「這傳信一事,便拜托於你了。」


    梁緒眼見立功在即,激動地麵色通紅,拍著胸脯應下。


    諸葛亮掃了堂下一眼,正色道:「諸將聽令!」


    眾將情知立功的機會來了,聞言紛紛起身,殷切請戰。


    諸葛亮手執令牌,朗聲道:


    「馬岱聽令,著你領本部兵馬,攻取隴西郡!」


    「得令!」


    馬岱應聲而起,因起速過快,一身鎧甲被震得山響。


    「張嶷,著你領本部兵馬,攻取南安郡!」


    「末將得令!」


    「高翔,著你領本部兵馬,攻取廣魏郡!」


    「末將得令!」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三郡攻略的任務即分派完畢,得了命令的武將紛紛離帳備戰,頃刻之間,隻餘下安定一郡,尚未安排人手。


    馬謖立功心切,見丞相遲遲未點到自己,不免心焦,主動起身道:


    「丞相,謖毛遂自薦,請內攻取安定不下,願提頭來見!」


    諸葛亮本就有心曆練他,準備將最後一道軍令下達給他,隻是見他這般急躁,反倒有些遲疑。


    「貪功冒進,乃軍中大忌,幼常這般急性,最好有個沉穩之人輔佐……」


    諸葛亮撫須沉吟,用餘光瞧了瞧薑維。


    說起薑維,無論獨領一軍,還是參讚輔佐,都是一等一的人選,可惜陛下金口玉言,說過不讓他領軍之言,君威難測,想來還是不可輕易觸碰主公威嚴。


    諸葛亮輕歎搖頭,收回神思,清目又在堂下諸將身上掃了一圈,驀地停在王平身上。


    「陛下稱子均忠勇而嚴整,其統帥的飛軍由伯約親募,精銳敢戰,足可為輔助!」


    主意既定,諸葛亮當即宣布道:


    「這最後一路安定郡東接扶風郡,是我西路軍殺入關中之必經之路,最為緊要,不可有失……馬謖聽令,此番便以你為主將,以王平為副將,兩人聯手,盡快攻取,汝二人平日當互相商討,務求完備。」


    馬謖大喜,當即起身應下。


    他自信曆經平南戰事,於軍隊統領一道已然頗有心得,斜眼覷視身後那位不發一言、樣貌無奇的漢子,心中滿是不以為然。


    諸葛亮又向剩餘諸將逐一發號施令,譬如保障糧道、維持治安、運柴草堆於城下等等,這些任務雖並不如攻城拔寨,自也有其緊要之處。


    諸將逐一領命,各自退下準備。


    待到廳中隻剩諸葛亮、薑維二人時,薑維抱拳道:


    「丞相指揮若定,此役必大獲全勝!」


    諸葛亮搖頭道:「虧得你孤身取城,我軍才能占得先機……」


    頓了一頓,他側首問道:


    「以伯約之見,若長安知隴西諸郡失陷,可會領兵來援?」


    薑維斬釘截鐵道:


    「一定會來!維以為,丞相須以快刀斬亂麻之勢攻取四郡,我軍須盡快騰出手來,準備與魏西軍之決戰!」


    諸葛亮聽罷,隻注視著案前的地圖,搖扇不語。


    良久,方問道:「以你之見,若長安來援,擇何處決戰為宜?」


    薑維笑了笑,抱拳道:「丞相心中早有定計,何必問某。」


    「你啊你……」諸葛亮見他憊懶模樣,苦笑搖頭,心道:


    「此地若由你領兵把守,自然萬無一失,隻可惜啊……」


    他想起劉備禁令,不免更覺無奈。


    薑維注意到,諸葛亮雖一直在說話,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地圖中的一點。


    他在旁看得清楚,這一點橫亙於關中平原和隴右山地之間,堪稱咽喉之地,赫然正是街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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