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蘇青繁第一次正式上朝,昨日晚間時分李世民就讓人送來了朝服。


    剛入朝堂便有不少的文武大臣前來招呼。


    雖然他隻是一個五品閑散官,他與聖人同駕的那一幕還是被不少人看在了眼裏。


    前幾日太極殿上獻寶,眾人除了驚天於那尊君子六藝之時還對蘇青繁的身份感到好奇。


    他們自然不信那無比尊貴的君子六藝是真的出自於民間,並獻於陛下。


    隻是眾人都不知這人是從何處而來,仿佛憑空出現一般。


    第一次便被賜了子爵,這還沒過幾天又授了朝議大夫。


    真的是個田舍郎?隻是稍不留神便站在了自己的身邊。


    朝臣自然是對蘇青繁充滿善意的,誰都知曉這個小子年歲不大,但絕對是聖人的心腹。


    “蘇大夫!”侯君集招呼了一聲,沒想到昨日還在縣獄裏的人物,今日就上了朝堂。


    可真是深得聖心啊。


    “蘇大夫若是空閑之時不妨小聚一番,本國公可是對那些豬崽好奇的緊呐。”侯君集笑道。


    “若是有空一定登門拜訪陳國公。”蘇青繁答道。


    一時間有不少人發出了邀請,他們各自報上了名號。


    蘇青繁發現,大多是天策府出身之人。


    畢竟在他們的眼中,無論如何蘇青繁也是和他們是一條戰線的。


    蘇青繁隻得一一應諾,說明有時間後必定會登門造訪。


    聖人還未上殿,早朝自然各說各話。


    在蘇青繁看來,這紀律還真是輕鬆,可見在大唐的朝堂之上風氣還是開放的。


    直到李世民駕臨才安靜下來,蘇青繁退到了太極殿的角落。


    看著那一眾文臣武將,將他們的模樣記在了心中。


    “陛下,不知昨日所說的新型糧食在何處,可否讓眾臣們見見?”


    早朝剛開啟,便有數個大臣站出身來。


    李世民見狀微微一笑:“諸公還請多等會兒,那新型的作物朕已令人準備。”


    “想必有不少臣功們早間未食吧?待下了朝朕便請諸公們共飲如何?”看著眾臣的焦急的模樣,壓了壓手道:“至於這宴食麽,自然是朕所說的新型作物。”


    “自是極好,那便讓我等見過新型作物再議不遲。”


    李世民抬起掃視著眾臣,見到蘇青繁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裏,不由得心中微哼:“可真是憊懶,便是上了朝也一言不發。”


    “諸公可有奏來?”李世民問道。


    “臣有奏!”房玄齡出了列。


    “玄齡有何奏,說來與朕聽。”李世民抬了抬手,示意他說。


    房玄齡道:“陛下,眼下隆冬將至,關中漸冷,流民又豐起來,朝廷需早日拿出應對之策。”


    “戴胄!為何這流民不絕?”李世民抬眸問道:“朕不是早早賑濟了麽?”


    戴胄答道:“陛下,今年大旱之際部分地區田地收入驟減,嚴重者更是顆粒無收。朝廷雖然不斷的賑濟,可依舊有不少的百姓遭受了滅頂之災,田地無收那就是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如今這天又寒了起來,百姓們更是難熬,索性成了流民期盼活下去的希望...”


    “流民幾何?”


    “不知,隻怕長安城外不下千數之眾....”


    李世民一拍龍案,斥道:“各州府都做了些什麽?朕不是再三的強調一定要盡心盡力的賑濟了嗎?”


    戴胄苦笑:“陛下,非是各州府敢不用心,而是今歲的旱情過於嚴峻,尤是山東更是惡劣。陛下雖然免了今歲租,可依舊是難熬啊。”


    戴胄雖然置身於朝堂之上,可每天要處理最多的就是災情。


    從年頭到年尾,他就沒輕鬆過。


    風調雨順的話,他們可以過些安心的日子,可若是一旦有個災荒以現在大唐的財政能力隻能四處籌集糧草。


    以至於從年頭籌集到了年尾,依舊還是有不少的災民無法每日果腹。


    實在是太窮了啊...挪了東邊補西邊、搬了南邊去北邊...縫縫補補便是一年...


    一旦出現災情對於百姓是滅頂之災,對於他們來說又何嚐不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考驗。


    李世民自然心裏清楚的狠,他不僅知這場災情的嚴重,更是知道接下來的貞觀二年更是難熬。


    也慶幸是這樣的一場災情把蘇青繁送到了自己的身邊。


    “諸公議個章程。”李世民一擺手道。


    沒糧...你讓我們議個啥?


    眾臣無奈苦笑,隻能等新糧豐收才算徹底的了結了今歲旱情的影響。


    “臣建議將所有的災民集中起來,越過州府由朝廷賑濟直接賑濟。”房玄齡道。


    戴胄一聽卻是急的連忙阻止:“國庫無力承擔,各州府有餘力還需各州府用心。”


    房玄齡卻不理會道:“臣聽聞陛下從五姓七望手中購買了許多糧草....敢問陛下可否屬實?”


    李世民聞言點頭:“卻有不少。”


    隻是眾臣心裏又如何不知這糧食到底是從何而來,還不是許了這五姓七望各種官職才換來?


    盡管他們不悅,卻也沒辦法...


    聖人也不想過窮日子啊....


    隻是聖人手中攥著如此多的錢糧,那就交出來吧!


    戴胄卻是瞪著眼睛看著李世民道:“陛下,何以不入國庫?”


    李世民頭痛,朕這才弄來些錢糧怎麽一個個都盯著不放?


    許了蘇青繁十萬貫,這戶部也開了口?


    若是入了國庫,隻怕朕想調撥也難了啊...


    “還未到付呢...到付之後朕一定第一時間入庫....”看著戴胄小聲的問道:“戴胄啊,等全部到付後,朕一定第一時間給你,如何?”


    戴胄點頭,他也知道這筆錢糧絕不是小數目。


    可惜啊,許出去了太多的官職,就連他們戶部也調動了不少,即將上任。


    “陛下,既然現在手有餘糧,賑濟災民一事便交給臣,臣一定讓百姓們安然的渡過冬天。”


    李世民卻擺了手道:“戴胄啊,朕已經打算將此事交給長孫無忌親自操持。”他看對著長孫無忌道:“來,你給諸公說說是如何的打算。”


    長孫無忌出了列道:“諸公,本公打算以工代賑...我將製定一個詳細的計劃上呈陛下。”


    他道:“如此,將來一旦天下有了災難朝廷也有了法度。”


    朝臣一聽:“趙國公是打算推行以工代賑之法?並將此立為法度?”


    長孫無忌點頭,卻引得朝臣大為的不滿!


    “臣反對趙國公之言!”有官員站了出來:“陛下,朝廷此刻寬裕,可朝中眾臣都知道這錢糧到底從何而來....難道趙國公就能保證在接下裏的日子朝廷財政無憂?”


    反對的可不僅是這一人。


    幾乎整個朝堂之上有半數站來出來:“陛下,臣反對!”


    鄭舒陽更是一馬當先:“陛下,說的好聽點是以工代賑,說的難題點不就是朝廷征用民夫嗎?趙國公如此言語,臣懷疑他到底是何用心!”


    “你胡說!臣所言一切皆是為了我大唐。”長孫無忌斥道。


    鄭舒陽卻是一昂頭:“趙國公,且不說賑濟災難的錢糧從何而來,某便問你打算建造何樣的工程?財政能否年年承擔?”


    “建造何樣工程與你禮部有何幹係?財政能否支持自然會有戶部核算。”長孫無忌不滿的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為何會遭到如此多的反對,尤其是這些世家之人反對的最為劇烈。


    “趙國公,在朝廷之上我不僅是禮部侍郎,更是陛下的臣子,事關朝廷大計我禮部又何故議不得?”鄭舒陽道。


    鄭舒陽看向李世民道:“陛下,無論是營造何等工程都需要天大的用度,朝廷賑濟災民本就是挪用了大量的錢糧,若是在營造工程將如何承擔?”


    “若是以此為法度的話,將來每逢大變朝廷隻怕隻能圍著災民轉了。”


    “今時今日尚好,眼下災民不過千人之數,可若有一天天下各州遭逢半數蒙災,朝廷當以何處?賑濟的話,朝廷隻怕有心無力,不救濟的話那又置法度如何?”


    他抬頭看了李世民一眼,見李世民沒有反對,又道:“陛下,災民一旦聚集恐將生事啊!”


    李世民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問道:“那依鄭侍郎之見,該如何?”


    鄭舒陽挺胸道:“陛下,這災民自然是要賑濟的,這一來顯示朝廷的聖恩,二來又能建立朝廷威嚴....”


    “說重點!”李世民道。


    鄭舒陽緩了口氣道:“一切依舊!但凡遭遇災年,朝廷與各州府合力調撥錢糧給予災民。這災民吃飽了自然會重新投入生產,這才是穩定之道啊!”


    “諸位覺得鄭侍郎所言如何?”李世民看著群臣問道!


    “臣附議!鄭侍郎之言才是最為妥善之法!”


    “臣附議!”


    “臣等附議!”


    聽著那一聲附議,李世民隻覺得有無盡的怒火,他想到會受到阻力,可想沒想到會受到這麽大的阻力!


    阻止他的不僅僅有五姓七望,還有關攏集團之人,甚至天策府出身的人也有人反對!


    那一個個模樣,怕是認為李世民掘了他們的祖墳!


    蘇青繁看著這滿堂朝臣超過半數反對,心中不住冷笑。


    這是真的掘了這些世家大族的墳了。


    既然要掘墳,那我就親自動手!


    蘇青繁站了出來,潤了潤喉道:“臣讚成以工代賑!”


    眾臣看著殿中的那個青年,不禁皺眉:


    “陛下這是要露出獠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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