咲夜推著車離開了東一區。再送兩個區的酒水,她的女仆工作差不多就該結束了。選手休息區有六個大區,分別是東一二三區和西四五六區,呈環形包圍著角鬥場。每個區有幾十間房,足以容納本屆比賽的所有參賽選手。


    對於“主辦方”的身份,她的內心已經隱隱約約有了幾個“候選人”。根據已有的情報,主辦方就在選手之中,而且目前來看與古明地覺屬於同一陣線,除非主辦方是無法被讀心且懷有別的目的的存在。但是後者的可能性偏小,古明地覺沒有理由與無法被讀心的存在合作。


    這場比賽有太多未知勢力卷入了,莫名其妙參賽的地靈殿二人組、渴望複活的角鬥士格瑞特、看上去隻是單純來找打的天人烏鎮子、埴輪兵團的兵長杖刀偶磨弓、勁牙組曼陀羅汪……還有那個“天狗狩獵”,它似乎是被什麽吸引了過來,莫非是地上的天狗叛徒射命丸文也來了?


    但以上絕對不是她心中“主辦方”的候選人,對於古明地覺來說,這些全是不穩定因素。“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一個便是真相。”這句話是月虹集市拍賣會那時阿詩說的,對於咲夜也有那麽點思維上的引導。不過即便如此,剩下的選項也太多了,咲夜至少還需要前往剩下兩個區收集情報後才能下定論。


    “大姐姐要抓緊時間咯。”熟悉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咲夜震驚地回過頭,卻隻見得空空蕩蕩的走廊。


    “聽錯了嗎?”她腦袋上帶著問號,轉回身,卻發現一個女孩將一幅無邪到有點可怕的笑容幾乎貼在她臉前,引得咲夜渾身一個哆嗦,後退幾步差點摔倒。


    “古……古明地戀小姐?”咲夜離遠才認出了她。


    “姐姐大人要是成功了的話,阿磷和阿空就交不到朋友了哦。”古明地戀揮動著手臂,像是幽靈一樣懸浮在空中。


    “為什麽這麽說?”


    “她們是單純的孩子啊。單純的孩子和不單純的大人是交不了朋友的,姐姐大人已經是不單純的大人了哦,她想把舊地獄的大家全都變成不單純的大人。”


    “這種事,怎麽做得到?”


    “隻需要一種情緒。不過,姐姐還是單純的孩子呢,就像戀戀一樣。她不會成功的啦。”


    “為什麽跟我說這些?”咲夜問出了她一直想問的問題。


    “因為隻有大姐姐你沒有被姐姐大人看見過。戀戀要是跟別人說話,姐姐大人就會找到戀戀了。”


    就在這時,咲夜聽見了身後齊刷刷的腳步聲,她回過頭,發現二十個古明地覺的武裝人員從走廊的那邊走過來。咲夜正準備朝反方向逃離,卻發現另一邊也有武裝人員被人領著圍過來——為首的是曼陀羅汪,那個狼動物靈。


    “找到你了,怪盜希爾麗芙。不,十六夜咲夜。”


    “請問找我這位女仆有何貴幹呢?”咲夜端起酒瓶,開始往酒杯中倒酒。


    “我分析了你的行動軌跡。從西四區開始,你繞角鬥場逆時針行動,一間一間房地收集情報,經過西五區、西六區、東一區,接下來應該是東二區,隻要和另一個隊伍約定好在這裏包圍你,你就沒機會發動時停逃走。”曼陀羅汪分析道。


    “不愧是勁牙組的智力擔當。”咲夜放下酒杯,笑著拍起了手,“可是,為何勁牙組的智力擔當要倒戈為地靈殿,不,為古明地覺服務呢?”


    “我沒有背叛勁牙組,”曼陀羅汪否定了咲夜的說法,“勁牙組和古明地覺大人沒有敵對關係。而古明地覺大人……她,她能夠理解我。她是值得我效忠的對象,而且效忠她與效忠勁牙組沒有衝突。”曼陀羅汪眼中滿是對古明地覺的崇拜。


    咲夜似乎理解了,古明地覺那恐怖的籠絡人心的能力。她知曉你的內心,自然也知曉你內心的一切弱點,那麽“對症下藥”治愈你也是做得到的。這也難怪她能在短時間內擁有那麽多忠心耿耿的武裝人員。


    他們全都變成了古明地覺的“狗”。


    咲夜用餘光看著自己身邊,古明地戀早已消失不見,那孩子似乎有無法讓人注意到的能力。不過眼下還是要想辦法讓自己脫離困境。


    “跟我們走一趟,古明地覺大人不會把你怎麽樣。”曼陀羅汪說道。


    “在此之前,還是請喝一杯我為各位準備的酒。”咲夜端起了她剛倒好的酒杯,走向曼陀羅汪。


    “不會是白開水吧?”曼陀羅汪說道。


    “您嚐嚐不就知道了?”話音未落,咲夜突然將酒潑到他眼睛裏。曼陀羅汪咬著牙急忙捂住眼睛,另一隻手拿起自己的大劍,命令道:“按照原來的隊形抓住她!”


    曼陀羅汪從古明地覺那裏得到了咲夜時停能力的情報,便提前組織好了抓捕隊形。咲夜的時停目前最多停五秒,五秒內咲夜的衝刺跑最多能跑四五十米,隻要每隔五十米安排幾個人堵住走廊就不會讓她逃掉。


    但是當曼陀羅汪睜開眼,發現咲夜還是消失在了他們麵前,隊伍裏沒人看見他,咲夜不可能一次時停就衝出包圍圈。曼陀羅汪立刻領悟到了咲夜的位置——她躲在了房間裏。選手休息區的房間沒有鎖,從一間房間移動到另一間不需要五秒。隻要咲夜在每一間房間裏等待五秒,就可以重新發動時停進入下一間房。


    距離他被潑了一臉酒已經過去了三秒,他立即命令部下打開所有房門搜查,不用管裏麵選手的反應。自己則順勢打開了最近一間房,那是咲夜最有可能在的房間。


    但當他打開門,就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立於門前,曼陀羅汪不得不抬起頭仰視——那是星熊勇儀。


    “有何貴幹?”雖然勇儀的眼神沒有什麽敵意,但是從她體內踴躍而出的威壓感讓曼陀羅汪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這裏……這個區混進了小偷,我們是奉古明地覺大人的命令在搜查的。”過了好會兒,他才鼓起勇氣開口。


    “我記得你,你不是曼陀羅汪嗎?那個動物靈選手。怎麽?你也被覺招安了?”


    “沒……沒有。我們隻是執行公務,還請您不要妨礙。”


    星熊勇儀突然咧嘴笑道:“那不就是被招安了嗎?沒關係我理解。放心吧,我的房間裏沒有小偷。”


    “真的嗎?”曼陀羅汪懷疑地問。


    “鬼是不會說謊的。”勇儀的眼神突然變得淩厲。曼陀羅汪不敢再多問,一邊點頭答應,一邊關上了門。


    曼陀羅汪擦了擦汗,看向其他隊員,隊員們無不搖頭,表示除了看見選手們疑惑和不滿的表情,沒有看見別的什麽。而且隊形也因為開門已經亂了,咲夜大可以趁所有人看著門裏麵的時候大搖大擺地從走廊裏逃走。


    “她隻剩兩個區沒走了,我們就在這兩個區集中巡邏!她肯定還在這裏。”曼陀羅汪命令道。


    另一邊,星熊勇儀貼著門聽著外麵的動靜,隨後對一旁原本躲在門後麵的咲夜說道:“沒事了。”


    “謝謝您為我騙了他們。”咲夜微笑著說道。


    “我也的的確確沒有撒謊,畢竟你不是‘小偷’,而是女仆啊。”勇儀豪爽地笑著,拍了拍咲夜的肩膀。


    “你認識我?”


    “何止是認識,一百年前打敗我的那位妖怪可是你的熟人。紅美鈴,你不記得了嗎?”


    “抱歉,因為一些事,我失去了記憶。”咲夜搖了搖頭。


    “這樣啊,雖然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是這樣下去你可是會被古明地覺抓住的。”


    “我會想辦法的。”


    “還記得比賽開始前,主持人念的規則嗎?‘不得打探主辦方信息’,這條可不僅僅隻適用於選手,還適用角鬥場裏的任何人。很多試圖打探主辦方身份的人,都莫名其妙地失蹤了或是‘意外身亡’。當然,還有些人受到了警告,隻字不提自己打探的信息。”


    “古明地覺應該不具備那樣的力量,她做不到掩人耳目。”咲夜分析。


    “古明地覺也許做不到,主辦方或許可以。二者雖然是合作,但並不一定信息完全互通。”


    聽到這,咲夜突然問道:“你知道些什麽嗎?”


    勇儀苦笑地擺擺手:“饒了我吧,我隻是想警告你別再往後打探下去了,說不定還有些隻是想了解對手信息的倒黴蛋,並不知道自己打探到的是‘主辦方’這號人物,也一並被處理了呢。”


    “怎麽會有那樣的倒黴蛋——”咲夜正想否定,腦海中卻突然運轉起來:“對啊,主辦方不一定就是覺妖怪,所以並不一定知道打探自己身份的人隻是想了解比賽對手而已。”


    見咲夜開始思索,勇儀說道:“我先去觀眾席了,四強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也該走了。”咲夜說。


    “你要繼續在東二區和東三區收集情報嗎?我剛剛在門內聽見了,那邊警衛可是很多的。”


    “抱歉,我不能告訴你接下來我要去哪。”


    “也是,古明地覺會通過讀我的心知道你的位置。”


    “謝謝你,星熊勇儀。”咲夜簡單道別後,眨眼便從房間裏消失了。


    這裏離東二區的出口不遠,咲夜利用時停迅速逃離了這裏。她已經不再需要收集情報了,她現在隻需要返回,返回一開始的地方,去確認一件事。古明地覺的部下大多會守在東二區和東三區,因為他們以為自己必定會在那裏打探情報,但他們萬萬沒想到,她剛剛得到了最關鍵的提示。


    她心中有了一個答案,但是她必須回去確認。


    她穿過西六區、西五區……她一邊高速移動一邊在腦海中整理已有的重要線索。


    “主辦方和古明地覺不會讓星熊勇儀就這樣走到最後,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會讓星熊勇儀以各種理由被淘汰。”……“矜羯羅。她聽說勇儀棄權後,覺得這比賽沒意思,也棄權了。”……“姐姐大人隻是順著武道大會實現自己的計劃罷了。真正的主辦方就在參賽選手之中哦。”……“關於格瑞特為什麽會突然恢複記憶,還有待調查。”……“姐姐大人已經是不單純的大人了哦,她想把舊地獄的大家全都變成不單純的大人。”……“說不定還有些隻是想了解對手信息的倒黴蛋,並不知道自己打探到的是‘主辦方’這號人物,也一並被處理了呢。”……


    咲夜來到了西四區,夢子、咲夜和愛麗絲的房間都在這個區。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選手。


    她踹開了那個選手的房間。漆黑的房間如同黑洞一般,安靜得令人汗毛直立,房間擺設依然如故,選手的物品整齊地放在它們該在的位置,唯獨見不到房間的主人——因為他恐怕已經被“處理”了。原本擺放著某人照片的桌子上也空無一物。


    咲夜百分百確定了,主辦方就是“那個人”。


    “那個人”處理選手的手法很隱蔽,甚至會用借刀殺人的辦法。格瑞特也曾經調查過“那個人”,盡管是無意之舉,卻在賽場上意外“覺醒”了原本的記憶,成為了眾矢之的。


    而此刻,咲夜所在的名為“黑洞惡魔伊夫洛特”的選手的房間,也不見那選手的身影,因為伊夫洛特也調查過“那個人”。雖然不知道處理手法,但是已經不重要了。


    咲夜翻開了隨身攜帶的名冊,急匆匆地在一百多個名字搜尋“那個人”的房間位置。找到了,但是很不幸的是,“那個人”的房間在東三區,就在隔壁區,古明地覺的人就集中在那裏。但是現在是唯一的機會,因為“那個人”此刻剛好在比賽。


    ——————————————


    四強賽的第一場比賽即將開始,黑穀山女穿著平常的服裝站在角鬥場中央。


    但是,她沒有信心贏過“那個人”,因為她隱隱約約察覺到了,在她與星熊勇儀的那場比賽,是“那個人”給了她力量,讓她險勝了勇儀。那個人,利用了她的心情。


    利用了她身為弱者,對於強者的“嫉妒”。


    她感覺自己不再坦誠,感覺自己有些迷茫,自己似乎正在變成“那個人”口中不再單純的妖怪。而自己,怎麽可能戰勝“那個人”呢?


    “那個人”從黑暗的選手通道走出,眼中冒著綠光。


    她是嫉妒的妖魔,舊地獄的守門人——水橋帕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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