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聖一把拎起高比穆,駕雲飛上半空,大罵:


    “我與你有何冤仇?好心給你報案,你還要如此冤枉我?”


    天上呼呼風響,高比穆肝膽俱裂,俄而拚盡全力討饒:


    “嗚呀,神仙息怒,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是凡人呀,要混口飯吃!要給子孫留個飯碗啊!”


    “我呸!你要混口飯吃,就得活活把我父母給氣死了嗎?”


    “什麽?你的父母死了?!”高比穆刹那間想起了子宗元和枚芳,“他,他們真的是你的父母?!大家都知道你是才認的他們……”


    “我放了你,你到幽冥裏去問他們吧!”


    大聖咬牙切齒,像擲雞崽似的奮力將高比穆往下摔去。高比穆張牙舞爪地慘叫著墜落,“噗”一聲響在幾個京官麵前摔成肉泥。尤和顏等人慌得趴在地上,渾身篩糠不敢妄動。


    已無留戀,大聖卷雲而去。忽見城頭高掛一匣,內中有物。睨眼視之,乃是“樂沉翛”頭顱。遂吹一口氣,“樂沉翛”頭顱以及被丟棄在亂葬崗的軀幹化為烏有。


    遠離了揚美城,看見一座高山,那不正是清涼峰麽?山巔上有界牌屏,有山神……他騰躍上山神洞府,大叫一聲說道:


    “沙師弟,樵夫老弟,天要亮了,還在懶睡麽?”


    一縷陽光直射界牌屏,天邊現出魚肚白。


    八戒在回城途中便已看見查將軍勒馬對著騎兵們發號施令,期間聽到有人竊竊私語:


    “那邊聲光大作,尚不知是什麽作怪,敵情不明,切莫要我們上去送死啊!”


    呆子嗬嗬一笑,自言自語:


    “師兄憋了這麽久,這回一鬧就鬧了個滿城轟動,他可夠解氣的啦!”


    乃趁亂混入城中,多見好事者在各自門前觀望議論,也有人登上高處,大呼小叫地喊著:


    “騎兵出動了,前麵就要開打啦!”


    “打什麽打?!和誰開仗?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小心回頭割了舌頭!”


    “對啊!這天下不是太平著嗎?不可能好好地一夜之間就有叛軍殺過來啊!”


    “老趙啊,咱們是不是開溜啊?兩軍交戰,咱們老百姓鐵定要遭殃。”


    “對啊!趕緊吧,人家一下就殺過來了,睡覺前還沒消息呢,區區幾百個騎兵不會是人家的對手。”


    “早說了,城外不會平白無故駐紮大批兵士的,原來果然大有名堂啊!”


    “唉!”八戒低歎一聲,變作衣冠不整的客商,走到眾人麵前安撫:


    “大家莫慌,那裏不過是地震的震中罷了。”


    “地震?!震中?!”


    “前些日子,我就在那裏遇到了一個老道士,他說這夜四更天的時候,大鼇魚會遊到這裏來了,要在這裏大翻身哩,那些光光電電的,就是大鼇魚翻身時撐開地皮現出來的,現在那裏平平靜靜的,大鼇魚應該也翻好身了吧。”


    那邊一片漆黑,但是確實很平靜,之前也確實動靜大得不得了,眾人將信將疑。


    “都回去吧!明兒起來看官府的安民告示便明白了。”


    呆子突然想起家中的翠柳妹子,這一下父母雙亡,翠柳還不知如何處置後事呢。他一路尋思,回到池塘邊上的子家老宅。看著老宅裏進進出出的鄰居,呆子念想:


    “翠柳妹子哭慘了,把左鄰右舍都招來了。”


    進入內堂,果不其然,入眼皆是左鄰右舍相熟之人在忙活歎息。未幾見到翠柳。翠柳已經哭腫了雙眼。


    乃迎上前,道:


    “想不到這地上一震,就把兩老人家給震沒了,妹子你可要節哀順變啊!”


    翠柳看看他,點點頭,再看看他,拭著淚眼問:


    “大叔,我還沒見過你呢!怎麽稱呼?”


    八戒胡謅了個姓氏:


    “我是京城裏賣古董的,和你家孫老板是好友,聽說他爹娘這幾天要辦喜事,我特地趕來看看,想不到一連串的……唉!”


    翠柳奉上一盞茶,道:


    “大叔辛苦,這麽晚了,路上沒休息的嗎?”


    八戒一口茶差點沒吐回杯子裏,急中生智說道:


    “我夜裏進的城,本來在前麵客棧住下的,哪知剛才震得厲害,看見大夥都跑出來了,我也跟著出來看究竟怎麽回事,不知不覺就走過來了,想不到聽外麵的人說子家出事了!”


    隨後進入內房,看到子宗元和枚芳二人遺體已經並排躺在一處。他鼻子發酸,跪在地上痛哭起來。


    日上三竿,衙門傳出消息,說是夜裏突發地震,城外軍馬受驚,軍士死傷無數;府衙高比穆於地震時外出查看,因公殉職;獄囚孫醒和朱仁夜裏趁亂逃出地牢,劫走拋屍案元凶樂沉翛屍身,全城搜尋一無所獲。


    結果“樂沉翛”性命之時,高比穆快書報與尤和顏等人,說是投毒案元凶以自首為名,混進地牢意圖劫獄,被官差捉了現行就地正法。誰想到天意竟會如此,尤和顏不好再說什麽,隻得算高比穆考核過關。未幾深夜地震,天神顯靈,輪番變出孫醒樂沉翛的模樣,把高比穆當空摔死,想來應該是高比穆自作孽不可活。尤和顏一行三人再也無心追查,每個人的心事草草了結,天亮時發了安民告示便啟程回京複命。


    安民告示貼到了家門口,官兵同時查封了遒有藏。兩個看起來和藹可親的老哥哥遠走高飛了,翠柳一籌莫展。好在子家有些銀兩,沒費多大事,不算太喧囂,在幾個熱心鄰居和八戒的幫助下,子宗元與枚芳得以安然下葬。


    翠柳迎著寒風向眾人一一施禮答謝。八戒感慨萬千,對她說道:


    “妹子,子家現在就剩你一個人了,你有什麽打算?打算回自己家裏麽?”


    翠柳抑製不住哀傷:


    “我在老家還有一個老奶奶,眼下我隻有回老家陪她過活了。”


    八戒眨眨眼:


    “你家裏不是還有一袋子的古玩寶貝嗎?”


    “不是給官兵查抄去了嗎?”


    “那是你家孫老板不久前從我這買下的東西,我收得好好的,沒讓他們掠走。你應該繼續賣這些寶貝啊!我向街坊鄰居作證,算你幫我售賣,衙門就拿你沒有辦法。有一門生意可做,總好過無所事事啊!要不你把老人家接到揚美城,邊賣寶貝邊照顧也好麽。”


    “如此可好?”


    “怎麽不好?要不你說這些東西歸誰吧?你家孫醒不是壞人,給了錢了,我不能又拿回來。子家沒了後人,你曾經侍奉二老,算是行了孝道,子家的東西自然就算是你的了。你要再不管,這一片地兒就要歸官府所有了,你總不能等著官差上門把這地上的所有都查封了收歸國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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