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姝含笑說道:“你就嚇唬阿豹吧。”


    茯苓放下托盤,“娘子,阿豹老這樣可不成。您吃的喝的,它都想嚐嚐,要真吃壞了肚子,就麻煩了。”


    “晌午給它做魚炙,老長時間不吃,肯定饞了。”玉姝端起白瓷碗,濃濃的人參味兒撲麵而來。


    茯苓應了聲是,撈起阿豹,把它攏在懷裏掂了掂,“你個小饞貓,怎麽又胖了。”


    阿豹立馬不樂意了,氣哼哼的掙開茯苓的手,跳到地上。


    玉姝樂得前仰後合,“阿豹最不愛聽人家說它胖。你趕緊去跟大喜要點小魚幹哄哄它。”


    茯苓從荷包裏摸出兩條小魚幹,“婢子都預備好了,就等它不高興呢。”


    玉姝叫她逗得又是一陣大笑。


    這當兒,蓮童急急來報,“娘子,池昊和幺妹求見。”


    玉姝立刻收了笑容,麵色一沉,“到底是來了。”


    正在喂阿豹吃小魚幹的茯苓,肅然道:“娘子,您若不想見就不見。”


    玉姝不疾不徐的小口吃著參湯,半晌,才道:“帶他們到前廳。”


    蓮童領命下去。茯苓氣鼓鼓的說:“娘子,那幺妹恁的可惡,不如讓邱府尹把她抓去大牢關起來得了。”


    玉姝含笑說道:“嗯,你這辦法倒也可行。”


    待碗裏的參湯見了底,阿豹吃小魚幹也吃了個半飽。玉姝命茯苓抱著阿豹,一起來到前廳。


    今兒個早上吃過早飯,池昊就說要到謝府請罪。幺妹死活不肯,池昊拉下臉,又把她好一通教訓,這才雇了輛馬車,徑直到在靖善坊。


    到了門口,幺妹還不肯下車。池昊無法,連吼帶拽的愣是把幺妹弄進謝府。


    玉姝到了前廳一看,幺妹跪在地上,池昊站在一旁板著臉。見她來了,池昊愣了愣。


    掐指一算,他二人快一年沒見。這一年裏,玉姝長高了不少,麵容五官比以前更為精致耐看。再加上身著丹色胡服,給她平添幾分英氣。


    “謝娘子!”池昊再見玉姝,十分高興,剛扯起嘴角,低頭瞅瞅幺妹,愣是把笑容憋了回去。


    “謝娘子,我帶幺妹來向你賠罪了。”


    幺妹跪了半天,膝頭酸痛的要命。她擰轉頭往後瞧了瞧,見玉姝比在涼州城時還要貴氣,心裏愈發氣悶。


    “哥哥,我沒錯!”幺妹一雙眼狠命瞪著玉姝,忿忿說道。


    池昊低聲喝道:“你閉嘴!”


    玉姝冷哼一聲,“喲,就這死不認錯的樣兒,跟在涼州城是一般無二。”說著,坐到上座,居高臨下的睨著幺妹。


    茯苓攏緊阿豹,沒好聲氣的對幺妹說道:“還敢說你沒錯?你這不知好賴的東西,居然敢誣告娘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幺妹梗了梗脖子,直視玉姝,“你騙了我的身契,還不許我告你?”


    “騙?”蓮童手指著幺妹,厲聲斥道:“當日,娘子救你於水火,花的真金白銀買的你。我們離開涼州城時,娘子還好心安置你們兄妹倆,又留下銀錢,供你們花用。我看你的良心叫狗吃了!”說著,抬眼看向池昊,問道:“你妹子這麽糊塗,你帶她來此作甚?”


    池昊向玉姝深深一揖,道:“謝娘子,是我管教無方。幺妹既是您府中婢女,我就將她交予您發落。您想要怎樣處置都行,我絕無二話!”


    幺妹一聽急了,膝行到池昊跟前,哭著說:“哥哥,你把我交給她,她還不得要了我的命啊?!”


    池昊低聲喝道:“閉嘴!”


    他除了讓幺妹閉嘴,也沒別的話好說。


    “在涼州城時,我念你救我一命,對你兄妹多加照拂。可幺妹天生是條養不熟的白眼狼。我對她千好萬好,她最終還是想要置我於死地。這種人,我斷不會留她在身邊。”玉姝頓了頓,又道:“我也不會還你自由身。”


    幺妹恨恨的看向玉姝,喝問:“你到底想要如何?”


    “我想如何?走到而今這步田地,全是你咎由自取。”玉姝挑眉看向池昊,平靜說道:“我不會打她,更不會要了她的性命。”


    聞言,池昊鬆了口氣。


    “給她找戶好人家嫁了吧。”玉姝眸中無波無瀾,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嫁、嫁人?”


    幺妹年紀還小,嫁人屬實早了些。但池昊先前已經把話說了出去,任憑玉姝如何發落,他絕無二話。現在想要改口也晚了。


    “經她這一鬧,你和楊相爺的那點交情斷的幹幹淨淨。她留在你身邊,就是禍患。你你還能成天拴著她,管著她?。”玉姝把阿豹抱到懷裏,曲起手指給它撓癢癢。


    阿豹美得眯起眼,打起震天響的呼嚕。


    幺妹急的不行。她可是想當官夫人的,怎能隨隨便便就嫁了?!她心知求玉姝也不會換來憐憫,一把抱住池昊的腿,聲淚俱下,


    “哥哥,你休要聽她挑唆。我是你的親妹妹,父母沒了,就剩我和你相依為命了呀!”


    即便幺妹是禍患,可好歹是他的親妹妹。池昊本就硬不下心腸,被她這一央求更加心軟了。


    “謝娘子,幺妹她不懂事,她知道錯了,求您從輕發落吧。”池昊總算開腔替她求情,幺妹鬆了口大氣。


    玉姝目光淡然的投向池昊,沉聲問道:“那你說個辦法我聽聽。”


    池昊忖量片刻,道:“謝娘子,我明兒個就雇車把她送回涼州城去,您看這樣行嗎?”


    幺妹一聽死死保護池昊的褲腳,聲淚俱下,“哥哥,你把我送回去,我不也是死路一條嗎?光是繼母娘就能打死我!”


    池昊豎起眉眼,低聲喝道:“她打你,你就去告官!你有一身的能耐,怎麽能叫她拿捏住?”


    幺妹看出池昊心意已決,再求也是無用。她仰起頭,盯緊玉姝,恨恨的磨牙鑿齒。


    玉姝看也不看她,對池昊擺擺手,道:“行了,就依你說的辦。我一再對她忍讓,全是看在你當日救我的份上。若她再敢惹是生非,你休怪我無情。”


    池昊忙道:“謝娘子放心,她定不敢再犯。”


    送走了幺妹,楊如織和楊綺鶯兩人也被楊相爺禁了足。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十一月中,京都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玉姝佇立在廊下,望著緩緩下落的鵝毛大雪,不由得心生感慨。


    這一年發生的許多事,都令玉姝始料未及的。萬幸一路走來,有驚無險。


    簡秀才的老母親月初到在京都,靈均和雲綿也都跟著一塊來了。雖說阿豹從小離開雲綿,可它倆再見還跟從前一般親昵。雪聲沙沙,不多時,便蓋住了枯瘦的枝條,和黝黑的泥土。雲綿和阿豹在院裏踏雪撒歡,你追我趕。它倆身上都披著茯苓做的丹色小棉鬥篷,在雪地裏跑起來好看極了。


    茯苓和滿荔等人手裏攥著一捧瓜子,邊嗑邊指著它倆笑。


    “阿豹跟它娘長得一點也不像。”這是茯苓認真觀察得出的結論。


    “雲綿秀氣,阿豹威武。”滿荔故意說的大大聲,哄阿豹開心。


    茯苓哈哈笑了,道:“滿娘子舍不得小魚幹,就全說些好聽的話。”


    玉姝莞爾,道:“有它們鬧騰著,才顯得這院兒紅火。”


    滿荔頜首應是。


    她們正說著,榮浩拐進角門匆匆走了過來。茯苓打眼兒一瞧他手上捏著的信封,便道:“衛小將軍的信送來了。”


    衛瑫已經到在滄水,屯兵戍守。


    東穀那邊未見任何動靜,狀似無意冒犯南齊。


    “或許是師父的信呢。”玉姝隨口應道,揚聲喚阿豹回屋。


    阿豹頓住腳步,蹲在雪地裏想了想,便向玉姝跑去。雲綿緊隨其後。它時常過來謝府找阿豹,玩耍夠了,好吃好喝的就該供上了。


    倆貓一前一後跟著玉姝進了屋,茯苓幫它倆解下小棉鬥篷,掏出幾條小魚幹,喂到貓兒的嘴裏。


    榮浩撩簾進來,將信呈給玉姝,“娘子,衛小將軍的信。”


    玉姝下巴一指,道:“放桌上吧。”


    她終歸還是沒給衛瑫回信。衛瑫也不介懷,仍是三天一封信往謝府裏送。信中也絕口不提叫玉姝回信這茬。如此,倒也相安無事。


    滿荔不再勸她,一切順其自然。


    玉姝手捧袖爐,吩咐榮浩,“晌午把阿娘請來。讓大喜架上火爐熱兩壺燒春,咱們在廊下賞雪烤肉。”


    陸峰上個月接了趟鏢,往嶺南去的。他這一走,玉姝便擔起了照顧張氏重任。有時她去鏢局陪伴張氏,有時張氏過來謝府用飯。


    肉是百裏極阿娘醃的袍子肉。舊年玉姝吃過念念不忘,今年百裏極早早進山狩獵,攏共得了三五頭袍子,給玉姝送來一整頭。


    滿荔一聽拍手叫好,眾人又開始忙活著拾掇回廊。


    雲綿聽說有肉吃,也不急著走了。在阿豹那屋的小床睡下,隻等晌午吃頓好的。


    雪時大時小一直下著。


    張氏來了,玉姝就迫不及待的將肉放到爐火上。須臾功夫,醃製入味的肉片滋滋冒油,肉香隨之彌漫開來。


    張氏想這袍子肉想了大半年,可剛一聞見味兒就覺得反胃。她不忍掃了玉姝的興致,強忍著不說。


    玉姝邊翻動肉片,邊對張氏說道:“幺妹前兩天到了涼州城了。還住在我買的那所小院裏,池昊說她學乖巧了。我覺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也不是學的事兒。”


    張氏用帕子掩住口鼻,道:“隻要她離你遠遠的就行。再過個一兩年,給她在那邊找戶人家嫁了就得了。”


    玉姝夾起兩片火候正好的肉片放在瓷碟裏,“前些時候,池昊跟楊相爺走的近。陛下因此不想把他留在京都。隻是等了這些日子,也沒有合適的去處。說不定他還得在京都待上些時候。”


    玉姝把碟子遞給張氏,繼續說道:“原本我想幫他留在京都,可出了幺妹這檔子事,我就不想管了,隨他們去吧。”


    榮浩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向虞是是回稟的清清楚楚。虞是是又訴與趙昇知道。趙昇由此對池昊多有關注,認為他尚且算是可造之材,決定先封他個小城縣令,看看政績如何。


    張氏點頭稱是,“你管的已經夠多的了。她那樣對你,你還給她兄妹倆打點的妥妥帖帖,也對得起他們了。”


    話音未落,張氏頭一偏,躲開香噴噴的麅子肉,直個勁兒的幹嘔。


    玉姝嚇了一跳,高聲叫茯苓,“快,快扶阿娘回屋,準是著了風寒。叫慈曄速速請大夫!”


    茯苓丟下烤的半熟的梨子,急忙急火的去扶張氏。


    金釧銀釧撩一左一右撩開簾子,滿荔先一步進去鋪好被褥。


    她們忙忙活活的安置好張氏,滿荔才覺得不大對勁兒。她看張氏不像得了風寒,倒像是有了身孕。但她沒成過親,有些拿捏不準,也就不敢胡亂說。隻等大夫來了診脈。


    過不多時,任一針背著藥匣冒雪來了。


    他進到屋裏,端看端看張氏,就道:“謝娘子莫急,陸夫人無甚大礙。”說著,拿出迎枕,墊在張氏腕下,三指扣住脈門。


    聽了一陣,任一針收回手,起身言道:“陸夫人有喜了。”


    聞言,張氏淚光盈盈,手掌覆在小腹,高興的說不出話。她和陸峰成婚以後,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有個孩子。雖說吃著花醫女留下的方子,可她到底也年近四十了,不敢有太多奢望。


    玉姝先前還擔心張氏得了什麽大病,沒想到她竟然身懷有孕,樂的玉姝嘴都合不攏。


    任一針拿起紙筆刷刷點點寫好藥方,道:“剛剛月餘,陸夫人吃些安胎的藥穩妥些。”


    玉姝吩咐蓮童趕緊去抓藥,又忙著叫姚管事支些銀錢給任一針。


    因著張氏有孕這樁大喜事,謝府上下一派和樂景象。


    有人歡喜,必定有人憂愁。


    東穀皇宮裏此時卻是一派愁雲慘淡。


    明宗皇帝昨晚宿在芳華宮裏,夜半時分覺得喘息困難,便傳召禦醫入宮診治。


    三名禦醫會診,得出的結論都是心疾。湯藥喝下去,明宗皇帝反而有出氣沒進氣,麵如金紙一般,眼看著就快不行了。


    魚灼灼重獲恩寵不久就出了這等大事,急的她心裏沒著沒落,不知該如何是好。


    宮裏已經有大把人看她不順眼,若是明宗皇帝死在芳華宮,還不知那些人能編排出什麽難聽的話。


    奈何明宗皇帝移動不得,皇後以及各宮妃嬪,皇子公主將芳華宮塞的滿滿當當。


    身為太子的華香璩自是不能缺席。他天沒亮就入了宮,一直守在明宗皇帝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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