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如此。”樓弼手中長刀利落的挽了個刀花。在暗夜中,爍爍刀光好像盛放的龍吐珠。樓弼手攥緊刀把,對玉姝言道:“郎君放心,有小的在,他們傷不了郎君一根寒毛!”


    說話的功夫,馬蹄聲由遠及近,傳入玉姝耳中。


    真的有人!


    很快,四匹高頭大馬踏著夜色而來。到在切近四人勒住韁繩。他們身披玄色披風,大大的風帽扣在頭頂,看不清樣貌。


    最前麵的抬手撥下風帽,露出一張長滿絡腮胡的臉。他大約四十幾歲,眉毛粗粗的,眼睛細細的,握著馬鞭的手向前拱了拱,嗓音粗重:“敢問列位好漢,前方可有打尖兒的驛站?”


    樓弼手指著驛站方向,道:“大約一個多時辰的路程就到了。”說話歸說話,樓弼沒有半分鬆懈,目光緊緊盯著麵前四人手上動作,謹防他們突然發難。


    “哎呀,那太晚了。”絡腮胡小聲咕噥一句。他轉頭向身邊的人征詢意見,“您看,繼續趕路,還是……”


    那人不做聲,似乎是在權衡。


    忽聽他咦了一聲,驚喜的說:“蒙頂茶的味道。”意思非常明顯,他想吃人家的蒙頂茶。由聲音判斷,他年紀不大,應該未及弱冠。


    絡腮胡十分無奈的歎了口氣,麵帶愧色,又對樓弼說道:“某可否向兄台買杯茶吃?價格隨您開,某絕不還價。”由好漢改稱樓弼為兄台,一下矮了大半截。貌似他經常買吃買喝,可還是有點抹不開麵子,說出的話半點底氣也無。


    誒?難道說真的是問路的?樓弼扭頭看看千牛衛都督,千牛衛都督抿了抿嘴唇,不做聲。


    茶是謝郎君煮的,還輪不到他做主。


    玉姝想了想,道句:“些些茶水哪裏值錢?送於你們路上吃。”言下之意,是讓他們速速離去。


    千牛衛都督一聽這話心裏有了底,問絡腮胡:“有水囊嗎?”


    絡腮胡看了看他身邊的人,就見那人風帽點了點。絡腮胡解下腰間水囊,向千牛衛都督扔過去,千牛衛都督長臂一伸,在半空接住,遞給玉姝。


    那人端坐馬上觀察玉姝,見他從始至終都是單手,水囊都由小仆幫他擎著,就知他手有殘疾。


    玉姝裝好了茶水,千牛衛都督再將水囊丟給絡腮胡,道句:“慢走不送!”


    那人卻並不急著走,打開水囊吃了一小口,道:“蒙頂確是好茶,炒製也恰到好處。至於烹煮更是無可挑剔。然則,若是盛在青瓷甌中,才不辜負。”說罷,將水囊塞到絡腮胡懷裏,“這味兒比馬尿強不了多少!”


    那人聲音好像在哪兒聽過。樓弼眉頭微蹙,用心回想。


    玉姝不氣不惱也不辯駁,笑著說:“既然如此,倒是委屈郎君了。”


    “不委屈,不委屈。你身負殘疾還能煮到這種程度,我理應向你道聲多謝。”道謝是好話,可他不留情麵的指出玉姝手殘,既無禮又狂妄。


    “你!”樓弼一聽那人出言不遜,真想把他從馬上揪下來,痛打一頓。明明是他說要買,娘子白送給他,他不但不領取,還譏嘲小娘子?!


    此人行事乖戾傲慢,的確似曾相識!


    樓弼定定心神,忽然靈光一閃,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東穀太子華香璩!


    “茶送你了,請便吧。”玉姝板起麵孔,聲音冰冷。


    “人兒不大,脾氣倒不小。”華香璩語調鬆快,撥轉馬頭,一行人向驛站方向絕塵而去。


    等他們走遠,千牛衛都督便催促晉王和玉姝就寢。樓弼伴著玉姝走回自家馬車,他壓低聲音對玉姝說:“郎君,方才那人是東穀太子華香璩。”


    “華香璩?你確定?”那人始終沒露臉,僅僅從聲音判斷,靠譜麽?玉姝表示懷疑。


    “郎君,絕不會有錯。那個絡腮胡是丁內侍。胡子是粘的,就連聲音也故意做了偽裝,所以小的才沒認出他。太子香璩脾氣暴烈,所作所為常常出乎所有人意料,咱們還是不要招惹的好,免得引火燒身。”


    整座秦王府隻有世子唐延跟華香璩打的火熱。對此,樓弼、宋成等人頗有微詞。奈何唐延待華香璩如知己深交,就連秦王的教誨都聽不進去。


    玉姝點點頭,“華香璩此行必有目的,待會兒你將此事透露給千牛衛都督知曉。”


    “郎君,這麽做合適嗎?”樓弼害怕因此而誤了華香璩的事兒,華香璩遷怒玉姝,給玉姝帶來麻煩那就得不酬失了。


    “有什麽不合適?這兒是京都。南齊皇帝的耳目也不少,用不了多久他也能收到風聲。倒不如我們做了這個順水人情。至於華香璩究竟意欲何為,就讓南齊皇帝頭疼去。咱們安安穩穩吃茶看熱鬧。”


    言下之意就是作壁上觀,看南齊皇帝跟華香璩到底誰勝誰輸。樓弼竊笑:“小的知道了,郎君放心,這趟差事準保辦的漂漂亮亮。”


    兩人說著,到在馬車跟前,樓弼沉聲言道:“煩心的事體就由小的為一一為郎君辦妥,郎君早點安歇,切莫勞神思慮。”


    “嗯。你們得空也補補眠,明兒還得熬一天呢。”玉姝說著,上了車。被褥熏了帳中香,淡淡的,甜甜的味道充溢鼻端。


    玉姝和衣而臥,躺在軟軟的錦緞褥子上,思緒萬端。她在山腳,虞是是在山腰。母女倆相距不遠,卻又宛若隔著千岩萬壑。


    再相見,她已不是趙矜,而是玉姝。不知虞是是是否能像龍鱗博士那樣坦然接受。


    玉姝側過身,又想起華香璩令人著惱的言辭,不免心煩意亂。


    就這樣,玉姝一夜難眠,天剛蒙蒙亮,就帶著樓弼和蓮童就近采了一小簍薺菜回來煮薺菜粥。


    粥香伴著朝陽,將沉睡的晉王喚醒。他跟玉姝正好相反,這一覺睡的無比甜美。一碗熱熱的薺菜粥落肚,已經有一隊扛著米糧的千牛衛先行出發了。


    玉姝、晉王、樓弼、小田、蓮童等人稍作休整,也上路了。


    這一次玉姝的身體不似前番虛弱,慢慢走,倒也不覺得吃力。多數時候,小田都是悶聲不吭,他用心觀察謝九郎的一舉一動,希望能發現他與三郎君相關的蛛絲馬跡。


    即便以謝九郎的年紀和經曆,根本不可能認識趙旻。但小田仍然認定他倆存在著某種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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