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她遲遲沒有動作,不是因為準備不夠,也不是她不敢為之。


    而是因為她一直有所顧慮,顧慮著父女親情、骨肉至親。


    可如今,她的顧慮、她的心軟,卻狠狠的給了她一記耳光。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一件又一件的陰暗,暴露在陽光之下,暴露在她的麵前,她早已無法說服自己,繼續恪守子女孝道、君臣尊卑了。


    盡管凜淵敏今日盡顯不對勁,但凜言瑤畢竟是這宮中最了解她的人,心中多少也有些分寸,所以並沒有多說什麽。


    隻是伸出手,默默的握住了凜淵敏的手,低著頭,語氣非常沉重的道:“阿姊,此次一別,不知何時再有相見之期。”


    她緩緩抬起頭道:“我曾經答應過要幫你,我不會忘記的,隻要你有需要,我隨時傾盡全力都在所不惜!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入冬了要多加衣,沒什麽事就別往外走,寒疾的藥時刻都要備著,這樣發作的時候就不會手忙腳亂了……”


    凜言瑤碎碎念念的叮囑著凜淵敏,說著說著,眼眶也慢慢紅潤,竟然哭了起來。


    她一把抱住凜淵敏,靠在她的肩上斷斷續續的說道:“阿姊,我、我好……我好害怕,我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凜淵敏漠然的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的凜言瑤,腦海中竟然一閃而過了凜繁姝的臉。


    同樣都是自己的妹妹……


    可為什麽會弄成這樣呢?


    她遲疑了一會,重重吐出了一口氣,才抱住凜言瑤的後背。


    似是下了一個極大的決定,開口道:“別走了。”


    話音剛落,凜言瑤抬起頭看著她,臉上還帶著淚痕。


    隻聽凜淵敏淡淡道:“我有辦法,可保你先暫時留下。”


    凜言瑤不明就裏的點了點頭,又連忙搖頭道:“不,不行!阿姊,現在這個時候,你不能再忤逆姨父了。”


    她以為凜淵敏是想為了她上書翼王。


    “傻丫頭,你在想什麽呢?”凜淵敏淡笑著,寵溺的摸了摸凜言瑤的頭道:“我這幾日一直在想,借著運送補給糧草的機會,去牧族戰場一趟。原本是想趙東平陪我走這一趟的,但如今他有其他要事要去辦,也就隻得作罷了。”


    其實在圍獵之前,就已經到了運送第二批糧草的日子了。


    兵部也早已將所需的糧草計算出來,呈上籌備了。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該籌備好了,隻是運糧的人還一直沒有選出來。


    再加上白氏謀逆一事,就耽擱了幾日。


    “如今現在正好你與我同去,更何況……你不也許久未見風吟了嗎?還有你王兄呢。”凜淵敏三兩句將氣氛活躍了起來,也引起了凜言瑤的興趣。


    凜柏冽走的時候,還囑咐了凜言瑤別在外麵惹事了,從前凜言瑤肆無忌憚的行事,都是凜柏冽在後麵給她善後收尾。


    他就怕他一不在,便會發生一些無法挽回的事。


    但他沒想到,該發生的總有一天還是會發生,就連精明如信王妃那般,世家大族培養出的名門嫡女,都沒辦法阻止這件事。


    凜言瑤心中有些忐忑,但臉上的激動卻難以掩飾,開口問道:“真的可以嗎?”


    “父王如今正不想見我,我若請旨押送糧草,他必不會拒絕。”凜淵敏淡淡答道。


    一提到翼王時,語氣是那麽的生疏。


    聞言,凜言瑤也稍稍放下了心。


    忽而,她又想到了什麽,急切的道:“不行!牧族天寒,現已入冬,阿姊你不能去!”


    凜淵敏的寒疾早已伴隨著她,終生無法驅除。


    於是乎,隻要一到極寒的天氣,就會腹痛難忍、渾身虛汗,嚴重的時候還會發熱高燒。


    初入翼族的那段日子,還需要日日服藥才能緩解。


    一想到這裏,凜言瑤便非常擔心!


    “放心,我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裏清楚,不會有什麽大礙的。”凜淵敏淡笑著道:“況且,我意已決,無可轉圜。”


    聞言,凜言瑤雖然心裏仍然很擔心,但她也知道,若是凜淵敏鐵了心想做什麽,任何人都是攔不住的,便也打消了念頭。


    微微張開的嘴唇又閉合了,隻希望天神庇佑,一切順利。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牧族戰場上,眾人焦頭爛額。


    牧族整體地勢較為平坦,邊境直接是一馬平川的數百裏平原,城池稀少,勉強相連,都是草原平原居多,這就讓所有的戰略都無從施展。


    隻能用最笨的方法,正麵進攻和牧族人血戰廝殺,生生殺出一條路來。


    而牧族的騎兵,可以說是獨霸緋洲大陸,盡管四族聯軍有四十五萬之多。


    雖然人多勢眾,但也不能真的得靠著犧牲將士,和他們肉搏拚殺啊。


    以至於,過了近三個月,四族聯軍都還在牧桓山躊躇不前。


    牧族人善戰善避,且戰且退,地利人和都被他們盡占了,除非能拿下牧族人下一座城池,否則便隻能一直駐守牧族邊防。


    可牧族邊境這地勢,實在讓人無從下手。


    牧族人雖不善謀,但卻很好的利用了這片平原所構建的天然邊防。


    看似無防,實則密不透風。


    若不是牧族人不擅長攻城略地,各族的地勢也不適合他們居住,還真是拿他們沒有辦法。


    日近黃昏——


    四族主帥分坐在沙盤桌四麵,加必烏賴用手肘撐在扶手上,細長的手指摩挲著下巴,俊美的臉上寫上了焦慮。


    劍眉微微皺起道:“一個月了,還停留在牧桓山,四十五萬大軍每日所需的糧草數量之多,再這樣下去,遲早要被他們耗死。”


    “近日來,各種方法都用盡了,還是久攻不下,諸位可有什麽辦法?”驍雲湛沉聲道。


    前半個月,四族聯軍仗著人多勢眾,堂而皇之的正麵出擊,本想以騎兵打敗牧族最驕傲的騎兵部隊,好在第一戰便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但他們失算了,牧族人狡詐,打不過就往後撤,也不顧慮什麽麵子不麵子的。


    若是乘勝追擊,他們便會沿途設伏,將各族將士們引入流沙中,或是挑釁耍玩,卻不與之動手。


    若是不追,他們便能全身而退,簡直就像泥鰍一樣,抓也抓不住。


    後半個月,他們嚐試排兵布陣,但牧族人一見己方不占優勢,便避而不戰。


    仗著地理優勢,一直和聯軍打拉扯戰,耗得他們沒辦法,隻得撤兵後退。


    他們也曾打到城下過,但苦戰多時,到了城下以後,將士們多半都已經露出疲態。


    加上牧族的城池建造,都是易守難攻,簡直是無從下手。


    故而,自從他們進入牧族邊境牧桓山以後,便再沒有捷報傳來過。


    蕭弈靠在椅背上,平靜的低頭看著手中的牧族地形圖。


    白色戰袍不染一絲塵埃,配上他溫潤如玉的氣質,雖然沒有尋常將軍的那般陽剛之氣,但卻有另一番說不出的美感,就如同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一般。


    “本帥仔細研究了牧族地形已有多日,有一些看法,想與各位探討。”他合起地形圖,抬頭開口道:“本帥認為,對牧族,不宜強攻,隻宜智取。”


    話音剛落,三人皆看向蕭弈,卻隻有凜風吟連忙發問道:“如何智取?”


    驍雲湛、蕭弈、加必烏賴這三人都是做太子的人,要說心機謀略怎麽可能沒有?


    驍雲湛寡言少語的性子、陰柔姣美的麵容以及一頭銀白的頭發,一眼看過去就是那種心機深沉、琢磨不透之人。


    蕭弈雖然是一副翩翩佳公子、溫潤如玉的模樣,但更是運籌帷幄、善於權衡。


    至於加必烏賴,凜風吟和加必烏賴是在戰場上交過手的,自然知道他有多麽能謀善變。


    所以,凜風吟正直陽光的少年將軍模樣,在這三人麵前,便略微顯得有些稚嫩了。


    聞言,加必烏賴與驍雲湛也看向了蕭弈,但並沒有說什麽。


    隻聽他緩緩道:“這幾個月來,無論是直麵強攻還是排兵布陣,我方都試過了,牧族人本就善戰,又能趨利避害的避戰。所以,無論在牧桓山平原上我們贏多少次,隻要一日拿不下牧族邊城,也是寸步難移。”


    “為今之計,隻有攻城,牧族人善戰,但不善謀,皆以勇猛取勝。若能使巧計從內部攻城,隻要踏入牧族境內,脫離了這片大平原,才能長驅直入,直搗黃龍。”


    驍雲湛沉思片刻道:“這也是一個辦法,但如今雙方交戰,牧族必然戒備森嚴,該如何進城呢?”


    此話一出,帳內皆是沉默。


    眾人心知肚明,此計縱然可行,但難就難在,不知該如何實施。


    牧族的邊城都是商販居多,用來交易貨物商品的。


    若是在平日,城門大開,暢通無阻。


    但如今這樣的情形,四族聯軍攻打牧族,五族同時參戰。


    自然是城門緊閉、防守嚴密的,密不透風得蚊子都飛不進去一隻,何況是大規模的人呢?


    一時間,新的難題又出現了,加必烏賴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四十五萬的大軍,每日所需的糧草簡直難以估計。


    若是能勝,起碼還有戰利補給,但如今僵持不下,若遲遲沒有解決辦法。


    總會被牧族耗得退軍,這又成為如今眾人心中一大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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