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撫好楚後,離開朝露殿時,已近酉時。


    此時此刻,她的心情極為複雜,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待她疲乏的回到韶華殿,竟看到凜言瑤還在此處,她已無力應付她了,隻緩緩道:“你怎麽還沒走?”


    雖是對她言道,但卻對她的回答不甚期待,就想著快點打發了,自己好早些歇息。


    “阿姊,你還沒用晚膳呢。”凜言瑤瞧出她的倦意,雖不知楚後同她說了什麽,但也不難看出,她並不好受,素來沉穩的凜淵敏,難得看出心情的麵容,多了一絲疲憊,令凜言瑤有些心疼。


    她愣住,抬眼看向她,重重的歎了口氣,說道:“瑤兒,你要是想用膳,就吩咐小廚房去做,用過膳後再走,不過得瞧著時辰出宮回王府,否則待宮門下鑰了就不好走了。”


    言畢後,頭也不回的進了內殿,獨留凜言瑤一人在此。


    也不知過了多久,凜淵敏是被一陣飯香喚醒的,她輕抹了抹眼,第一眼便看到凜言瑤微倚在床邊,似是正欲喚醒她,不料她睡眠極淺已經醒了,於是輕問道:“阿姊你醒了?”


    她反問道:“你這是?”


    凜言瑤用著她那亮亮的眸子看著她:“阿姊,再不舒服也不能不吃飯啊,你睡得早,如今才亥時過半,咱們還能吃點夜宵呢。”


    她饞饞的說道。


    她一轉頭就看見她都把暖鍋搬到她殿裏來了,就算她不吃,凜言瑤也會吃,屆時更饞了。


    “你都先斬後奏了,我還能拒絕嗎?”她調侃道。


    她一邊將凜淵敏從床上扶起來,一邊幫她拿衣服,便說道:“是你自己說的,我可以吩咐你的廚子,你可不能耍賴啊。”


    她笑而不語,穿好衣服後,同她坐到桌旁,看著這冒的滾滾的暖鍋,還有這趕都趕不走的小孩,心裏也暖洋洋的。


    凜言瑤見她心情好了許多,便問道:“阿姊,你和王後姨母都說了些什麽啊,怎麽你回來以後人都變了,看著懨懨的。”


    她屏退了眾人,獨留她同凜言瑤一起吃暖鍋,既沒有外人,她也不瞞她了,便答道:“沒什麽,就是母後告訴我了一些事,我覺得接受不了。但最意外的,竟是她瞞了我那麽多事。”


    她沒有仔細說,就粗略的概括了個大概。凜言瑤被她弄得似懂非懂,於是一直纏著她非要問個究竟。她也實在受不住這個小孩的吵吵鬧鬧,就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她了。


    “天哪!”她聽完後立即拍桌起身,拍桌聲與她的聲音同時發出,讓就坐在她旁邊的凜淵敏頓時覺得震耳欲聾。


    外麵的內監婢子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全都一股腦的衝進來,卻發現並沒有發生什麽。可今天,凜淵敏出奇的沒有怪責,隻讓他們退下,沒有傳召誰都不能進來。


    她們退出去後,凜言瑤又坐了下來,問到:“阿姊,那怎麽辦啊?王後姨母不喜歡二殿下,你......”


    凜淵敏沒等她說完便道:“我能與他如何?我沒道理為他悖逆母後,風吟傳來朝堂的消息,他即將返回人族,既然日後不會再見,我倒不如推波助瀾,助他早日回去,也得個順水人情。”


    凜言瑤見她都如此說了,也應不會再有轉圜的餘地了,也沒有多言,隻道:“阿姊,王宮寂寥,你真不打算同一個知你懂你之人長相廝守?又或者為自己爭一爭?”


    她重重的吐出一口氣:“爭?自然是要爭的。沒錯,王宮寂寥,但我們這些亂世兒女本就身如浮萍,就像以前,即便我多不願意都要去做質子,除非擁有權勢,才做得了自己的主。”


    她淺笑著,微微歎息道:“我又何嚐不想同一個知我懂我的人共度此生呢?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盡盡人意的。”


    凜淵敏對她輕言道:“言瑤,你比我幸福,你是郡主,你可以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做自己想做的事。我雖為公主,但我的父親也是翼族的王。翼族國泰民安時,我是受翼族子民愛戴的公主;翼族動亂不堪時,我或許要為我的子民做出犧牲。”


    “而你......比我幸運......”


    她還欲繼續說什麽,清冷的眸子已經泛起一層水霧,隻得勾顯出一絲難懂的笑意。


    凜言瑤聽完她的話後,不假思索的握住她的手,對她說道:“不管阿姊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你要爭,我就陪你爭一爭!”


    她眼裏充滿真誠,連凜淵敏都有些被她觸動了,但她並沒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隻道:“自古王室的親情最是不堪揣度的,信王雖然不是父王的嫡親兄弟,但手握兵權,本身就是對王位有所威脅的。如果真有什麽事,就怕連信王府也無法幸免。”


    她非常鄭重的囑咐著凜言瑤道:“你的情我領了,但明哲保身才是正道,我不望你能幫我什麽,隻是不要再失去你們這些我在意的人,那便很好了。”


    言罷,她夾了一塊肉在她的碗裏,溫和的對她道:“快吃啊,再不吃就涼了。”


    “阿姊,父王有母妃,母妃有外祖父,信王府和太師府是姻親,外祖母可是太爺爺的嫡親妹妹,翼王姨父的親姑母,絕不至於像其他藩王一樣備受猜忌,而阿姊,你有我,我會幫你!”凜言瑤真切的答道。


    或許是她太過把她當做小孩子了,王族中人誰沒有算計?


    凜言瑤也早與往日不同,會分析利害關係了,凜淵敏不由得握緊了手,也算是一種肯定。


    平時凜淵敏話是極少的,也不常與人親近,王室中不是沒有其他姊妹,隻不過唯獨想與她親近,也許是她們本就有親,又或許是惺惺相惜。


    今天她說了格外多的話,大多的都是教她亂世生存之道,這也更讓她對這個阿姊更添依賴了。


    飯後,宮門顯然已經下鑰了。凜淵敏主動道:“今天想來也是不便走了,你留下歇息,我著人將偏殿收拾出來,再命人告知信王叔父一聲。”


    凜言瑤立刻打斷她,得意洋洋的道:“不必再告訴父王了,我在你歇息的時候,就已經遣人去通知過父王了,我本來就打算賴在你這裏不走了的。”


    她見此便調侃道:“原來你趁我睡覺的時候,還這般使喚我的人啊。”


    說完便自顧自的去歇息了,瞧著她消瘦的模樣,今後,凜言瑤再不想讓她為自己操心了。


    翌日,她醒後迷迷糊糊的走出內殿,就看到凜言瑤忙前忙後的搗鼓膳食。


    “這是做什麽?”她不解的問。


    凜言瑤見她走出來了,蹦躂的跑到她身邊,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調侃道:“阿姊,是你太能睡了,現在都什麽時辰了?該用午膳了。”


    言畢,她臉上揚起明媚張揚的笑容。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就喜歡吃。”凜淵敏看她這的模樣,搖著頭笑了笑。


    “那不一樣嘛。阿姊,我王兄回來了你知道嗎?”她扶她坐好後,立即規規矩矩的坐在她旁邊,直直的看著她說道。


    凜淵敏聽聞她說凜栢冽回來了,不覺一愣,問道:“他前段日子不是去城郊修河道去了嗎?堤壩那麽快就修好了?”


    “對啊,昨天他就派人來傳話說今天來看你,之前一直忙著堤壩的事,都沒時間進宮,今天終於能見你了。”她擺弄著杯碟,隨意回答道。


    凜淵敏朗聲問道:“昨天?他多久派人來了?我怎麽不知道?”


    “哎呀阿姊,昨天你那萎靡不振的樣子能知道什麽啊,所以我都順便幫你處理啦。”她沾沾自喜道。


    “我真是不知道怎麽說你好了,萬一有重要的事呢?你不叫醒我。”她實在是有些受不了這個整日念念叨叨,還先斬後奏的鬼丫頭了,但又覺自從她日日來後,這裏都添了幾分生氣,話語中也是寵溺占大多數。


    說著說著的,凜栢冽就走進來了,也沒有讓人通傳。


    她一回頭即見一身軀魁偉的男子走進來了,也許是陽光太刺眼,沒有看清他的樣子,但光是這一身氣概便已是氣宇不凡,她見此微微勾起了嘴角。


    待他走到她們前麵時,凜淵敏方才看清凜柏冽的模樣,他自然是生得極好,屬於文臣的沉穩謀略,屬於武將的正氣凜然,都能從他身上看出,劍眉星目,黑眸清澈,果真是一副難得的好容顏。


    “你們在說什麽呢?”他從容的走進來,隨意問了一句,身後還跟了四男一女卻不似小廝侍女。


    “怎麽?你一見我就開心得笑起來了?”他對凜淵敏調侃道。


    凜言瑤也附和道:“是呀是呀!阿姊,你見我的時候哪有這樣啊。”


    這兩兄妹一唱一和的,竟把她說得接不上話。


    她隻好故作生氣的道:“你們再這樣拿我打趣,我就送客了。”


    說完此話自己都想笑,竟又與凜言瑤無端的對笑起來。


    “好了,說正事,我今天是來給你送禮的。”他說這話順手拉了把椅子就坐,同她二人一起說道。


    凜淵敏稍提眼角,問道:“不知世子大人要送我什麽禮呢?”


    “王兄王兄,你不公平,為什麽我沒有啊!”凜栢冽都還未開口,凜言瑤就對著他一頓數落,還假做生氣的模樣,重重的哼了幾聲。


    凜栢冽並未搭理她,一揮手,身後站出來三人,兩男一女。那三人站出來後,他對凜淵敏笑道:“這就是我的禮,此二人是我信王府上的暗衛:李朝和李暮,給你的暗衛自然是要最好的,辦事也極為牢靠。”


    說罷,他看向另一名女子,朝凜淵敏道:“另外,她是我身邊的門客,劍客趙思源的妹妹趙思奴,武功在岐陽的劍客裏絕對是數一數二的,而且心思細膩,雖不善言辭。但既能做軍師出謀劃策,也能做將軍衝鋒陷陣。再者她身世清白,底細幹淨,在你身邊為你所用,再合適不過了。”


    凜言瑤見他是說正事,便收起嬌縱,也正兒八經的說道:“給阿姊添得力幫手,我怎麽沒想到啊?”


    他笑了笑,說道:“這要是你都能想得到的事,就更不必我大材小用了。”


    “說的也是......”她很自然的應道:“嗯?不對啊!你是在罵我,你說我笨?”


    凜淵敏與他異口同聲的笑了出來,並說道:“你才知道啊?”


    言畢,兩人互望對方,凜淵敏避過他柔情的目光,說道:“有勞你了,才回來就送那麽大份禮給我,我都不知道怎麽謝你好。”


    “你我之間又何必言謝?”他低聲念道。


    殿裏又進來了第四個人,他拍手歎道:“我是錯過了多精彩的一幕啊?”


    原來是凜風吟,他也是送禮來了。


    “阿姊,你猜我帶來什麽消息?”他也是十分自覺的拉開椅子坐下來了,四人圍坐一起,像極了當年,隻是還少了凜繁姝。


    桌上三人皆問道:“什麽消息?”


    後一致看向了凜風吟,他笑了笑回答道:“今日在朝堂上,有人提出了人族質子回朝的說法。眾臣都一致認為,既然咱們翼族的質子都已經回來了,那人族的質子也應放他離去了,如今都在商定日子了。”


    “與我所料不差,他也該回去了。”凜淵敏脫口而出此話,還垂下了眼簾,微抿住嘴角。


    另外三人中隻有凜柏冽不明所以,她何時又與人族質子有什麽關係了?


    她回過神來看著三人神色,笑著揮手言道:“這樣看著我,我都不習慣了。你們瞞著我偷偷設下小宴,還不開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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