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常娟撫摸著自己的脖子,“當時我非常害怕,因為現場沒人能夠保護我,我隻有一個意識,滿足那個人他就不會再傷害我和我丈夫。突然一根繩子從後麵套住了我的脖子,他使勁地向後拽,使我不得不揚起腦袋,我感覺整個腦袋像要爆開一般,我的意識越來越微弱,最後……我死了!”常娟抬起眼睛,盯著陳實的眼睛。


    聽著這種平靜的描述,林冬雪感到有點不寒而栗,陳實說:“你說自己是春琴,為什麽你說起這些的時候,就如同在說別人的事情,春琴不可能如此平靜吧?”


    “你不明白,我現在沒有身體,也就不存在感情,仇恨、憤怒、痛苦都不存在。”


    “既然如此,你何必要報案,你連仇恨都沒有。”


    “我好不容易能夠借這個女孩的身體和你們對話,我希望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比如抓住那名罪犯,防止再有其它受害者出現。”說著,常娟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第675章 通靈難道是科學


    陳實繼續問:“那麽,你為什麽會在常娟的身體裏?你們倆有什麽聯係嗎?”


    常娟平靜地回答:“我們沒有任何聯係,這隻是隨機發生的事件,我也可能會進入一個男人身體裏,或者一個小孩,我喜歡呆在這裏,常娟沒有對我的存在感到大驚小怪,或者試圖用迷信的法子驅趕我。”


    陳實心中吐槽,你管那些驅鬼的法子叫“迷信”,難道通靈這件事就科學了?


    這時林冬雪的手機響了,林秋浦質問她是不是跑去見那個“瘋女孩”了,林冬雪倉促敷衍幾句,掛了,小聲對陳實說:“該走了。”


    “這案子你們會查嗎?”常娟站起來問,“我希望能夠去現場,因為那裏是我的家。”


    “關於這件事,下次拜訪的時候我們會給你答案,你最近不要亂跑。”陳實說。


    就此告辭,下樓的時候林冬雪看了下手表,他倆已經在外麵呆了兩個小時了,難道林秋浦會發現,她苦笑:“回去該怎麽跟我哥解釋?”


    “直說唄,這件事不覺得很奇妙嗎?”


    “以我的哥的性格是不可能相信的,難道你相信?”


    “嗯,我當然不相信,我認為她隻是個‘代言人’,真正想報案的是另一個人,但是那個人為什麽不直接見我們?”陳實暗忖,那個人是害怕被報複嗎?還是說ta認識凶手。


    “‘代言人’?”林冬雪沉吟著。


    回到局裏,林冬雪敘述了一遍拜訪常娟的經過,並提出想去一趟石橋鎮,林秋浦的反應和預料的一樣,他搖頭道:“這種荒唐的事情你們也相信?不管那個女孩偽裝得多逼真,我認為也是惡作劇,這種行為我非但不會縱容,還要追究法律責任!”


    陳實說:“我認為這件事不能簡簡單單拿一句‘荒唐’來概括,那女孩確實知道許多案件中未公開的細節,她可能知道更多,或許真能協助咱們把案子破了。”


    老張也說:“林隊,石橋鎮那邊剛剛又打電話來,想請求一些技術的協助,看來是想指望咱們幫忙破案。”


    林秋浦似有些鬆動,埋怨道:“我最討厭這種不老實的人,報案就報案,為什麽要搞這些虛玄!查查常娟什麽來頭。”


    通過戶籍資料查詢,發現常娟的父母在幾年前逝世,兩人是同時去世的,感覺是一場意外。


    常娟在龍安沒有親人,現在學校放假,也找不到人去了解她的情況,隻能去翻她的個人主頁,網上能夠找到的情報顯示她隻是一名普通研究生,喜歡手工、紙模、繪畫,經常在自己的主頁曬一些小作品,這些微博、空間更新得很勤,幾乎每天都有更新,而春琴案發生前後,她的生活似乎沒有任何波動。


    她的身份證使用信息也顯示,近半年來常娟沒有離開過龍安市,一言以蔽之,她和春琴完全沒有交集。


    看著這些信息,林秋浦感到一頭霧水,但還是和石橋鎮公安聯絡了一下,稱三天之後將會派人去他們那裏協助偵破工作。


    2月9日,陳實一早來到局裏,彭斯玨、林冬雪、徐曉東等人正準備出發,因為石橋鎮那邊沒有健全的法醫試驗室,所以這次協助破案的主力是彭斯玨和他的技術中隊,車上裝了許多設備。


    等待的時候,技術中隊的成員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新年在家放鬆了幾天,大家氣色都不錯,沒想到一到單位就遇上這等奇事,一通自稱被死者附身的報警電話,竟催成了這次任務。


    陳實找到林冬雪,跟她說:“咱們去接常娟,她不是說要一起嗎?”


    上車後,林冬雪發現座位下麵有個袋子,打開一看,發現是一個手機信號幹擾儀,就是考場上用的那種,她好奇地說:“這是幹嘛的?”


    “暫時保密,待會你就知道了。”


    提到“保密”,林冬雪想到一件事,上次一起查呂歧案的時候,陳實差一點對她說出自己以前的秘密,當時被意外事件打斷了,後來接二連三的事情,林冬雪沒機會再問,但心中一直都惦記著。


    林冬雪說:“還記得那天咱們在成星公司遭到襲擊時,你準備對我說的話嗎?”


    陳實心想,終於還提到了這件事,他說:“我……”


    “還是不打算說?”林冬雪的語氣很平靜,她不希望陳實覺得她在“審問”他。


    “你知道當時我覺得自己可能會死,所以就打算告訴你,那種情境過去了,現在反而不知道怎麽開口。”陳實無奈一笑。


    “沒有氣氛了?”林冬雪也笑了,眼神裏卻有幾分埋怨,這個秘密他到底要隱瞞多久。


    陳實輕拍她的手背,“冬雪,我向你保證,等我準備說出來的時候,你一定會是第一個知道的!”


    “好吧,我期待那一天。”林冬雪看向窗外,掩飾臉上的失望。


    兩人來到常娟所在的學校,一個電話把她叫了下來,她今天衣服、發型全換了,唯一沒變的是脖子上的脖環,以及頭發上的蝴蝶結。


    林冬雪誇獎道:“我覺得你穿衣服挺講究的,總是搭配得很舒服。”


    “謝謝。”常娟甜甜一笑。


    “咱們現在出發去石橋鎮,你東西都帶齊了吧?”陳實問。


    “帶齊了。”常娟拍拍自己的包。


    “以前去過那裏嗎?”陳實從後視鏡觀察她的眼睛。


    “沒有。”看起來不像在撒謊。


    林冬雪猝不及防地問:“你不是春琴嗎?你為什麽會沒去過那裏?”


    常娟又陷入了那種謎之沉默,十幾秒後才開口,“我覺得你們剛剛在和常娟說話,所以由常娟的人格來回答,常娟和春琴一直都在這裏,就像住在一間屋子裏的兩個人,你們現在打算和誰說話?”


    “行了行了,你還是以生者的身份坐在我後麵吧!”林冬雪說。


    陳實眼角的餘光瞥見常娟脖環上有個發亮的小東西,那是攝相頭嗎,他很想現在揭開常娟的秘密,轉念一想還是等到了地方再說吧!


    第676章 中斷聯絡


    正月期間,路上基本上沒什麽車,行駛起來十分暢快,林冬雪和常娟閑聊著,一談到自己的愛好,常娟就很開心,說話也會兩眼放光。


    “你學什麽專業的?”林冬雪問。


    之前一直很興奮的常娟突然冷淡下來,道:“環境科學,主要是研究汙染和環保的。”


    “看來你好像不太喜歡自己的專業。”陳實說。


    “不,我很喜歡,不然當初為什麽要選它?”說這話時,常娟的表情很不自然。


    “冒昧地問一句,你父母是怎麽去世的?”


    常娟驚訝了一瞬,再次陷入沉默,寂靜的車裏,陳實好像聽見耳機裏的細微動靜,沒錯,有人在暗中“指點”常娟。


    常娟回答道:“車禍。”


    “當時你還在念高中吧?”林冬雪道。


    “是的。”常娟的眼神黯淡了下來,“父母的去世對我打擊更大,各方麵的打擊,我的生活變得非常貧困,甚至無法順利完成學業。”


    “那你是怎麽上大學的?”林冬雪問。


    常娟呆呆地看著她,沉寂幾秒,答道:“為什麽你們一直在問我問題,我可以問你們嗎?你倆總是在一起,是男女朋友嗎?”


    這話的口吻,完全不像常娟本人,陳實暗想,怕不是那名“幕後軍師”在教她怎麽應對警察。


    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放眼望去隻有大片空曠的野地,枯草上零星地覆蓋著幾堆積雪,行駛了大約半小時後,他們抵達了石橋鎮,這鎮不大,就兩條交叉的長街,周圍撒落著一些民居以及農田,但外圍卻是大片的林場,小鎮就如同深藏在一大片林海中間似的。


    聽說這裏家家戶戶都有自己的一片林地,大部分鎮民都過得很安逸,這裏生活節奏緩慢,現在都十點了,街上還有人在悠閑地吃早餐。


    陳實聞到鐵爐燒餅的味道,他記得這裏賣的燒餅是肉餡的,烤得又焦又脆,塗上濃鬱的醬料,特別好吃。


    於是饞蟲大動,叫林冬雪去買了三個,一人一個,但常娟卻態度堅決地不肯吃,明明盯著燒餅直咽口水,卻拚命搖頭。


    他們在公安局和彭斯玨他們會師,一個姓張的局長格外熱情地招呼他們,準備先擺一桌給大家接風,彭斯玨說:“不必了,先了解下案子吧!”


    局長依舊堅持,彭斯玨還是這句話,局長隻好訕訕地收回成命,他那股客氣勁讓人幾乎忘了,他才是局長,而彭斯玨隻是市局來的一名隊長。


    一路走,局長一路介紹,稱此地民風淳樸,別說這種十年難遇的特大惡性案件,平時連小偷小摸都沒有,鎮上居民彼此認識,沾親帶故的,誰要是偷啊搶啊被逮到了,一家子都抬不起頭做人的,所以治安特別清明,刑警基本上在幹民警的活,登記車輛、調解糾紛什麽的。


    “所以這次的案件,整個小鎮轟動了,我們查了三個月,一點頭緒都沒有,有人跟著瞎湊熱鬧,說我們都掌握了凶手的那什麽,對,dna,把整個小鎮的人都驗一遍不就知道了嗎?這純屬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們這裏壓根沒有驗驗dna的設備,得拿著樣本去醫院,驗個血都花兩天時間,實在是沒有效率。”局長唉聲歎氣地抱怨。


    “解剖要怎麽做?你們有法醫試驗室嗎?”彭斯玨問。


    “讓您見笑了,我們隊裏連法醫都沒有,都是送到城裏的醫院,讓外科醫生幫忙解剖。”


    一名助手問:“送到醫院去解剖,醫生寫的屍檢報告有法律效力嗎?”


    彭斯玨回答:“有法律效力,不過嚴格來說,外包試驗室是需要專業法醫的認證的。”


    陳實插了一句,“局長,鎮上多少人啊?”


    局長沒注意到一路跟來的陳實,笑著說:“您怎麽稱呼?”


    “姓陳。”


    “哦,陳警官。”


    “我不是警察,就是個司機。”


    “這位同誌在開玩笑吧?”局長笑著看彭斯玨,彭斯玨回答:“他不是警察,是我們隊裏的顧問,本職確實是個司機。”


    一聽說隻是一名司機,局長就沒搭理陳實,繼續和彭斯玨閑聊,陳實心想,這位局長倒是現實啊!


    彭斯玨要求去看看屍體以及解剖記錄,陳實則想去趟現場,他立即見識到了差別待遇,局長非常殷勤地找來車,要帶彭斯玨一行人去醫院,卻對陳實不理不睬。


    這根本就是被當成空氣對待嘛,要說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陳實說:“老彭,先去現場吧,一會再看屍體。”


    “這位師傅,你這不是鬧別扭嘛,我車都備好了,現場啥時候不能去呀,醫院下午五點可就下班了。”局長勸說道,頻頻看向彭斯玨,目光曖昧。


    彭斯玨卻說:“那就先去現場吧。”


    局長震驚,去現場的路上小聲問警員,那位“師傅”是不是警官裝的,怎麽彭隊長也聽他的,得到的回答一律是:“他就是一名顧問。”、“他真的不是警察。”、“不過比警察還厲害。”


    局長一頭霧水,但又很懷疑,一個顧問能厲害到哪裏去。


    和陌生人同行,一路上常娟都顯得很倉促,林冬雪陪著她,來到那間案發的平房,林冬雪問:“這是你家?”


    “是。”常娟回答。


    時隔三個月,現場已經收拾幹淨了,家具基本上被搬空,牆上能見到一些汙漬、血漬,窗戶上的紗窗有輕微破損,這些都是案件中留下的痕跡,在冷清氣氛的映襯下,透著一股莫名詭異。


    局長又開始喋喋不休,陳實說:“他好煩,請出去!”


    彭斯玨說:“張局,我們想在這裏討論一下案情,你和你的人可不可以去外麵等待一會,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局長賠著笑臉,帶上手下離開了,眾人聚在院子裏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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