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蘇秋月第二次來首都。


    不同於上一次,蘇秋月在這一回是在火車剛剛開動,就直接到頭就睡過去了,沒有浪費一丁點的時間。除了在吃飯的時候,會跟著蘇有糧他們一起去餐車包廂大快朵頤著在這個時候還非常美味的火車特色美食以外,她最多也就是再清醒那麽一兩個小時,用來跟蘇有糧、田鳳娟嘮嗑,跟林七交流交流感情,說著自己那些天馬行空,卻被林七相信並肯定的想法。


    而其餘時間,則都被蘇秋月用來在係統空間進一步研究自己在高考前搞定的圖紙上麵的內容,試圖將它從一個設想,變成現實。


    於是,在同林七說了一會兒話後,蘇秋月見蘇有糧和田鳳娟也都躺下了,便也一個骨碌個子,就躺在了仍坐在床邊的林七身後。


    這樣好像會多一些安全感。蘇秋月想。


    因為林七就坐在旁邊,擋住了她所有可能會從床上翻滾下去的機會。


    還有就是林七那讓蘇秋月隻一眼就能看到的,他不算寬厚卻足夠挺拔的背影,也是讓她瞬間就感到踏實的原因。


    這感覺真不賴。


    蘇秋月在臨睡著前這樣想著。


    然而,已經借著夢鄉,進入到係統空間裏,打算繼續鑽研自己手頭圖紙的蘇秋月卻不知道,在她還有一天車程才能抵達的首都,一群加起來都已經有幾百歲的專家們,正在為她所填報的專業,和慶大的領導、教授們進行瘋狂的辯論。


    農業學專家:“她是天生的農業學天才!76殺蟲劑知道嗎?那就是她在零基礎,自學成才的情況下,隻花了一天不到的時間,獨立完成的!”


    慶大老教授:“哦,可蘇秋月同學選擇我們慶大。”


    農業學專家:“她是我們華國不可或缺的人才,是極有可能會為我們農業學創造出新未來的人!”


    慶大老教授:“哦,可蘇秋月同學想來慶大學數學。”


    農業學專家:“她那是被你們的宣傳手段和以往的名望蒙蔽了!”


    慶大老教授:“哦,可被蒙蔽了蘇秋月同學已經被我們慶大錄取了。”


    農業學專家:“……你敢不敢換句話說?我保證以理服人!”


    慶大老教授:“……那,我試試?”


    所以,作為搶手餑餑的蘇秋月現在在幹什麽呢?


    蘇秋月:謝邀,正在係統空間看圖紙,試圖變廢為寶……不,是試圖夢想邁進現實。隻是,這圖紙我當初是咋畫的啊,怎麽現在我是越看越餓呢……


    第98章


    從h省出發到首都需要兩天兩夜左右的時間, 這對於已經經曆過同樣時間行程的四個人而言,不能說是習以為常,但也都能在除了解決生理問題, 和去餐車吃飯以外都不太方便四處行走,也沒有啥娛樂活動的枯燥旅程中, 相對適應地尋找到了一個非常解悶的活動。


    那就是, 聊天!


    當然, 在蘇有糧和田鳳娟想起這項活動的時候,已經是他們出發的第三天上午。


    也就是說, 這個時候距離火車抵達首都站這個目的地, 也就隻剩下了幾個小時。


    而在這個時候,作為家裏頭的“睡神”也向來都愛睡懶覺的蘇秋月哪怕是在昨天晚上吃完晚飯以後就開始休息,至今已經睡了有12個小時, 也還是沒能醒過來,仍在繼續睡著。


    因此, 這項才被響起來的,簡單又不費錢,具有一定趣味性, 且還能增加對話彼此感情, 最多就是需要多喝點水的活動, 就隻能由蘇有糧、田鳳娟和林七先開始了。


    作為四個人中默認的“一家之主”,田鳳娟率先開口,對蘇有糧說道:“還有三個小時左右就能到首都了, 等回頭到了首都, 她爸你得提醒我,跟我去一趟百貨商場裏頭逛逛,買點特產啥的, 好寄給省城給政府還有婦聯的同事。之前咱閨女升學宴的時候,他們可都給了紅包和禮品的,這等咱到了首都以後,估計是一年也回去不了兩趟,但這禮必須得還回去,所以我想了想,就想說不如咱買點特產,讓人給包裝漂亮點,到時候走郵局給他們寄回去,也算是一份心意了。”


    對於這個提議,蘇有糧表示認可:“是該給人家買點特產郵寄回去,不過等到了地方以後,咱們還是得先給自己安頓好了,也得緊著你先忙活把調職和入職手續辦好了,這事兒不能耽誤了。”


    “到了首都是得先好好安頓下來才行,那就先把買特產寄回去的事情列在計劃表上麵吧。”田鳳娟說著,從放在床上的包裏頭掏出了一個本子,一筆一劃地將到了首都以後要做的事情一一列了出來。


    田鳳娟將自己入職的事情寫在了目前的最後麵,說道:“我工作的事情倒是不用著急,因為之前薛主任說了,上頭領導已經跟跟首都婦聯這邊確定好了,給我放一個月的假做準備,時間差不多得等咱閨女去學校報道以後才結束,等那時候再去報道就行。”


    蘇有糧驚喜道:“那感情好啊,我還以為等咱到了就得先忙活你上班的事兒呢。”


    說著,他湊近田鳳娟,指著她寫出來的計劃說道:“那這樣的話,咱們倒是真不著急了,可以把買房子的事情放在第一位,先踏踏實實把房子的事兒弄利索了再說別的。對了,來之前我給蔡校長發過電報,跟他說了咱們要來首都的事情,到時候咱們可以先去蔡校長家借住幾天,等看好了四合院,買下來再拾掇好了以後,咱們就算是正式定居在首都了!”


    田鳳娟想了想,有些遲疑:“借助在蔡校長家的話,會不會不太方便?雖然咱家跟蔡校長家關係不錯,但畢竟非親非故的,住進人家家裏頭去容易給人添麻煩。”


    蘇有糧也考慮到了這一點:“這倒也是,人家那也是好幾口子人一塊兒住,咱們這住進去是有些欠妥當……那回頭,咱們就拜托蔡校長給開個證明,在招待所裏頭住些日子也一樣。”


    說著,他又看向林七,故作不滿地說道:“就是咱們真要是得住進招待所一段時間的話,那我可就必須得跟這個臭小子一個房間了,總不能讓他一個人落單啊。”


    聽到這話,林七笑而不語,知道蘇有糧這樣的表達不光沒有對自己的不滿,反而是透露著對自己的親近與接納。


    隻是在繼續聽著蘇有糧和田鳳娟的對話的時候,林七心裏頭也不免琢磨起了在首都買個房的事情。


    其實林七不缺錢。


    他有很多很多的錢。


    這不光是因為他這幾年投機倒把,全國各地跑來跑去搞“貿易”所賺到了不少錢,還有的就是當年抄家時,他家裏頭藏起來的那些,小黃魚兒。


    當年,在資本家和地主階級都要接受□□,甚至被抄家的消息傳來以後,林爺爺和林爸爸原本都已經打定主意要帶著全家先去港島,再借此轉去國外避難,卻萬萬沒想到被當年曾經受過他家恩惠,如今在革委會工作的人給揭發舉報,並在他們即將出發去港島的當天給他們攔住,直接抓了個現行不說,還被當場審判,導致了最後他家家破人亡的局麵。


    那時候,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家是要逃離大陸去港島,便以為他們家的全部財產就是離開當天手裏拿著的那些,也因為後麵在幾次抄家以後,他們也都是一無所獲,這群人便全都忙著去分當時“收獲”的那一批錢財去了,讓林七也能因此大難不死,被放了回去不說,也沒再叫革委會那群人想起過還有他這號人物。


    但實際上,那隻是林七家裏所擁有財富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早在很多年前就被藏在林家老宅子裏的幾十根小黃魚。


    所謂盛世古董,亂世黃金。


    不管是啥時候,這黃金也都是不摻假的,能在關鍵時候換餑餑吃的。


    至於為啥沒把東西都藏在一個地方……那當然就是狡兔三窟的道理了。


    ——這都是老一輩人的思想,也是屬於他們的智慧。


    而所謂林家的老宅,就是林七如今住的那間破宅子。


    這是老林家發家以前的舊院,也因為它的破舊與不起眼,才叫林七能夠有個容身之地。


    隻是這些年,對於那些被藏在老宅子裏各處的小黃魚兒,哪怕是再窮再苦再受罪的時候,林七不敢也不想動那些錢。


    因為,那是家裏頭的人留給他最後的東西了。


    但實際上,不管有沒有這筆錢,林七這些年賺來的錢也有好幾萬了,根本不需要那些小黃魚兒,就能直接在首都買下房子。


    而在他想起了買房這個計劃以後,林七唯一需要認真思考,好好合計的事情,應該就是,他不知道蘇秋月除了四合院以外,還喜歡啥樣的房子。


    是西式的小洋樓?還是像省城和縣裏頭那樣的平房?


    或者是買個樓層低點的樓房,到時候把一梯兩戶都買下來,給中間打通了那種?


    這讓林七有些苦惱。


    他想,要不就等到了首都以後,算算手裏的錢,要是夠的話,就都買來?


    而就在林七正琢磨著等到了首都以後要盡快建立人脈關係網,多掙錢,也能快點尋摸到房源的事情,想著要是有合適的就多買兩套房的時候,他就聽見自己所的床鋪上方傳來了不小的動靜。


    他下意識地抬頭一看。


    就看見了正睡眼惺忪從床上坐起來,抬手伸著懶腰的蘇秋月。


    看她在伸完懶腰以後就格外精神的樣子,林七就知道,她這一覺睡得,一定很不錯。


    說著,便起身準備去扶蘇秋月下床了。


    ……


    兩天兩夜的行程,蘇秋月基本上是靠睡過去的。


    而現在,距離車到站也隻有幾個小時的時間了,蘇秋月自覺不能自己再繼續這樣睡下去了,不然等下車的時候很容易會因為睡過頭,以及睡覺的時間太久而造成水土不服,甚至是生病。


    “可實際上,宿主你不願意再繼續睡下去的理由明明是因為你遇到了瓶頸。”聽到蘇秋月的解釋,係統空間裏的9527忍不住揭露了真相。


    對於9552一針見血的話,蘇秋月否認道:“我沒有陷入瓶頸!我隻是、隻是需要接觸一下係統空間以外的新鮮空氣來鍛煉一下我的肺活量,順便再整理一下思路,而已!”


    麵對蘇秋月向來死鴨子嘴硬的態度,9527攤了攤手,聳了聳肩,不光是臉上寫滿了不相信,連它整個機械身體的行為都表明了“它不信”三個字。


    9527道:“宿主也不用太氣餒,畢竟你的化學成績一向不好,盡管每次考試都能考出滿分成績,但本係統知道,你隻是通過死記硬背那些化學公式完成的考試,實際操作簡直可以說是一塌糊塗。”


    蘇秋月:“……死記硬背也是我能力的體現,別人想背下來還背不下來呢。再說了,我圖紙已經畫出來並修改完成,原理也已經驗證過沒有問題,化學反應方程式也都沒錯,隻不過是差了那麽一點點實際操作的能力,但這個都是可以通過練習鍛煉出來的。”


    “但是很明顯,宿主你現在連完成它都沒辦法,又何談練習呢?”


    “……我可以一點點給它攢出來,總有一天能完成它!”


    很明顯,9527的話引起了蘇秋月的鬥誌,盡管她現在已經離開了係統空間,和蘇有糧、田鳳娟還有林七三個人聊起了天,沒辦法再進去裏麵那個機械零件堆滿地的空間實驗室裏,繼續和那些零件兒鬥智鬥勇。


    但這並不影響她對於係統話裏自己一定不能完成這項工業設備製作的憤怒,與隨之湧現出來的的堅定信念。


    蘇秋月鄭重其事地說道:“一個月,在一個月以後我去慶大報道以前,我一定會完成它的!”


    所以,一人一統說了半天的這個“它”到底是什麽東西呢?


    想知道答案,還得先從蘇秋月解決蝗蟲時發生的事情說起。


    在解決了那一批即將抵達h省的蝗蟲以後,蘇秋月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可以瀟瀟灑灑地回家,隻等著上麵領導給出來獎勵獎金和誇獎就行了。


    但是就在她想要這樣做的時候,卻發生了一件除了她和實驗室那幾個小老頭專家,以及捆綁的9527以外,誰都不知道的事情。


    那就是當時,在蘇秋月完成了“76殺蟲劑”的高濃度製作以後,那群老專家們笑著笑著,就都哭了。


    當時,戴眼鏡的專家看著被蘇秋月放在實驗室桌子上的那一小桶殺蟲劑,怔怔地看了許久許久以後,才通紅著雙眼,和其他有著同樣反應的專家們,給蘇秋月深深地鞠了一躬。


    戴眼鏡的專家說:“蘇秋月同誌,我們代表人民百姓,代表所有曾經受到過蝗蟲威脅,失去的糧食的農民同誌,感謝你!是你幫助h省保住了那麽多傾的糧田,也是你讓我們的國家沒有因為蝗災而再次陷入到饑荒,讓老百姓們可以歡歡喜喜慶秋收,平平穩穩過新年。”


    說著,其他幾個老專家就像是看寶貝一樣看著蘇秋月,眼裏滿是驚喜激動,與遺憾慚愧。


    曾質疑過蘇秋月的那位花白了頭發的老專家老淚縱橫地一直喃喃自語著:“要是能早點知道你這位同誌就好了……要是我們能集思廣益,早一點尋求人民群眾的幫助,就好了……那樣的話,z省也不會……是我們的錯,是我們能力不夠又不願意承認才造成的……”


    而站在他旁邊的,則是那位佝僂著腰的老專家在顫抖著雙腿,踮著腳尖兒安慰著這位老同事:“不要太過自責,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國家有了新的人才出現,我們的國家會越來越好,人們也終有一天會實現、完成人人衣食無憂,家家戶戶都奔小康的未來。”


    那些話他們都不是故意說給蘇秋月聽的,甚至還一直都背對著她,像是不願意讓她背負太多淚水一樣。


    但蘇秋月卻都聽見了,也都看見了。


    七十年代的華國,老百姓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仍奔波在最底層的,為吃喝發愁的層次苦苦掙紮著。整個社會也都很落後,而落後就要挨打。


    不管是醫療設備、教育資源、科技發展、還是武器裝備,全都很落後,全都遠遠落後那些西方國家,也全都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換取那些實際上已經是被外國人淘汰的技術,以試圖從中獲取到一些新的經驗,好強壯華國。


    但在雜交水稻還沒有被研發出來的這個時候,人多糧少是現狀,連肚子都填不飽,又怎麽有力氣扛木倉保衛祖國,開拓未來呢?


    這些問題,蘇秋月從前從未想過。


    或者說,她的那些都還是太過淺顯。


    明明她經曆過饑荒,甚至還差點就被李秀芹為了二斤小米賣給別人當童養媳,可這樣深刻痛苦的經曆,保留在蘇秋月腦海中的思想,卻還是繼續靠天吃飯,靠汗水增產,而不是通過其他更科學更能有效果的方式去改變現狀。


    就像是蘇秋月明明守著9527這個大寶藏,能看到的卻還是眼巴前能見到的那些。哪怕是她研究出來了殺蟲劑,還將高產化肥搞出來了,她也還是鼠目寸光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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