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徑廢棄已久,雜蕪叢生,但不知名的野花卻也在這片天地裏,開出了蓬勃生機,赤橙紅綠,漫漫燦燦。


    清和倒在他的懷中,雙手抱著他的脖子,鼻息間仿佛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看著他的側臉,在日光下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色,臉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如同泛著光暈。


    此時雲也溫柔,風也溫柔,萬般繾綣,千樣柔情。清和隻覺得自己最後一絲清明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的臉頰越發靠近他,溫軟的嘴唇,就落在他的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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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任之的腳步頓了一瞬,他忽然覺得脖子那一片都仿佛在發麻,這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感覺。定了定神,他將清和抱得更穩了些,繼續往前走。


    而清和隻是這樣摟著他,臉頰不停地在他的脖頸之間摩挲,男子的體溫讓她覺得心安,清新的皂角香味讓她沉醉。


    走了不多會兒,一座略有些破敗的宮殿便出現在了他們麵前。顧任之抱著清和進去,尋了個還算幹淨的地兒將她放下。可他剛想離開,清和便向前撲上,一把環住了他的腰。


    女兒家的柔軟就這麽抵著他,還有溫潤軟語,像螞蟻一樣在他心間爬過。“別走......唔......別走......”


    清和一聲聲低吟,整個人都在往他懷裏拱。


    顧任之渾身都僵硬了,他覺得腦袋嗡的一下便全都空白了,整張臉都不由自主地燒起來。可他完全不敢動,他雙手無錯地舉著,根本不敢去碰眼前的人分毫。


    “你來......”


    清和低喘著,幾乎用盡了全力,才堪堪站起來,整個人軟綿綿地貼在他的身上。她迷蒙著雙眼,嘴唇卻在尋找著他的唇,一絲一毫、一點一滴地慢慢蹭上去。


    顧任之渾身一顫,忙用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離了自己一些距離。“娘娘,不可。”


    “嗯?”清和眼中滿是迷醉,紅著臉望他,如熟透的蘋果,誘人得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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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任之皺眉閉了閉眼,卻更為堅定道:“娘娘稍待片刻,奴才去請太醫。”


    清和卻不肯放他走,她喃喃的也不知在說些什麽,卻是滿眼含情地望著他。顧任之幹咽了口唾沫,手足無措。


    “娘娘你看清楚奴才是誰。”


    “你......”清和歪頭看他,眼前的人卻仿若有重影一般,叫她看不真切。她甩甩腦袋,更仔細地去分辨著,卻仿佛看到了趙煜正在望著她。


    但很快,趙煜的臉不知為何就變成了顧任之,她有些疑惑,仔細看看又像是趙煜,又像是顧任之。


    兩張不同的麵龐詭異地在她眼前切換,她怔怔望著,望著最終這張臉變成了顧任之,然後在她麵前定格。


    是他,是那個沉默不語,卻幫了她很多次的顧任之。


    清和傻傻地捧起他的臉,忽然笑了。她的眼睛清澈明亮,似乎一點兒都不像是被下了藥。


    顧任之不知她這忽然是怎麽了,正想要說話,她的唇便輕柔地貼在了他的唇上。他心頭狂跳,眼睛都忘了閉上,隻覺得嘴唇都好像麻木了,一瞬間便再也沒有任何知覺。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膠著、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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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顧任之陡然清醒,飛快地往後退了數步。清和突然失去了支撐點,整個人都不慎跌到了地上。


    顧任之伸了手卻又立馬縮回,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他心裏抗爭許久,終究是說了句:“娘娘稍待!奴才去請太醫。”


    話說完,他再也不敢多看清和一眼,逃也似的離開了房內。


    方才發生的一切,都好似是一場夢境,他真的希望永遠都不要從這場夢境中醒來。


    可是他希望,清和清醒之後,不要記得這一切。她是高高在上的娘娘,而他卻是這後宮裏,比螻蟻還要卑賤的人。


    深深呼吸了幾口,顧任之逐漸平靜了些許。他原想將清和留在此處,自己去請太醫,但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若是他這一走,又有人來此,那便全都功虧一簣了。


    思忖片刻,他四下張望了下,從牆跟兒尋了塊鋒利的瓦片出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飛快地用瓦片割傷了自己的腳踝,頓時血流如注。


    顧任之忍著痛跛著腳走出宮殿,往人多的方向走了一段路,便瞧見了個掃灑的小太監。他揚聲喚他過來,吩咐道:“去太醫院,請陸允承陸太醫。我的腿割傷了,走不了路。記著,要請陸太醫。”小太監點點頭,連忙飛奔而去。


    顧任之又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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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陸允承一直都在幫著清和,一會兒等他來了,便什麽都好辦了。至於那個幕後主使......顧任之眸中冷光閃過,想起了自己之前是如何撞破了此事。


    今日百花宴,月貴妃雖然稱病沒有出席,但為了給趙煜幾分顏麵,她還是特意派了顧任之到男賓處幫忙打點。


    說是幫忙,其實清和已將一切都安排妥當,顧任之到了也不過就是做做樣子走個過場,讓大家知道月貴妃也關心著此事罷了。


    起初倒是順順利利的沒出什麽岔子,他見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忙,在那兒站著還讓其他人畏手畏腳的,便找了個不遠處的假山靠著歇息。


    春日陽光和煦,他懶懶地閉著眼睛小憩,正稍稍有些睡意,便聽見一男一女的對話聲傳來。男子的聲音他從未聽聞過,女子的倒是有些耳熟。


    顧任之皺皺眉,整個身子往假山裏縮了縮。倒不是他想偷聽壁角,隻是這宮裏有些醃臢事兒他也不是不知道,撞破了反而叫旁人尷尬。m.cascoo


    那對男女顯然沒料到此處有人,他們四下張望了下,便放心地交談起來。不過二人聲音不大,顧任之又沒有著意去聽,斷斷續續的隻聽到了“更衣”“知魚磯”幾個字眼。


    但不知為何,他下意識地便覺得此事有些不對勁兒,忙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就聽見女子道:“你現在就去,我與娘娘過一盞茶的時間便來接應你。”


    男子應了,二人就此分開。顧任之悄聲探出腦袋,匆匆看見了女子的側影一閃而過,他卻認出了來人一一那是宸妃身邊的宮女微雨!


    他擰起眉頭,立刻察覺事有蹊蹺。在清和準備百花宴的過程中,他奉月貴妃之命一直在留心著,但卻沒有發現任何不妥之處。月貴妃也覺得此事有些奇怪,按理來說,若是百花宴辦成了,皇上是要賜清和協理六宮之權的,宸妃又怎能安然接受?可是她卻一直沒有任何動靜。如今看來,隻怕她不是不出手,而是一出手,便想直接置清和於死地。來不及將此事稟報給月貴妃,顧任之匆匆回到宴會之處,隔著溪流往對岸尋了片刻,果然未曾看見清和的身影。他心覺不妙,眼見宸妃還未離開百花宴,趕緊抄了近路趕去了知魚磯。也虧得他動作快,他不知道僅在他帶清和離開後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內,宸妃便借口關心清和是否換了衣裳,帶著一眾人去向了知魚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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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他再晚片刻,若是他今日沒有聽見那句對話,隻怕真是誰都救不了清和。想著這些,顧任之已經回到了樂成閣。


    他一眼便瞧見清和蜷縮在地上,緊緊鎖著眉頭,神色看起來極為痛苦。他頓時便想去將人扶起,可想起方才那一幕,他卻又踟躕著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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