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湄重新搖起團扇,臉頰邊上的碎發輕輕揚起,眉眼彎彎,笑意明媚,“誰陪著呢。”


    金沉離得老遠,都能感受到謝雲湄的笑裏藏刀,見狀隻得悴悴低下頭,磨磨蹭蹭道:“是,是凝婕妤。”


    此言一出,謝雲湄輕笑出聲,她算是知道二人為何憤慨不平了。


    本來葉靈在後宮隻是小有恩寵,可是現在卻踩著謝雲湄一步步往上爬,晉升之勢令人咋舌。


    晉升便罷了,小官之女再如何也越不過她家娘娘,可是此番回宮,景帝對其也不再是透明人的態度,竟是偶爾召她去崇政殿伴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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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來吧。”謝雲湄淡淡的眼風掃過金沉,“下去領十個手板子,以後莫要如此口不擇言了。”


    金沉磕頭謝恩,“謝娘娘教誨。”


    金沉剛退下,小謄子便弓著腰進殿了,將眾人的視線都吸引過去,“娘娘,德裕公公來了。”


    謝雲湄麵挾微笑,宛若笑麵虎般讓人心生寒意,“請。”


    白燭咕隆吞咽,心中默默為即將進殿的德裕公公點了一盞蠟燭。


    “奴才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德裕呈請安之勢等候了許久,也沒見謝雲湄叫起,後脊不由得冒起冷汗。


    “娘娘,德裕公公還跪著呢。”


    白燭替謝雲湄著急,雖說謝雲湄如今是景帝心尖尖上的人,可是這樣為難德裕,難免德裕不會記恨在心啊。


    “本宮困乏,竟是忘了公公在呢。”


    謝雲湄這話可以算得上是陰陽怪氣了,可是德裕卻不敢生半分氣,相反,還得諂笑著給謝雲湄賠著不是,“娘娘哪裏的話,您身子不爽快,即便讓奴才再跪上半個時辰,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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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起來吧。”謝雲湄直起身子,這便是不打算為難他了,“公公不在崇政殿伺候皇上與凝婕妤,來華清宮做什麽呢。”


    這話終於點醒了德裕,他算是知道謝雲湄今日這般刁難他是為什麽了,原來是將對景帝的火氣都發在他的身上了。


    德裕發揮了他一貫的高情商,撫掌諂媚道:“哎唷,凝婕妤哪能與娘娘您相較呀,您可是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呐。”


    “哼。”謝雲湄今日不想吃這套,根本懶得聽這些空話,若放在平日裏,謝雲湄早就笑得梨渦淺現,高喊賞賜了。


    德裕哎喲一聲,又道:“瞧瞧,您還不信呢,今個兒皇上一起,就問起您來著。”謝雲湄冷冷勾唇,不依不饒道:“是問起本宮,還是問本宮腹中的胎兒呢。”


    那冷若冰霜的姿態看得華清宮的幾位大宮女都不由膽顫,同情的看了一眼已經變成炮灰的德裕公公,從心底裏希望他能夠撐住謝雲湄的連環攻勢,否則下一輪可就是對著她們了。


    “娘娘呐,您這可就難為死奴才了。”


    謝雲湄挑眉,嗤笑出聲:“公公伶牙俐齒,死的都能說成活的,怎麽一到本宮這兒,就成了為難了呢。”


    聞言,德裕公公撲通一聲跪下,“昭儀娘娘。”


    見狀幾位宮人急忙湧上前,試圖拉起德裕,餘光看了眼謝雲湄,卻見她依舊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像看著一團笑話般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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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使不得德裕公公,娘娘今個兒心情不好,不如您先回去。”墨星道。


    華清宮人人皆知,謝雲湄的脾氣上來,饒是景帝親自來了都奈何不了。白燭無奈:“傻墨星,公公來定是有正事”


    此言一出,眾人才想起德裕公公前來還沒有幹正事呢,現在隻把目光投向謝雲湄,等著她來定奪。


    “說吧,本宮聽著呢。”德裕公公作勢站起,禪了禪沾了灰的衣擺,胸有成竹的看向謝雲湄。


    “過幾日便是蠶彧盛宴,皇上的意思是,讓您與皇後娘娘、貴妃娘娘一同主持。”


    聞言,眾位宮人都笑顏逐開,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謝雲湄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搖著團扇,神情愜意,聽了這樣的好消息,麵上也沒有起絲毫的波瀾,好像與她無關似的。


    “娘娘?”


    德裕現在有些捏不準了,他還以為謝雲湄聽了這話會興奮,畢竟主持蠶彧宴對於東陵的女子而言,是多麽榮耀的一件事。


    “本宮懷著身孕,這樣的事兒還要來勞煩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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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雲湄竟是將主持蠶彧宴當作一件麻煩事,若是讓史官聽了,可不得狠狠參上她一本。不知不覺,德裕的額頭都冒出汗來了,“娘娘,這是皇上的一片心意,他也是想讓您開心不是?”


    謝雲湄假寐,朱唇輕啟:“他可知道你說的這些?後宮中德妃、萱妃,哪個不比本宮位份高,本宮何必去討這個嫌。”要知道,蠶彧宴的含義非同一般,隻有天下女子的典範才能配得上護蠶喈絲。


    她一介昭儀,連妃位都不曾坐上,有什麽資格去做那供蠶之人。“娘娘,重華宮來人求見娘娘。”銀珠一進殿中,就覺得氣氛微妙,說話聲漸弱。


    德裕輕輕舒出一口氣,打著哈哈衝著謝雲湄道:“既如此,奴才先行告退,娘娘還請好好考慮。”


    “嗯。”謝雲湄不冷不熱的反應已經是明顯答案了。


    崇政殿內,龍涎香從雙龍鎏金香爐中嫋嫋升起,大殿的門敞開,夏日的風夾雜著淡淡的暑氣,激得殿中人昏昏欲睡。


    方才景帝交代德裕去華清宮一事,凝婕妤是侍奉在側的。


    “研磨。”


    景帝不悅的出聲,磁性的嗓音在大殿上響起,也沒有讓葉靈產生半分旖旎的情思。


    凝婕妤自知走神,見景帝不虞,急忙重新研起墨來,硯台被墨塊撚出一圈圈墨漾,她的指尖泛白,微不可見的扭了扭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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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什麽。”


    景帝的聲調平平,似是詢問,似是關懷,可在葉靈的耳中聽來,隻是簡單的一句話罷了。


    凝婕妤仰頭,致使自己散下的碎發往後落去,隨即露出最為完美的側顏,莞爾一笑。


    “嬪妾隻是在想,晚膳用什麽好。”


    景帝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沒有多餘的話,唇角溢出薄薄笑意,“一會兒讓德裕吩咐膳房送去你昭純宮。”


    “嗯。”凝婕妤的笑瞬間凝固在臉上,“嬪妾謝過皇上了。”


    景帝自顧自的批著折子,他不是木頭人,自然能感受到葉靈刹那間的情緒變化,隻是他不想搭理罷了。


    若是換作謝雲湄,恐怕早早就將人攬入懷中,低聲輕哄了。


    想到謝雲湄,景帝眼中蒙上零星的笑意,看向葉靈,“近些日子,昭儀身子不爽快,你若是得空便去華清宮看看。”


    凝婕妤錯愕應聲,景帝見狀,沉聲道:“你也算是她的福星了,遇到你,總能化險為夷。”


    “不過是湊巧而已。”葉靈下意識為自己辯駁,當對上景帝別有深意的視線時,葉靈縮了縮腦袋,“能給昭儀娘娘擋災,也是嬪妾的福氣。”


    這個回答景帝看樣子十分滿意,連批閱奏折的速度都慢了不少,耐心了許多。


    葉靈看在眼裏,心中的憤懣漸漸升起,又歸於平靜。


    她早該料想到的。隻是景帝對謝雲湄的態度,她百思不得其解。篳趣閣


    從前景帝對謝雲湄雖然寵愛,但那樣的寵愛隻要景帝想去做,就唾手可得。可是現如今,景帝的變化與用心她看在眼裏。


    她葉靈入宮多年,一開始也憧憬過皇恩浩蕩,可是這宮中的貌美女子與背景深厚的世家千金實在太多,她早就不再癡心妄想了。


    但羽婕妤之流的出現,讓她重新燃起鬥誌,她不甘心。


    她看似追隨萱妃,其實也是一步步的在鋪墊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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