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累了,奚穗,送太後回宮。”景帝強硬起來,任誰也無法在其強腕之下爭個輸贏,奚穗服侍太後多年,看著景帝長大,也明白這個道理。


    見景帝無心再論謝雲湄的去留,奚穗心中明白景帝這是放不下,知道太後再爭執下去隻會使得母子離心,心下思索,附耳下去對太後輕聲勸說。


    最終太後還是被勸走了,景帝讓德裕將謝雲湄送回了華清宮,德裕一走,華清宮的宮鑰也就落了下來。


    看樣子,除非景帝找到所謂的兵防圖的偷竊者,否則謝雲湄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景帝的處罰說輕也輕,說重也重,若是換成尋常宮妃,這樣初春的天氣跪一個時辰抄寫宮規不是什麽難事,可偏偏罰的是謝雲湄。


    如今太後在氣頭上,前來監視謝雲湄的嬤嬤太監也不敢隨意放水。


    隻是這昭儀娘娘萬一出了什麽差錯,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娘娘,墊個木墩吧。”銀珠打點了一下前來監視的宮人,抱著君山軟木墩走向跪在庭院裏的謝雲湄,看著謝雲湄跪的筆直在抄寫宮規,心中酸澀。


    明明主子那樣好,可進了宮以後怎麽會如此命途多舛啊。


    謝雲湄見站在身邊圍坐一團侍候的白燭等人都紅著眼,不由打趣:“莫哭,今日才第一天,現在就哭,以後豈不是要成淚人了。”


    “娘娘。”銀珠帶著哭腔嗔道。


    墨星動作輕柔,往謝雲湄的身上披了件不算厚重的披風,孩子似的委屈道:“皇上是不是不打算放過老王爺了。”謝雲湄聞言堅定的看向她,“會有法子的。”


    最後一筆落下,謝雲湄抬手示意,銀珠墨星忙上前將她攙起,原本侍奉在四周的宮女們全都各奔去處,拿毯子的、端暖爐的、熱點心的,總之謝雲湄一進殿便被舒舒服服的伺候著了。


    “今日勞煩姑姑了。”錦韻留在外頭給前來監督的掌事姑姑做著打點。


    “德裕公公讓奴婢給娘娘帶個話,如今娘娘性命無虞,卻不代表離了謝家後還能如現在一帆風順。”這位掌事姑姑年紀不大,收下錢袋子後墊了墊,複壓低了聲音湊近錦韻道,“讓娘娘仔細琢磨,這布防圖究竟能做什麽文章。”


    錦韻聽完眉頭緊蹙,“謝姑姑傳達。”m.cascoo


    錦韻將那掌事姑姑的話帶到,謝雲湄恍若未聞,隻讓她爛在肚子裏。其實不用細想便能明了,景帝就是想要他們謝家軍的藏匿布防圖,隻是德裕這份恩情愈發重了。


    幾個宮女又是端茶,又是奉水,暖爐炭盆齊上陣,總算將謝雲湄的身子給暖起來了。


    謝雲湄縮在榻上,手裏捧著金絲暖手爐,神色倦怠,“可查清這布防圖是什麽時候出現在華清宮的了?”


    方才謝雲湄被叫去坤寧宮時,她便交代錦韻徹查此事,相信以錦韻的能力,這幾個時辰的工夫查清足矣。


    錦韻想到此事也是氣憤,“查清了,便是湖心亭那日,咱們那時都顧著您那兒,宮中便少了些警戒。”


    謝雲湄細細回想,那時候她隻顧著如何撇清與靖王的關係,以為這就是幕後之人的最終章,沒想到竟隻是個過橋梯。


    “這還真是一環扣一環,是本宮沒有思慮周全。”謝雲湄不過十五年華,心智還沒有完全成熟,家中又隻有男子,沒有人教過她那些女人之間的陰謀,論心機手段更是差著同齡人一大截。


    錦韻看著她的目光透著憐愛,若是當初早早許了人家,好好當著主母,掌著中饋,還有鎮北王撐腰,日子過得豈不是妙哉,何必進宮受苦,三天兩頭病的。


    謝雲湄不是沒有想過這樣的可能性,但是她懷疑景帝應該早早就盯上他們家了,隻是靖王要求賜婚才讓景帝警戒起來。


    即便她沒有嫁給靖王,嫁給了別人,恐怕景帝都能將她擄進宮吧。


    “罷了,晚膳不必叫了,都歇了吧。”謝雲湄心情不佳也沒有胃口,“今日有你們愛吃的羊肉湯,拿去用了吧。”


    現在華清宮暗中被圍了個嚴嚴實實,外頭無法得知裏麵發生了什麽,禦膳房不知所以,送來的佳肴還是與從前無二。


    可以說現在滿宮的人都以為謝雲湄隻是病的重了而已。


    崇政殿。


    景帝剛聽完成奕的稟報,說謝雲湄已經抄寫完畢,足足跪了兩個時辰,景帝無語凝噎,誰家小娘子抄個一卷宮規能抄上兩個時辰的。


    不過聽成奕說謝雲湄身邊那些宮人侍奉都十分妥當,華清宮也沒有召太醫,景帝便沒有再過問。


    德裕見景帝心情尚佳,上前兩步道:“婕妤娘娘今日送了茶點來。”


    景帝聽到德裕的話,默默抬眼,眸中漸漸蘊起怒意。


    德裕抖了抖身子,叫苦不迭,早知道便不收眉兒的銀子了,“奴才現在便命人端走。”


    他剛要退下,便聽景帝在身後開口:“朕許久未去臨華殿了吧。”


    “是呢,滿打滿算有一個月了。”德裕的老臉上堆滿了笑,“難怪婕妤娘娘想您了。”


    景帝擺擺手讓他退下,語氣卻沒有從前要去臨華殿那般和煦,“叫她準備吧。”


    德裕才不管景帝究竟對她有沒有興致,左右他將景帝請過去了,能不能拿捏住皇帝,那便憑羽婕妤的手段了,“今夜臨華殿侍寢。”


    夜已深,羽婕妤規規矩矩的躺在外側,錦被蓋的嚴實,並不逾矩半分,香爐燃著羽婕妤用慣了的百合香,引得滿屋芬芳彌漫,景帝聞著百合香夾雜著香粉的氣味,總覺得刺鼻的很。


    若是在華清宮,白日裏就肆意的謝雲湄,到了夜間也是沒規矩的很,總喜歡窩在他的懷中睡去,一條腿便搭在他的小腹上,不似其他的貴女那般循規蹈矩。


    這幾個月來時常出入華清宮,他也聞慣了那裏的荷香,荷香雖重,可是因著謝雲湄身子虛弱,放的分量極少,夾雜著淡淡的藥香,也是格外沁脾。


    思及此,景帝更是哪哪都不舒坦,伸手打了床簾坐起,德裕聽見動靜小步入內。


    “給朕更衣。”景帝聽見珠簾撞動的聲響,抬眼見德裕探頭進來,一邊穿靴一邊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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