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有天使提劍而立。


    倒映在剔透金色眼瞳中的,是底下那些被命運拋棄的攔路者。


    不同的性別和膚色、來自不同的組織、擁有著各種各樣的身份……


    在不同的年代中,在無人可知的角落中,一直有這樣的一群人在默默戰鬥。


    他們遠離親人,放棄榮華富貴,與過去割舍,最後來到這個九死一生的戰場。


    然後,再死去。


    在這批人中,能夠活下來的人稱得上鳳毛麟角。


    而在這千年的時間裏,這件事一直在不斷發生,且不被人知曉。


    但此刻,在那群人中,還有這樣一批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的人群,可以證明了他們曾經的付出。


    不曾凋亡的身軀,證明了他們曾為了這世界做出的一切。


    從踏進這裏的那一刻開始,生命就不屬於他們。


    他們沒有付出的,還屬於自己的,就隻剩下自己的死亡而已。


    可現在,有人拒絕了他們的「苟活」。


    天使將樸素的傳奇長劍高舉,將力量灌注到其中。


    嗡——


    伴隨著光明的洶湧波動,長劍散發的光芒也越來越強烈明亮,照亮了數十米的灰暗!


    【真的要這麽做嗎?你想清楚了嗎?】


    黑貓消失不見,變回惡魔少女身姿的雅莉安娜斜坐在一動不動的天馬背上,向著寧封輕聲發問:


    【你知道你剩下的時間不多的吧?】


    「知道,我不會耽誤很久的。」


    【嘛,對我倒是無所謂,但當不得不走的時候,我會告訴你一聲的。】


    「……謝謝。」


    【不客氣~隻不過為了讓你不在未來的某一天恨我呢!】


    「怎麽會。」


    真的不會嗎?


    雅莉安娜笑眯著眼睛,但卻並不質問出聲。


    嗬,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這個小氣的男人到底會怎麽做,誰又能保證呢?


    但與其煩惱那樣的未來,從一開始不讓那中悲劇發生不就好了嗎?


    【說起恨……他們其實並不希望你來拯救他們呢?】


    腳下的那些人,真的渴望拯救嗎?


    未必吧。


    即使以現在的狀態苟活著,那也是活著,總比死去要強。


    但這樣的告誡卻並未動搖寧封的決意。


    「這樣的活著,並非賜福,而是詛咒。」


    「多活一天,都是對他們的折磨和侮辱。」


    寧封毫無動搖,冷淡地回答:


    「他們這樣的人,不該繼續承受這樣的痛苦。」


    【你有沒有想過,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再一次殺死他們,徹底的殺死他們。】


    【你……也許會被人憎恨的。】


    恨我嗎?


    寧封終於笑了起來,微笑著緩緩閉上眼睛。


    「他們要是想恨的話……那就讓他們恨吧。」


    聽到這樣的回答,惡魔終於不再開口,隻是有些憐愛地看著男人的背影。


    這是他做出的選擇,我能做的,就隻是待在他的身旁默默支持了。….


    不幸的人們。


    不甘的靈魂們。


    手中的長劍高舉,寧封閉著眼眸輕聲低語:


    「隻是,請不光要恨我,也請不要忘記那真正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神靈。


    睜開眼睛,璀璨的金眸中隻有平靜,寧封用力揮下了審判之言。


    「請讓我為你們送上最後


    的讚禮……」


    「真實的死亡。」


    一道橫跨天際的金色劍光切割迷霧,瞬息從高空上降臨。


    轟!!!


    就像是一個火星落入了火藥廠,轟的一聲引爆了!


    隻是一個瞬間,之前還渾渾噩噩地攔路者眼中閃過了靈動的神采。


    他們,「活了」過來。


    拿起武器,麵目猙獰地怒視著天上的敵人!


    「敵襲!那群怪物又打過來了!列陣!不想死的就給我列陣!!!」


    「殺殺殺殺!殺了你,我就能活下去!」


    「不要殺我!我,我還有妹妹要養大……」


    「我可是大貴族,怎麽能死在這個鬼地方!?」


    「我,我我……我不想死啊!」


    ……


    各種各樣的聲音在寧封的心底響起。


    憤怒、恐懼、瘋狂……無論是怎樣的情感,能夠留存在此地的無疑是極其強烈的。


    這些意誌凝聚在一起,對抗著從天而降的攻擊,咒罵著,仇恨地看著天空上的敵人。


    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這都會是一場惡戰。


    但當劍光真正掃過之後,那些聲音卻又全部都消失了。


    瞬間無言。


    戰鬥並沒有爆發,界壁之前詭異地出現了寂靜。


    因為,在那道光刃中匯聚的也並不是破壞性的力量。


    而是……


    「在審判之言的領域內,你們所能說的隻有真話。」


    是規則。


    寧封剛才所做的,隻是用盡全力催動審判之言內的規則之力。


    天使從天空落下,輕輕在人群前站立,然後摘下了自己的麵具。


    他說:


    「所以,請告訴我,你們的真心話。」


    支撐著你們堅持到現在的,到底是什麽?


    真的,僅僅隻是恨嗎?


    真心話……


    聽見這句輕輕的疑問,那些迷茫的攔路者,身上忽然出現了裂痕。


    就像是,不曾流動的時間終於開始流動。


    他說:


    「……我其實很害怕的他們的,我總能第一個發現敵襲,是因為我晚上因為害怕睡不著覺。」


    他說:


    「其實,我的朋友要是能活下來就好了。」


    她說:


    「我的妹妹其實很堅強的,即使沒有我在,應該也能夠成為一個優秀的戰士吧。」


    他說:


    「我其實隻是一個私生子,隻是假裝自己是大貴族的繼承人罷了。」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無聲消散。


    而留到最後的,是一個看上去隻有十五六歲的少年。


    在他的身上,有些寧封最為熟悉的標誌。….


    這是一位守望者。


    少年看著寧封,他的身軀逐漸破碎,但他的表情卻沒有痛苦。


    他隻是凝視著寧封,似乎想要看穿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我的真心話?我其實真的不想死……」


    寧封默然,沒有勸說和反駁。


    而少年在說完這句後又補充了一句:


    「但,我其實也不怕死。」


    僵硬了千年的麵容上露出了燦爛的弧度,他對著身前讓自己徹底死去的凶手笑道:


    「審判所的兄弟,可別讓我們白死了。」


    他說:


    「一定要贏啊。」


    說完,沒有等到寧封的回答,少年的靈魂就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化為了稀碎的塵埃。


    而寧封,將摘下的麵具放在胸口,向著消亡中的塵埃微微低頭。


    「一定。」


    一定會贏的。


    但,平靜並沒有維持很久……


    與剛才截然不同的瘋狂囈語在安靜的空間中猛然響起!


    那聲音,在嘶吼,在哀嚎,在慟哭。


    祂,在說: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力量湧動,令人窒息的威壓翻湧咆哮。


    (我好恨啊啊!!!)


    抬起頭,寧封看著眼前漸漸成型的黑色虛影,眼神中出現了波動。


    他說:


    「他們恨我,我不介意。」


    「但是你的恨意,就恕我不能接受了。」


    冷淡的聲音漸漸變化,出現了情緒的波動。


    衣襟在恐怖的壓力下紛飛,而他被壓抑在心中的憤怒,也被逐漸釋放。


    手掌在審判之言的劍刃上劃過,混雜著黑色的血液緩緩從傷口流淌,讓銀白的長劍染上猩紅的血色。


    聖潔的氣息消退,漸漸變化為純粹的邪惡。


    瞪大猩紅的眼眸,惡魔化的寧封怒視著造成眼前一切的罪人,持劍宣判:


    「徹底隕落吧……」


    「神靈!」


    巴赫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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