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馬特被壓在人群的後麵,剛才隻是試探性地向裏麵看了一眼,然後就被其中的場景嚇得大喊了出來。


    他看見了那個和自己接頭的旅店老板此刻的慘狀,也順著那屍體空洞的目光看到了牆壁。


    用鮮血塗抹的文字,此刻仍然散發著鮮亮的猩紅,極大的衝擊著在場所有人的心靈。


    邪惡而深邃。


    仿佛一扇通往深淵的大門在這一刻和這個世界聯通,放出來困鎖在其中的惡魔。


    馬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感覺意識出現了恍惚,身體一陣冰涼。


    呼。


    仿佛有無形的存在,在他的脖子後麵輕輕吹了一口氣。


    !!!


    雞皮疙瘩在一瞬間遍及全身,馬特慌亂地轉頭,但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發生什麽事了?班森他被仇家殺了嗎?”


    馬特隻是一個小小的巡邏士兵,暗地裏接受頂頭上司的一些安排來和這個旅店老板班森接頭,秘密運輸一些“貨物”給貴族圈的老爺。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貨物是什麽,但他對於他們的下場並不感興趣。


    不該管的事情不要插手,擅自伸手的話,一定是會被剁下來的!


    馬特不是沒有聽說過現在的國王不喜歡這種事情,但他根本不是很在意。


    一個國家真正的基礎是什麽?


    是那個高高在上,傲慢自大的王嗎?


    當然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大人物是那些大貴族們。


    不然你看,這一代代國王換了多少個,頒布了一條條法令,那些貴族老爺還不是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嗎?


    有過一點變化嗎?


    沒有的!


    再說了,這些各家都有參與的生意都已經做了幾百年了,能出什麽事情?


    再不濟,自己隻是一個小小的士兵,就算出了事情那也是還有上麵人兜著。


    再有一點,馬特發現這個和自己接頭的班森很會做人,在很多時候都會給他準備一些好處。


    除了一些金錢上的支持,班森還會給他很多從前接觸不到的好處。


    像是一些調教好的上等貨色,能夠讓他在送貨之前給他一個房間的鑰匙,讓他可以先享受一下。


    而且隻要他走到這邊,都能在班森這裏吃到肉食,這對於一個窮困佃農出身的士兵來說是很有吸引力的。


    而今天他在聽到國王親衛會親自巡查後還會趕來,有兩個方麵的原因。


    一方麵是害怕班森露餡會供出自己,另一方麵也是想盡量幫一手,畢竟對方是個很長期的飯票。


    想來,那些自詡為正義之師的國王親衛隊,是不會對一個店老板痛下殺手的吧?


    但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班森已經不可能出賣自己了,因為他死了。


    雖然遺憾失去了一個飯票,但這是好事。


    隻要馬特不出去亂說,那他們之間的秘密關係已經無法被外人知道了,這一點讓他終於放下了心來。


    但同時,馬特也看到了那些一具具被吊起的“臘肉”,和上麵被切割的刀痕,以及房間角落裏散落的骸骨和骷髏頭。


    “不會是……”


    回想起自己每次來到這裏是享用的肉食,馬特的胃部就開始不停地翻滾著,就快要吐了出來。


    惡臭的酸水湧上了喉嚨,讓馬特死死閉住嘴,用鼻子不停地深呼吸,好不容易沒有當場吐出來。


    不適的感覺漸漸消退,而就在他剛剛鬆下一口氣的時候,忽然感覺肩膀被人從後麵拍了一下。


    用一隻冰涼刺骨的手掌!


    【你在害怕什麽?】


    !!!


    “是誰!是誰在說話!?”


    猛然回身,依舊是什麽都沒有。


    “又是這個錯……什麽東西!?”


    可就當馬特本來以為這又還是自己的錯覺,但這次不同。


    那並不是錯覺。


    在此刻的房間中,確確實實存在一個陰影構成的怪物,正在盯著他。


    馬特看到了。


    如同幻覺一樣,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身後陰影中有一雙眼眸睜開。


    猩紅如血,會讓人渾身發寒的冰冷眼眸。


    猩紅的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啊啊……”


    馬特想要大喊,但是喉嚨被無形的力量死死掐住,一點聲音都喊不出來,隻能顫抖地留在原地。


    下一刻,黑色的陰影從他的影子中浮現,最終變成了一個看不清麵孔的黑袍身影。


    隻能看到一雙帶著嗤笑的眼眸,和其中


    咚。


    身體恢複了控製,馬特踉蹌著跌倒,驚恐地向後爬去。


    “那裏有一個怪物在看著我!”


    但,無人回應。


    “你們看不到嗎!?”


    他看向原本壓製自己的國王士兵們,看著他們沉默不動的背影。


    你們在做什麽!?


    為什麽都不說話!


    後背忽然被抵住,馬特向後摸去卻摸到了一手的粘稠。


    他慌張地轉過頭去,卻發現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那麵牆,自己已經被滿牆的猩紅塗滿了身體。


    哢。


    眼前的世界似乎出現了碎裂,馬特的意誌也在這一刻堅持不住的崩潰了。


    啊啊啊!


    【惡魔】


    “……是惡魔!”


    恐懼在心中被不斷擴大,直接衝擊著靈魂。


    他開始哭嚎著,向著不斷逼近自己的聲音哀求:


    “你不要過來!”


    “殺了你!啊啊啊!”


    “怪物!”


    而隨著身影的靠近,怒罵也發生了改變。


    到最後,雙腿顫抖,口中的聲音也變成了近乎於嗚咽的抽泣:


    “放過我!我我,我隻是聽從那位大人的命令!我真的……”


    惡魔的身影在馬特的身前停住,憐憫地俯視著地上的可憐蟲。


    而就在最後一刻,之前一直表現不堪的馬特忽然暴起,衝向了令他恐懼的惡魔。


    “去死吧!怪物!”


    而惡魔隻是緩緩伸出了手,輕輕按到了馬特的頭上。


    【懺悔吧。】


    咚!


    馬特的前衝當即停下,顫抖著雙膝重重跪地,被迫仰起頭看著那雙眼睛。


    所有的想法都在這一瞬間被清除,腦海裏空蕩蕩的。


    馬特緩緩閉上眼睛,聽見了耳邊那令人安心的聲音。


    那聲音,他說:


    【細數你所有的罪孽。】


    雙眼變得無神,徹底崩潰的馬特無意識地開口:


    “是……吾主。”


    嘴角有口水流下,他低聲訴說著:


    “我和班森……”


    ……


    而在其他人的眼中,卻是截然不同的場景。


    那個衣衫不整的巡邏士兵在看到牆壁上的文字之後就開始失態,眼眸放大,渾身開始顫抖。


    他盯著那些猩紅文字跪倒,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


    啊啊啊啊!!!


    士兵長因為他的怪異舉動而回過神來,不經意地用力握緊拳頭,用肘部撞了一下身邊還在沉浸其中的士兵,對他說道:


    “別發呆了,先把這個家夥控製住,他應該是知道一些事情。”


    而馬特對於士兵的靠近卻完全沒有反應,先是用力掐住自己的喉嚨,然後又狠狠地衝向了那個寫滿惡魔的牆壁。


    咚!


    用力地用頭撞上去,那巨大的聲響讓追過來按住的士兵都嚇了一跳。


    被按到地上,馬特滿頭鮮血看上去猙獰駭人,但麵容卻無比的虔誠。


    他仰著頭,對著那一牆的鮮血高聲道:


    “我有罪!我要懺悔!”


    “我和班森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這個旅館是班森用來抓捕流浪漢的地方,等他收拾完,我再將他們送去……”


    按住他的士兵想要堵住馬特的嘴巴,但卻在士兵長的一個眼神下選擇了停手。


    “我至今不能忘記那個小女孩的味道……我沒想到貧民窟還能抓到這樣的女人。”


    “對,班森這個畜生聽說還把自己的姐妹都賣給了一個貴族,所有的姐妹……”


    “哈哈哈,我還一直在他這裏吃飯,沒想到居然是……”


    “…………”


    聽著馬特虔誠地自我懺悔,士兵長身上的氣息變得越來越陰冷。


    而每隨著馬特說一句,旅館的其他夥計的臉色就變得更加慘白,生怕波及到自身上來。


    終於,在懺悔完了自己的罪惡,馬特隻剩下眼白的眼眸看向了那幾個顫抖著的夥計。


    嘴角大大地咧開,鮮血染紅了牙齒,他露出了一個滲人的燦爛笑容。


    “對了!還有他們,他們也是參與者,我看過他們走進過一個房間……”


    聞言神色大變,夥計們看著那個像是被惡魔附身了一樣的馬特,焦急大喊:


    “你這個瘋子!不要聽他瞎說!”


    “我什麽都不知道!”


    “不要相信他,他已經瘋了!”


    他們焦急地大喊,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但每人都被士兵用劍鞘重重地抽擊了腹部。


    “讓他們閉嘴。”


    “是!”


    咚!


    咚!


    收到了命令,士兵們毫不猶豫地對這些店夥計拳打腳踢。


    就像是聽完那些事情後心中壓抑著怒火一樣,他們借著這個機會不斷泄憤。


    而士兵長則是看著此刻依然還在懺悔著的馬特,他的表情陰晴不定。


    “讚美吾主!”


    聽著馬特口中不斷響起的頌念,士兵長漸漸握緊了拳頭。


    看著牆麵上的血字,他低聲地讀了出來:


    “惡魔……”


    ……


    ……


    “是【勇者】才對,相對於那些墮落的家夥,我根本算不上惡魔呢。”


    睜開了眼睛,隨著殘留在牆上的靈魂消散,寧封也是感覺眼前的視野有些恍惚。


    “不過,能夠走進別人的靈魂和意識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還挺可怕的。”


    我真可怕呢。


    “另外,我可不想要你這種人崇拜我啊,不要靠近我。”


    想到了那個開始不停讚頌自己的馬特,寧封嫌棄地在眼前揮了揮,將那若有如無的能量揮散。


    他對神靈的領域一無所知,對於這種能量的運用也毫無頭緒。


    寧封對於這力量不感興趣,但人家可不管他願不願意,依舊不依不饒地湊上來。


    就像是情商極低的惱人舔狗一樣,死纏爛打。


    “嘖,剛才就該在走之前把那個家夥徹底弄死。”


    但是那樣就少了一個重要的“證人”,那又是一個麻煩事。


    眉頭皺起,寧封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的想法。


    “難搞……嗯?要不這樣吧。”


    這一次,等那些舔狗能量又湊上來,寧封試著對著它們無聲地命令道:


    “爾等,隻配匍匐於我的腳下。”


    像是語言形成了規則,那些信仰之力順從地向著寧封的腳下飛去。


    然後……


    在觸及到影子的一可“嗖”的一下瞬間消失。


    哈!


    嗯哼~


    耳邊像是能夠幻聽到一陣慵懶的輕哼,寧封眉頭微挑,同樣哼了一聲。


    看,很簡單不是嗎?


    “嗬,成了。”


    沒錯,寧封的想法很簡單。


    這東西肯定不是壞東西,可自己現在也確實用不了,但是有個呼呼大睡的屑女人大概是明白該怎麽搞。


    既然丟了可惜,那就……


    “拿去喂貓!”


    就是這麽奢侈。


    要是雅莉安娜用得上的話,到時候可以讓她好好明白什麽是等價交換。


    要是用不上……


    那跟我又有什麽關係呢?


    理直氣壯地解決了煩惱,寧封心情舒暢地點了點頭,想到了之前忽略的一些事情。


    神靈為什麽要爭奪信仰。


    “信仰這東西還真是奇怪啊。”


    一個亡靈的因為恐懼而誕生的信念,居然和其他的虔誠信念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神靈要爭奪信仰的理由嗎?”


    邪神以恐怖死亡和鮮血散布恐懼,善神以各種崇高的品格獲得信徒。


    無論是以什麽手段獲得了信仰,信仰之力都不會有什麽差別。


    “信徒就是羔羊,至於羔羊是用什麽手法搶過來的沒有關係……真是想想就令人頭皮發麻呢。”


    而在寧封沉默的時候,楚餘似乎終於是對於漫無目的路途感到了厭煩,眉頭輕皺著問道:


    “惡魔,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國王現在派人抓捕參賽者,我們是要趁著夜色出城嗎?”


    我們是隊友,不該什麽都跟我說啊。


    眨了眨眼睛,寧封不好意思地笑道:


    “啊,抱歉,我還沒跟你說啊?是這樣的,我們現在……”


    馬車緩緩停下,讓寧封接下來的話語停住,他抬手示意楚餘先不要開口。


    “你們是什麽人?”


    一道提著燈的猙獰骸骨走到車窗邊,望向了車內。


    寧封對此毫不意外,輕輕推開車窗道:


    “我們來自灰水鎮。”


    對著警戒著的士兵,寧封摘下帽子,優雅地輕笑道:


    “我這裏有查理爵士的一份親筆信,需要送給國王陛下。”


    ……國王?


    楚餘:???


    眼睛瞪大,她呆呆地看著寧封一臉如常地和一個骸骨親切交談。


    “請看,這些是我們身份的證明。”


    將證明身份的信物遞給對方,寧封側過頭對著表情呆住的楚餘笑了笑,眨了眨左眼。


    哎呀?


    我還沒跟你說嗎?


    我們啊。


    現在可是要進王宮了哦。


    驚喜不驚喜?


    意外不意外?


    ------題外話------


    追訂涼的一批,是真的讓人感覺到透心涼的感覺,感覺要死了……這樣下去真的寫不長。


    感謝現在還在每天追讀的小朋友,你們都是我的翅膀()


    啥時候能有推薦啥的啊……


    救一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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