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錦,螢蟲飛舞,銀鈴般爽朗的笑聲不絕於耳,翩翩少年眸似星辰,妙齡少女麵若桃花,他們忽至花海,忽至泉邊,天邊的雲霞浮光陣陣,一聲聲紫熙,入心的溫暖……


    鳳冠灼灼,步搖款款,琴聲娓娓,舞姿曼曼,華美的宮殿,一家四口其樂融融,歡歌笑語,一聲聲熙兒,遣不散的眷戀……


    神梧高聳,火光漫天,冰藍一株,凰鸞悲鳴;天雷滾滾,直劈而下,梵瑤宮頃刻坍塌,隻見那鳳冠和步搖,在滿目瘡痍中漸漸被埋沒……


    月曜坐在床邊,望著昏睡中一會兒揚起嘴角,一會兒淚流滿麵的紫熙,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撕心裂肺卻又無能為力,在萬般無奈掙紮中,紫熙猛地睜開了眼睛。


    “丫頭,你醒了!”


    月曜溫柔地拭去紫熙臉頰上的淚,撫摸著她的額頭說道。


    方才夢中的一幕幕還揮之不去,零零散散地攪合在一起,猛烈的衝擊著紫熙的大腦。雖然迷迷糊糊,可她也知道,這次與以前的噩夢不同,即使醒過來,也結束不了心中的陣陣絞痛。


    環顧四周,紫熙有些詫異道:“這裏是……魔族?”


    月曜答“是”。


    “我為何會在這裏?其他人呢?我姐姐呢?”


    紫熙有些著急,拚命地回想著在靈禽境時發生的事情,可無論怎麽努力,腦海中最後的景象都隻是梵瑤宮的那一片廢墟。


    月曜緊緊握住紫熙的手,道:“別急,靈旖沒事,你悲傷過度,在靈禽境昏迷了過去。昏迷之前,你說讓我帶你走,所以,我才將你帶來了魔族。”


    “讓你帶我走?”


    紫熙知道月曜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而且,她仿佛隱約記得自己是說過這句話的……


    “那其他人呢?都在這裏嗎?”


    月曜搖搖頭說道:“天帝之命,靈禽境不可繼續留在清微天,鬼車和金烏去了雪域,靈旖決定跟九冠在一起,她是新任鳳主,鳳族的將士自是要追隨在她身邊,還有那個朱離,自然也不例外。畢方一族去了北冥,哦,滕璿雲和沁嬈也在那裏!竹瀾不用說,自然帶著滅蒙來了魔族,此刻,他應該跟著他的父親在安頓滅蒙的將士們!估計過一會兒就會來看你了!”


    紫熙默默地聽著,以為月曜會繼續說下去,可言止於此,月曜閉了口。


    魔不入天,天,自然也不會輕易被魔族接納。


    更何況星熠與落翼遙身份特殊,即使他們想來,也來不得,尤其是星熠,鳳族與天族這彌天的仇恨,已經成為了紫熙與他之間難以跨越的鴻溝,至少,在紫熙心裏是這麽認為的……


    “那個,星熠和落翼遙回天族了,你雖然替他們擋了天刑,可天族那種規矩成堆的破地方,怎麽會輕易饒了他們呢……”


    紫熙摸了摸自己的肩後,微微一怔,點頭道:


    “也好。”


    星熠沒有收回逆鱗,無逆鱗護身,且不說他能不能再遭受一輪刑罰,恐怕就連這天族太子的地位也難保,不過,天帝唯有這一子,想來也是會有辦法解決的,他這重讓紫熙進退兩難的身份,恰恰也是最讓紫熙安心的保障。


    月曜笑了笑,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清水:“對了,靈旖讓我轉告你,一碼歸一碼,別跟自己較勁,想做什麽,怎麽做,遵從自己的內心,其餘的,是她該操心的事兒!”


    紫熙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月曜身邊拿過他手裏的杯子,喝了兩口水後說道:


    “我現在想做的,就是姐姐操心的那些其餘的事兒。”


    “紫熙……”


    “月曜!不用再說了,你都把命給我了,還在乎我怎麽用它嗎?”


    “廢話!當然在乎,這條命必須死得其所,不然我稀裏糊塗就沒了,以後到關鍵時刻我就不能再保護你了!”


    水杯停在半空,紫熙微微低下了頭。


    從小到大,在風平浪靜中她早經習慣了別人對她的好,可凡世一行,讓她漸漸地感受到,有的時候別人對自己的好,也是一種壓力,甚至是負債……


    見紫熙凝眉若有所思的樣子,月曜將水杯接了過來,陰陽怪氣道:“那個……他也有句話讓我傳達給你……”


    紫熙回過神,扭頭看向月曜,從他那不情願的表情中,紫熙知道了這個“他”是誰。


    “什麽話?”


    月曜深吸一口氣,捂住胸口,佯裝出一副吃醋的模樣說道:


    “他!說!給時間時間,讓過去過去,讓開始開始。”


    心如沉海的重石,紫熙靜默良久,星熠這是告訴自己要忘卻過去,好好的和竹瀾在一起!他知道自己會為難,會因為他的存在,而強行壓製內心的仇恨,在煎熬糾結甚至一絲愧疚中,走向複仇之路。


    這條路,是一定要走的,而他,希望自己走得不要那麽痛苦……


    指甲嵌入掌心,有那麽一瞬間,紫熙有種衝動,她想馬上跑去星熠麵前,二話不說就拉著他走,走回丹穴山頂,走回藥草屋外的那棵榕樹下,走回,昔日的梵瑤宮……


    竹瀾站在門口,望著那憔悴不堪的黛紫身影,突然懷念起那一抹歡蹦亂跳的淡紫色。


    曾經,她仿佛泡在蜜罐兒裏,處處甜美,可轉眼間,一切支離破碎,而她,沉淪於苦海。


    並非隻有痛哭可表哀痛,並非隻有沉默可表無奈,並非隻有追逐可表深情……紫熙她,將所有的情緒收納在內心的最深處,別人想碰,卻碰不得。


    “竹瀾?站在門口幹嘛?進來啊!”


    月曜的一聲呼喚,打破了屋裏的死寂。


    紫熙緩緩抬起頭,紅著眼睛勉強擠出了一絲微笑,道:“竹瀾哥哥。”


    竹瀾舉起手中的酒壇,道:“呐!解千愁來了!”


    光怪陸離,紅燭搖曳,三人圍坐在一起,默默而飲片刻,紫熙忽然想起了什麽,她擦了擦嘴角對月曜說道:


    “你方才說畢方去了北冥?難道,當時妖王也在梵瑤宮?”


    月曜頷首道:“嗯,畢竟是天族和鳳族的事兒,他的確不便插手,天族撤退沒多久,你就不省人事了。正在大家商討去往何處時,妖王現了身,他說要帶走滕璿雲和沁嬈,滕璿雲那小子又舍不得琰瞳,軟磨硬泡之下,妖王才答應收留畢方一族。”


    紫熙點點頭:“原來如此,估計就連天帝都沒想到,我們還會與妖族產生聯係。對了,你父親可知道我在這裏?滅蒙留在此處,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月曜笑道:“他恨不得今日就讓咱倆洞房呢!你說他知不知道!行了,你就別想那麽多了,除了靈旖和你,天帝連鳳族都不會看在眼裏,更何況你們其他四族呢!他天族仗著將強兵多,何時怕過群戰?不過,據我猜測,他是不會就此罷手的,你和靈旖,一個有無念,一個有絕翰,對他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脅,隻是你們年紀尚淺,靈力不算高深,一時半會兒也難敵他這位至尊,這次能放過你們兩個,也算他還有點仁慈之心吧!”


    紫熙猛灌一口烈酒,心裏犯起了嘀咕,天帝對母親與旁人不同,這是大家都看在眼裏的,隻是,他們之間到底又有怎樣的糾葛呢?玄武已死,落翼遙犯了天規,被沒收了縱星之權,如今鳳族沒落,搬離清微天,這……南方的星宿之權也回歸到了天帝的手上。


    一星之軌便可定凡界一脈,更何況,現如今這南西北四方縱星權都在他的手上,僅剩一位星象之主,還是他的兒子……


    那些被鳳血標記過的凡人,死後本應魂歸清微,可現在這個局麵,他們即使飛升上仙至清微,紫熙也無法庇佑他們了……


    “凡間如何?昕若她?”


    紫熙感覺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了,她曾指天誓日的跟秘淵保證過,一定會救昕若,可沒想到,此刻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月曜咬住嘴唇不說話,紫熙預感不妙,忙看向了竹瀾,竹瀾微微搖了搖頭,道:


    “情況,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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