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溫濃愣是跟他繞圈子,郭常溪無法,郭公卓與妻子眼神意會,鬱氏忙不迭說:“婉婉這會兒還沒醒,不若我先領你去見你祖母……”


    溫濃搖頭:“入宮的馬車已經備好,殿下還在等我回去呢。”


    這下目的徹底明了,郭常溪長籲一口氣:“你隨我來。”


    鬱氏在丈夫的示意下也跟了過去,隻是當郭常溪把溫濃帶到郭婉寧門之時,溫濃忽而擋在麵前:“我與婉寧妹妹有話要說,你們能否在門口稍等片刻?”


    鬱氏連忙解釋:“婉婉傷了喉嚨,不方便說話……”


    溫濃一臉隨意:“沒事,她聽我說就行。”


    鬱氏還想拒絕,郭常溪先她一步說:“好。”


    溫濃不由多看他一眼,郭常溪麵色平平:“我相信你。”


    溫濃心中微哂,轉頭進屋,把門闔上。留在屋外的鬱氏怨怪地瞪了兒子一眼:“婉婉現在的情況有多糟糕,你怎麽能放她跟婉婉單獨相處!”


    郭常溪頓聲:“如果婉婉的輕生念頭真是從信王府出來之後才有的,也許我們能從溫濃身上找到答案。”


    “她把我們擋在門外,什麽也聽不見怎麽找答案?”鬱氏沒好氣。


    郭常溪耳朵一動,沒有回答她。


    第108章 發現    “那個‘阿浚’是什麽人?”……


    溫濃關起房門, 麵色一整,鬼鬼崇崇湊到床前。


    郭婉寧聽說信王府來人了,料想過來人不會是信王, 卻沒想到竟是溫濃隻身前來。


    溫濃挑來帷幔, 衝她一笑:“婉寧妹妹,見好點了嗎?”


    她的態度頗是違和,令郭婉寧略感不適。尤其她原來總是規規矩矩喊郭小姐的,如今卻改口換起了‘婉寧妹妹’,這聲婉寧妹妹,怎麽聽都像是不懷好意。


    “你怎就鬧起自殺來了?這裏刀子一抹,那得多疼呀。”溫濃看她脖子纏裹紗布, 想到刀口劃破白淨細嫩的肌膚那一刻鮮血滲透的畫麵,都替她疼了。


    郭婉寧張了張嘴,但她隻能發出零碎的音節, 還不能完整說話。溫濃不勉強她, 坐到床頭貼心替她掖被子:“沒事, 我來就是看看你, 再者跟你說幾件事, 你聽我說就行,不必說話。”


    郭婉寧神情怔忪, 懵懵懂懂。


    盡管屋裏隻有她們倆, 但溫濃還是顧左右而言他, 低壓聲音說:“你給我的鑰匙我收到了。”


    郭婉寧雙瞳微縮,不動聲色。


    “昨天回去以後我跟信王吵了一架, 我才知道他把阿浚關在地窖裏頭百般折磨,險些要了他的命。”溫濃苦笑:“也不對,信王為了折磨他, 一時半會也是不會要他性命的,隻是如此一來生不如死,還不如讓他解脫算了。”


    郭婉寧攥住她的手一緊,溫濃輕輕將手覆上:“你別著急,昨天你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我想了一晚上,我與阿浚青梅竹馬,我做不到見死不救,我會想辦法把他救出來的。”


    郭婉寧似是狐疑又似震驚。


    “你恐怕還不知道,昨夜阿浚不知用了什麽法子逃出去了。”溫濃一臉唏噓:“可他傷勢太重,沒逃多遠就被信王派出去的追兵給抓了回來。”


    這回郭婉寧的反應較前麵更激烈了,溫濃摁住她的手輕聲安撫:“信王今日回宮,還打算將他一並押去天牢交由刑部嚴審。我聽說刑部酷刑極為殘忍,阿浚這一去,再想解救難如登天。”


    “也許你說的對,如果當初我能跟他走,說不定他不會挺而走險回來找我,現在也更不會落於信王手中。”溫濃感慨說:“很快我就要隨信王回宮了,這一趟回去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出來。不瞞實說其實我今天借口上國公府來找你,是想趁這個機會避開耳目救下阿浚。”


    郭婉寧瞠睜美目,不敢置信。


    “若能成功,我打算隨阿浚一起離開。”溫濃苦澀一笑:“沒有了我,也許信王不會再對你咄咄相逼。你倆二人本就身份相當,門當戶對,將來嫁作王妃總比心心念念著那樣的罪人更好,我與阿浚都會祝福你的。”


    說罷,溫濃起身要走,卻被郭婉寧緊緊扣住她的手腕。溫濃回眸掃去一眼,隻見郭婉寧張著嘴,從喉嚨裏發現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她體貼問:“你想說什麽?”


    郭婉寧搖頭:“不能……你不能……”


    “你在擔心我的安危,生怕信王發現會不得善終?”溫濃自動自發給她翻譯,“沒事,信王不差我一個女人,他喜歡就是隻是這張臉而己,說到底他還是喜歡你的,否則也不會兩個都要。可我不能讓你為難呀,你是大家閨秀千金小姐,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作妾的。我若是走了,殿下絕不會再為難你的。”


    郭婉寧搖頭搖得更用力。


    “你是不是怕我跟阿浚逃不出信王的手掌心?”溫濃莞爾,“不會的,我還有其他幫手。”


    郭婉寧表情僵裂,溫濃輕輕撥開她的手替她掖回被子裏:“我很感激你這些日子以來對阿浚的幫助,是你的每一句話敲打我點醒我讓我頓悟,我走了,你放心,我和阿浚絕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郭婉寧還想拉她,但溫濃輕巧地退到她伸手夠不著的地方,惋惜地歎:“你我有緣再會。”


    這一回溫濃走得幹脆,留下郭婉寧氣喘不定,她的麵容逐漸扭曲,再沒有了人前的那份溫馴乖覺。她抖著手從枕下摸出一封紙箋,裏麵的字眼分明告訴她曹世浚已經逃離的訊息。


    一直守在屋外徘徊的鬱氏見溫濃出來立刻迎上,小心翼翼問:“你跟婉婉……”


    “跟她說了些私底話,不妨事。”溫濃微笑,“我見婉寧妹妹乏累得很,讓她歇下好生養傷。”


    鬱氏還想多問幾句,哪知郭常溪驀地強拉上她,徑直往外走:“我送你出府。”


    “誒、溪兒!”鬱氏幹著急卻拿他沒辦法,眼見郭常溪拉著人越走越覺,鬱氏顰眉咬唇,轉身推開郭婉寧的門。


    一路走來,郭常溪麵色陰沉,溫濃看見了卻裝作沒發現,多說無益,她還沒想好怎麽跟他全盤托出。


    “那個‘阿浚’是什麽人?”


    進屋之前見郭常溪應得幹脆,溫濃就知道恐怕隔牆有耳。反正這事該心虛的是郭婉寧,溫濃並不怕郭常溪質問:“這事你該去問你的好妹妹。”


    郭常溪停下腳步,回頭瞪她。


    “你不舍得對她發火,就衝我發火來了?”溫濃涼涼一笑:“就知道柿子拿軟的捏。”


    郭常溪被噎得啞口無言,按捺脾氣說:“她現在傷成這樣,我就是想問也問不出來。”


    溫濃對他的解釋嗤之以鼻,但也沒再為難他:“你可曾想過婉寧妹妹為什麽這般抗拒嫁給信王?”


    適才從屋裏聽到的談話內容讓郭常溪有了一個大概的信息輪廓,這時聽她這般問,登時意會過來:“這叫阿浚的男人是婉婉的心上人?!”


    “說話輕點,當心隔牆有耳。”溫濃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刻意壓低聲音說:“你既然都聽見了,總該知道那人落在信王手裏,我要救他有多危險。”


    “信王因何抓他?”郭常溪臉色奇差,“你又為何會與那樣的人攪和在一起?”


    溫濃作勢一歎:“當日妙觀齋事發之時,你不是問我因何能從歹人手中逃脫嗎?”


    郭常溪沒想到她會突然提這遭,關聯因果,瞬間黑臉:“難道他是——”


    妙觀齋的刺客首領未能伏誅,郭常溪也算是知情者之一。當日溫濃被抓逃出生天,遇到的人正是他,那時候郭常溪還曾懷疑過溫濃與刺客有所關聯,始料未及她們之間的關聯還不小。


    “婉婉怎會與那種人糾葛不清?!”若因那人是刺客而被信王所抓人,倒也無可厚非,可郭常溪怎麽也想不通平素溫順乖巧的妹妹怎會與那種人牽扯在一起!


    這事別說郭常溪不相信,溫濃知道的時候也不敢置信:“所以我說你得問她而不是問我,我也不知道她倆怎麽會混到一起。”


    郭常溪神情莫測:“這事信王他……”


    “他知道,婉寧妹妹昨日親口承認的。”溫濃沒有給他僥幸的餘地。


    郭常溪恍恍惚惚:“所以為了不牽累我們,她才會自尋短見。”


    見他深受打擊,溫濃沒好意思告訴他在陸漣青看來並不是這麽認為:“你不會是想大義滅親吧?”


    “怎麽可能!”饒是再痛心,郭常溪也絕不會放棄自個親妹妹。


    “所以你呀,多照看她一些,別再讓她懷揣不應有的心思了,如此隻是自我傷害。”溫濃語重心長地拍拍他肩,郭常溪定了定神,皺眉道:“那你呢?”


    “我?”溫濃一懵。


    “你也千萬別做傻事。”郭常溪鄭重對她說。


    溫濃這才想起她在屋裏對郭婉寧說的話這人是聽見的,她眼珠一轉,垂臉惆悵:“我也不想挺而走險,可是婉寧妹妹勸我放下成見,她告訴我阿浚何等真心,如此誠懇祝福我倆,令我無法不為之動容。也許犧牲我一個人能夠換來所有人的安寧,讓信王如期娶了婉寧妹妹,我若能夠勸服阿浚,隨他遠走高飛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郭常溪皺眉:“別誑我了,你不是這麽蠢鈍盲目之人,那人若真能打動你,早在妙觀齋出事那會兒你就不會跑了,我不信你會冒險去救那樣的人然後跟他浪跡天涯一輩子逃命。就算你真瞎眼蒙心,也得看信王肯不肯放人,再說了京城遍布眼線舉步維艱,就憑你們隻怕連城門都逃不出去。”


    “……”世間最清醒的果不其然還是局外人。


    溫濃瞪他:“你再罵。”


    郭常溪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稍軟和:“你們接下來有何打算,讓我也參與。”


    溫濃假裝沒聽見他的那個‘們’:“萬一我的打算與你的打算背道而馳怎麽辦?”


    “不會,隻要你不是真的豬油蒙心愛上那種男人,我相信我們的目標絕對是一致的。”郭常溪義正辭嚴,他還需要做的是補救,絕不能讓這件事成為陸漣青牽製忠國公府的把柄。


    “豬油蒙心的可不是我。”溫濃忿忿嘀咕:“既然如此,你隨我來。”


    郭常溪心頭一突,他陪溫濃踏出國公府大門,順著溫濃眼色眺向馬車,隻見窗牖的垂簾悠悠一蕩,頓生了然。


    第109章 亡命   “從今往後,這世上再沒有你的阿……


    城郊山林有座荒廢的和尚廟, 就在廟的附近林裏出現幾名黑衣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而他們守護的那座廟裏,正有人替曹世浚處理傷口。


    他的傷勢很重, 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內傷遠比外傷還要嚴重。若非意誌力支撐,很可能逃不出去就已經倒下了。萬幸接應的手下趕來及時,將他帶進廟裏止血包紮,等他情況稍微好些再作進一步打算。


    信王出宮意在布局整個京畿地界的防控,多日以來的強度搜捕就連他們這些暗中接應的人都覺舉步維艱,再加上曹世浚的被抓令事態變得雪上加霜,他等群龍無首多日, 好不容易等到曹世浚發出脫身的訊息,這才得以脫離膠著的僵局。


    但很顯然此地不宜久留,至少短時間內沒法繼續待下去, 為此必須及早打算, 想辦法離開京地。


    對於手下的勸誡與提議, 曹世浚不動如石, 並沒有立刻答應。


    當日曹家老宅圍誅信王, 他等滿以為隻要有南衙統領葉師裏應外合,殺死信王不是問題。萬沒想到的是信王疑心之重, 竟連對潛伏極深的葉師亦防有後手。


    宮中護軍一到勝負俱分, 葉師那一劍分明可以命中要害, 可惜還是太過輕敵,不僅未能置信王死地, 致命之毒竟也沒能要他的命。


    曹世浚眸光一暗,這時天外飛來一隻灰鴿,被他手上事先截獲, 沒等他將鴿子送來的信條遞到曹世浚手邊,緊接著竟又飛來了一隻。


    忠國公府與信王府同時來了消息。


    曹世浚視線一滑,他並沒有去取忠國公府的信條,而是先接過了信王府遞來的消息,迅速掃完紙上的字,扔進燒得正旺的柴火堆中,化作灰燼。


    還沒等他繼續取下一張紙條的時候,身邊的手下警惕道:“有人來了。”


    曹世浚耳朵一動,廟外把守的黑衣人已從四麵八方迅速回撤:“林外有追兵,是衝這邊來的,我們的所在曝露了!”


    “領頭的是什麽人?”


    “是姓郭的,忠國公府的郭常溪!”


    郭常溪親自帶人入林,他手裏的兵全是信王府的,曹世浚眉心擰動,他的手下終於按捺不住道:“那個女人果然不可信,她把我們出賣了!”


    “老大,我們必須盡快撤離!”


    曹世浚捏著手心的紙條,沒有打開,而是拋向了篝火裏:“走。”


    因為傷勢過重沒法走遠,曹世浚留下一批手下為他斷後,與帶人殺入荒廟的郭常溪迎頭碰麵,雙方很快陷入混戰與廝殺。


    深入險地的郭常溪並未久戰,趁亂脫身追著一行人潛逃的蹤跡。曹世浚等著騎馬奔馳,注意到後方追兵的他使了個眼色,很快又有手下前赴後繼退下來抵擋追兵。


    郭常溪一人纏鬥或許不是一群人的對手,可就在曹世浚等人逃亡的方向林坡上滑下追兵,竟前後夾擊將他們團團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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