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婉寧連忙幫腔說:“我沒想到小容公公也在,是我留他陪我解悶的。”


    溫濃見她急著替容歡說話,也不知她知是不知容歡的心意。


    “姑娘,您怎麽來了?殿下那邊……”恭總管原想勸她回去,還沒多說就被溫濃製止了:“我來取鐲子的,聽說是郭小姐親自送回來的,我趕來給她道一聲謝。”


    郭婉寧當然不能承她一句謝:“上回你來府上沒取著,這回換我給你送回來也是應該的。”


    她將放置玉鐲的盒子完好呈上,溫濃打開,確定是原來的手鐲,這才重新闔上:“我聽說你想見我?”


    郭婉寧麵色一緊,顧左右而言他。


    也就隻有涉及到曹世浚,溫濃才會罕有地從她臉上找到這樣的情緒。可是經過這次陸漣青的受傷,她深刻體會到失而複得的滋味,除非陸漣青主動提,否則她不會再碰這件事。


    這回出來見郭婉寧,溫濃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勸她放棄曹世浚。


    “恭總管,勞你送容歡回竹心苑。”


    恭總管知道溫濃這是想單獨相處的意思,猶豫道:“可是殿下吩咐過……”


    “我的事他都知道的。”溫濃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色:“不管我在哪、說什麽做什麽。”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令在場的人俱是一愣,隨即郭婉寧臉色發白。


    “那老奴先下去了。”恭總管心神領會,作勢要把容歡拉走。


    容歡看了她倆一眼,不等恭總管來‘請’,依依不舍與郭婉寧道別,這才大搖大擺地走了。


    留下溫濃獨自麵對神色恍惚的郭婉寧,郭婉寧麵白如紙,壓低顫聲:“信王殿下……他知道。”


    第104章 吵架   溫濃捂起雙耳,氣呼呼地甩臉走了……


    溫濃故意這麽說, 就是想讓郭婉寧知道彼此的一言一行並未能夠逃過陸漣青的耳目,她深歎一口氣:“他都知道,所以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也別再惦記那個人了。”


    “他是因為我才被抓的、都是因為我……”郭婉寧雙目含淚, 滿心自責, “因為我把他的所在說出來……”


    “這不能怪你。”溫濃眼神閃縮,她總不能說陸漣青的負氣行為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他本該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各人立場不同,她沒辦法怪責誰,可是站在陸漣青的立場看待事情,曹世浚是反賊,剿殺他是必然的。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郭婉寧掩麵搖頭:“是我告訴他你會去的,所以他才會在那裏一直等你, 是我害了他。”


    溫濃心下一突:“什麽?”


    “他想見你,我說我能幫他將你引過去,他隻是想見你一麵, 他是為見你才去的。”郭婉寧攥緊溫濃的雙手:“你一定要救救他。”


    溫濃蹙攏眉心, 凝神看她:“郭小姐,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以你的身份, 你不該繼續摻和那樣的事。”


    “我的身份是什麽?”郭婉寧凝著淚珠, 麵色戚然:“信王根本不是真心娶我,祖母和爹也隻是利用我。這樣的身份於我而言根本隻是痛苦的束縛, 毫無用處。”


    “你可知道當日信王在忠國公府開出什麽條件?他讓我作小, 娶你為正, 分明就是想要羞辱我,我是抵死也不會答應的!”


    溫濃一臉駭然, 難以置信。她怎麽也沒想到陸漣青背著她竟妄想左擁右抱,還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險些氣不打一處來!


    “阿濃姑娘, 求你救救他。”郭婉寧泣聲乞求:“他曾做過許多錯事,可他有身不由己的苦衷,你都是知道的。”


    “我知道你能在信王殿下跟前說得上話,隻要你幫我救下他,無論讓我做什麽我都答應你。”


    “為了他,我寧可不要現在擁有的一切——”


    溫濃的雙手被郭婉寧緊緊攥在手心,她眉心一跳,從身後傳來不疾不徐的一道清冷聲音:“她不會答應你的。”


    郭婉寧神色繃緊,充滿忌諱地僵在溫濃身側。溫濃偏頭看去,陸漣青身著墨色長身鬥篷,一身寒氣伴隨推門而入的冷風來襲,也不知什麽時候立在門外,冷眼朝這向看來,眼神凍住了屋裏的人。


    知他怕冷,看他攏得嚴實,溫濃下意識想上前去替他捂捂,可是轉念想起郭婉寧方才的一席話,正要邁出去的步子卡在原地。


    陸漣青麵色陰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冷:“就憑你的這席話,本王立刻就能抄了忠國公府。”


    郭婉寧的身子輕顫,透過她爬過來的雙手源源不斷傳送到溫濃這邊。溫濃暗暗皺眉,但見郭婉寧已經站了出來:“是我勾結刺客要你性命,你要殺就殺我一人,郭家滿門絕不會任你擺布。”


    溫濃直覺不妙,果見陸漣青露出輕笑,笑得異常危險:“本王不動則己,動則誅殺全族,不留後患,省事省心。”


    “郭家不是那些圖謀不軌的外戚,我祖父三朝元老,功勳赫赫,一心為國。叔伯父親為官清廉,我們郭家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天家之事,你這麽做就是濫殺無辜。君逼臣反,民心異向,你隻會令更多的人對你不服。”


    美人落淚,容色清淒,看得溫濃何其不忍。尤其郭婉寧說的沒錯,就算她與曹世浚真有點什麽,可陸漣青並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說出去最多就是郭婉寧的清譽不保,郭家顏麵掃地,但郭家絕不會任由信王安置罪名抄他全家誅連全族,世人更不會樂見信王誅殺百年鍾鼎世家,欺辱一代良臣。


    現世有不少人說他信王□□,事實上很多的小老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信王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無外乎是道聽途說。而忠國公忠名在外,幾代子弟學生不盡,坊間幾度讚許一派清流。信王若要拿郭家開刀,勢必要拿出足夠充分的理據,否則就是坐實了□□,其所引發的不適,恐將成為引發時局動亂的導|火索。


    就在這一刻,溫濃隱隱有些明白為什麽說陸漣青的未來王妃會是郭婉寧,也隻能是郭家的婉寧,二者聯姻所存在的還有一層政治上的利益關係。


    可郭婉寧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試圖以家世壓製陸漣青。果然其然,陸漣青的臉色更加陰冷,冷到摒射出來的殺意遮掩不去。


    溫濃下意識擋在郭婉寧麵前,那道冰冷的視線便理當所然順移至她的身上。溫濃心頭猛跳,張口想要說什麽,可是郭婉寧更快地攔在溫濃身前:“你我都不該插足他們之間的感情。”


    “……”溫濃呆了呆,咦?


    “他與阿濃姑娘早在你我之間就已經認識,他想再見阿濃姑娘又有什麽錯?”郭婉寧隱忍咬唇:“阿濃姑娘一次又一次放他走,分明也是有情有意,隻要他能帶走阿濃姑娘,遠走高飛雙宿雙棲,他再不會對你動手,你為什麽非要插手他們之間的事,非要強拆他們!”


    溫濃忍不住瞪郭婉寧,可是郭婉寧背對她看不見。而正對著她的陸漣青周身就像滲了寒冰,眼神凍住了溫濃有些慌亂的表情。


    “等等,我不是。”溫濃不得不火速澄清,她想要走向陸漣青,哪知身後一雙素白柔荑緊緊攥住她的袖袂。郭婉寧倉促搖頭,眼裏是不忍與傷心。


    溫濃更無語了,她又重新看向陸漣青,陸漣青雙目烏沉,看不見一絲芒光,刺得溫濃心坎疼:“你明知道我的心意。”


    那雙眼裏稍稍恢複一道光,溫濃忙不迭掙開郭婉寧的手,三步並兩步來到陸漣青麵前,用無比誠懇的眼神表白心跡:“我的心裏隻有你。”


    “我知道。”直到陸漣青的雙眼逐漸有了全新的神采,溫濃這才勉強能夠鬆一口氣,轉念就覺得郭婉寧簡直就是在坑她。


    這種話能在陸漣青麵前瞎說嗎?萬一陸漣青當真了,她就是真有心想救曹世浚也沒命救了啊!


    不對,曹世浚算是罪有應得,她才不會再淌這渾水!


    眼見溫濃並不理她,而是直接投奔陸漣青左右,郭婉寧傷心垂首:“我明白了。”


    溫濃朝她看了一眼,也不知她是否真的明白。郭婉寧低喃:“我知道殿下已向郭家提出解除婚約的事情,但祖母與父親並未同意。不過經此一事,想必她們不同意也不行。”


    溫濃愣然,郭婉寧犧牲自己的名聲,迫使郭家接受信王退婚,難道她是想……


    “殿下退婚吧,不需要您背負任何罵名,我願一力承擔所有後果。”郭婉寧雙膝跪地,立刻就要把腦袋磕下去,被快一步的溫濃趕緊拉住。


    郭婉寧含淚低泣:“求你們放過他。”


    溫濃怎麽也沒想到郭婉寧竟會為曹世浚做到這種地步,她慌慌張張地朝陸漣青投以一個求助的眼神,陸漣青冷臉漠然,無比決絕:“不行。”


    郭婉寧哭得更加絕望,溫濃卡在兩人中間更絕望,陸漣青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起來:“讓她跪,讓她磕頭,讓她哭,鬧夠了就滾出去。”


    不忍心的溫濃還想幫腔說幾句,可是陸漣青不給廢話,拉著她就往外走。


    眼看郭婉寧匍匐在地,即便看不見也能感受到那份發自內心的悲傷絕望,溫濃忍不住按下他:“要、要不然還是……”


    “還是什麽?放了曹世浚?”陸漣青佇足反問,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是對她心軟,還是對曹世浚心軟?”


    溫濃沒想到他會這麽問,一時卡詞。


    陸漣青雙眼摒發出怒焰:“是你說既往不咎,過去的事我不會再問,但我不想再聽見任何有關你與其他男人的任何事情。”


    溫濃皺眉:“我跟他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陸漣青怒極反笑:“那你的鄰家哥哥呢?”


    溫濃啞了,她怎麽也沒想到陸漣青翻舊賬竟能翻出這樁事。鄰家哥哥?確實有鄰家哥哥,當時隨口一句想到的也確實是曹世浚,可又能代表什麽?誰沒幾個幼年玩在一起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左鄰右舍,或者長輩家的孩子,她說起這四個字的時候根本就沒想到後來會再遇見他!


    溫濃深吸一口氣,主動服軟道:“我們能不能不要再為這個人吵架?”


    陸漣青沉默片刻:“能。”


    溫濃剛要鬆一口氣,就聽陸漣青說:“等我殺了那個人。”


    “……”


    溫濃終於炸毛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你一個字也別跟我提,我一個字都不想聽!”


    陸漣青眉心一動,嘴巴欲張,可溫濃捂起雙耳,氣呼呼地甩臉走了。


    臨回宮的前一晚,溫濃跟陸漣青分房睡了。兩人自出宮第一夜有了更進一步的關係,就不曾再分開過,即便是陸漣青昏迷不醒的那幾日,溫濃每日衣不解帶守在他的床前。


    這是兩人在王府分房睡的第一次,也是溫濃無聲抗議的頭一回。


    雖然彼此隻有一牆之隔,明知陸漣青就在隔壁房間,可是溫濃還是覺得冷,床冷,心也冷。


    感情雖然是兩個人的事,可也許是因為彼此一開始的關係不對等,也因為內心貪戀的東西更多,溫濃總會覺得自己應該給予更多的耐性與包容,即便相處下來以後知道這人既任性又幼稚,心眼壞還脾氣差——


    缺點多得數之不盡,但其實也有很多好的時候。溫濃睡不著,摸黑爬起來點燈,圍著桌子捧腮想,人非聖賢,誰也不能盡善盡美。她知道自己的缺點也很多,陸漣青也在努力的忍讓與包容。


    可陸漣青一而再的質疑令她覺得自己從前所付出的真心與努力都是泡沫,陸漣青根本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一分一毫都不曾擺進心裏。


    溫濃苦悶地想,陸漣青眼裏的她究竟算什麽?


    假如真的那麽不信任,當初何必滿口答應,又何苦非要把她留在身邊,放任這樣的留在身邊,對那麽多疑的他而言難道不是一種折磨?


    溫濃忿忿然想,如果陸漣青敢說她是折磨,那她絕不多留,收拾包袱立刻滾人。


    思及此事,溫濃摸出白天郭婉寧給她帶回來的盒子。她對郭婉寧的心情很複雜,上輩子因她所累,死得不明不白,原本溫濃是怨恨她的,可是這輩子接觸過後又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尤其今天郭婉寧為了曹世浚忍辱負重的犧牲,溫濃實在不知應該可憐她還是說她傻。


    倘若今天陸漣青應承下她的請求,那她可就真要背負一生汙名,不僅給家族抹黑,往後她的日子也不知怎過……


    除非曹世浚能明白她的心意帶她走,否則她為曹世浚所負出的代價太慘痛,實在是不值啊。


    溫濃一邊歎一邊打開盒子,精致的寶盒躺著平平無奇的玉手鐲,委實大材小用了。她嫌盒子累贅,把手鐲取出來正要收起,忽而摸到盒子下闔藏了什麽。


    她摸索站掏了出來,是一根鑰匙。


    “……鑰匙?”


    哪裏的鑰匙?


    第105章 鑰匙   這是什麽鑰匙?


    這是什麽鑰匙?


    溫濃凝神打量, 卻對鑰匙的來頭一無所獲。


    盒子是郭婉寧給的,也許是她的意思,可保不濟是郭家人的手筆?溫濃注意到鑰匙的陳舊磨損程度, 不是一把新鑰匙, 甚至上麵還有經久未褪的鐵鏽,歲代久遠,並且不像是受過精心留存的樣子。


    溫濃不知道這根鑰匙的出現是無心之失還是刻意為之,總之不屬於她所能認知的範疇,不能碰。


    於是她鄭重其事地物歸原位,然後把盒子完好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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