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灼沒有想到顧舟行竟然會直接抓上來,他低頭掃了一眼顧舟行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


    顧舟行抓的力氣很大,幾乎都快要將手指扣進顧宴灼的肩膀肉裏麵了。


    他看著顧宴灼,發瘋一樣地問:“我不是跟你說了麽?讓你聽話一點,乖乖帶著百裏小姐在天命宗內轉一下,帶著她好好看看風景,你怎麽就是不聽話!”


    顧宴灼本來就特別討厭顧舟行觸碰自己,現在顧舟行不僅碰了自己,而且力度還這麽大,顧宴灼當場臉色就變了。


    他直接二話不說,將顧舟行扣在自己肩膀上麵的手指給拍掉,然後冷著一張臉說:“我是你的附庸品麽?你想讓我幹什麽,我就必須要幹?”


    聞言,顧舟行快要被顧宴灼的話給氣笑了,他冷笑了一聲,直接開口鎮壓說:


    “我是你老子!我們兩個人的身體裏麵有著同樣的鮮血,你不聽我說的話,那你還想去聽誰的?嗯?”


    “你和我之間,也不過就剩下血緣關係這層皮了。”


    顧宴灼低頭,靜靜地看著顧舟行,眼神不悲不喜,就跟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很冷漠地說:“我的一切,都和你沒有關係。”


    “你!”顧舟行被顧宴灼的這種態度給刺激到了,眼球裏麵充斥著紅血絲,看起來非常嚇人,他哼哧哼哧喘著氣,開口指責說:


    “你憑什麽這麽說話?你跟我用這種語氣說話?我生你養你這麽多年,你連孝敬和尊重長輩都做不到,你還能做到什麽?”


    聞言,顧宴灼依舊冷冷地用視線看著顧舟行,仿佛沒有被顧舟行這些話給動搖到一樣,目光依舊冷淡到了極點。


    “你總是這樣,隻有需要用到我的時候,才會搬出來父親和血緣關係這一套,除了這麽東西,你還有哪點能拉上我?”


    聽到顧宴灼這麽說,顧舟行的內心刺痛了一下。


    這一下,痛得太過於強烈了,他半天都沒有緩過神來,等再一次抬起頭的時候,就看見顧宴灼想走的身影。


    顧舟行當時腦袋一亂,什麽都沒有想,直接伸出手,抓住了顧宴灼的後脖頸,將他整個人盯在原地。


    “你要去哪裏?”


    顧宴灼語氣依舊很冷漠,“我要去哪裏,和你有什麽關係嗎?”


    如果是以前,顧舟行肯定就這麽放任顧宴灼離開了,但是今天他顯然不打算這麽做,是被顧宴灼今天的話語和行為給刺激到了。


    看著顧宴灼背對著自己的身影,顧舟行的內心突然生出來了非常多的委屈。


    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啊?為什麽他和顧宴灼之間的關係,會差勁到這種地步呢?


    明明兩個人,有著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血緣關係,而且小時候的顧宴灼是真的很黏顧舟行,兩個人的父子關係非常好。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的關係就變得很差了,而且已經差勁到現在這種地步。


    這是顧舟行不能接受的事情,他覺得顧宴灼和自己應該是世界上最親近的兩個人,他們彼此之間不能分開,要一輩子在一起。


    所以顧舟行今天就跟腦袋抽筋了一下,將顧宴灼留下來之後,直接開口說:“你是我兒子,所以不管任何事情,你都必須聽我的,明白了麽?”


    又是這種命令式的語氣,顧舟行跟顧宴灼說話的時候,用的一直都是這種命令的語氣,壓根就沒有聽見他說別的。


    果然,顧宴灼在聽到顧舟行還用這種命令式的語氣跟自己說話之後,唇角上揚了起來,露出了一抹嘲諷的弧度。


    今天的顧宴灼,也不打算和顧舟行裝了,他直接轉身,目光盯著顧舟行,將自己內心的想法給說了出來。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你是我的父親,甚至我每次看見你的時候,我都覺得惡心,不舒服,身體開始發冷。”


    顧宴灼的這番話,一個字又一個字地全部落進了顧舟行的耳朵裏麵,顧舟行直接瞳孔地震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顧宴灼竟然能夠說出來這麽傷人心的話。


    顧舟行二話不說,猛地抬起手,在顧宴灼的臉頰上狠狠地抽了一耳光。


    “啪”的一聲猛烈脆響,在小院當中回響。


    顧宴灼的頭都被打偏了,唇角開始流血,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紅腫了起來,一看就讓人感覺非常痛。


    百裏靈鷲看到了這一幕之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光是看著就好痛啊,也不知道顧宴灼到底是怎麽能夠忍住臉上的表情這麽淡然的。


    沒錯,顧宴灼被打了一巴掌之後,臉上的表情非常淡然,就好像早知道顧舟行會這麽做一樣,微微抬起手,用手背擦掉了嘴角的鮮血。


    “哦,”顧宴灼冷笑了一聲,“你說不過就開始動手了是麽,誰家的父親跟你一樣,看見兒子說的話不符合心意,就直接上手打呢?”


    “你!”顧舟行還在氣頭上麵,顧宴灼的這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果然,顧舟行在聽完顧宴灼說完這些話之後,又將手高高地抬起來,大有一種要在顧宴灼的臉頰上狠狠打一巴掌的程度。


    看到這一幕,百裏靈鷲趕緊上前,拉住了顧舟行的胳膊,省得他真的將這一巴掌給拍下去。


    她開始勸架了,好聲好氣地說:“叔叔,你別生顧宴灼的氣了,你們兩個人有什麽事情,要好好交流啊,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聞言,顧舟行的大腦理智才稍微回籠了一些,但也沒有好到什麽地步。


    他哼哧哼哧地喘著氣,胸口上下劇烈地起伏著,看著顧宴灼挺直的腰杆,終於明白顧宴灼的這個性格是吃軟不吃硬,所以最終還是換了一個態度和語氣。


    “你有什麽事情,好好跟我說,我們兩個人一起解決。”


    說這句話的時候,顧舟行的態度軟化了很多,沒有之前看上去的那麽強勢,咄咄逼人了。


    但是顧宴灼這邊的態度,依舊沒有任何的轉變,就好像顧舟行此時在他的世界當中,真的就是一個不需要關注的人了。


    “不用了,和你之間交流,超過不了幾句,就又會吵起來。”


    顧宴灼抬起手,用手背輕輕地碰了一下自己剛才被顧舟行打腫的臉頰。


    很痛,真的很痛。


    顧舟行打的這一巴掌,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而且還帶著幾分怒火,自然下手的時候是不會輕的。


    顧宴灼垂下眼簾,有些木然地看著地上的鵝卵石,他早就習慣了。


    也早就對顧舟行這個人,不會抱有任何期待了,難道不是麽?


    每一年顧宴灼生日的時候,顧舟行都會當做無事發生,不會為顧宴灼的生日做什麽情緒上的改變,頂多就是在看見顧宴灼生辰的時候,別扭地走過來,跟顧宴灼說一句生日快樂。


    僅此而已。


    但是顧軒銘卻不一樣,他明明不是顧宴灼的親生兒子,明明他們兩個人的身體裏麵並沒有流著同樣的血液。


    可是顧舟行在麵對顧軒銘的時候,真的跟對待顧宴灼的態度,實在是不一樣到了極點,甚至可以稱得上是雙標了。


    如果是顧軒銘的生日,顧舟行甚至還會自己親自下廚,給他煮上一碗長壽麵,而且還會給顧軒銘搜刮過來他期待了很久的法寶。


    有一次,就是顧軒銘的生日,顧宴灼在忙完了門派任務回來的時候,正好從劍閣主屋的門前路過。


    聽見裏麵傳來了歡聲笑語,顧舟行笑得非常豪爽開心,就好像顧軒銘又做了什麽討他歡心的事情一樣,笑的聲音中能夠聽出來滿滿的寵溺和快樂。


    當時……顧宴灼是怎麽想的呢?


    明明前不久才是他的生日,但那個生日很冷清,什麽都沒有,為了避免尷尬,顧宴灼生日的時候從來都不回家,自己隨便找一個地方,躺上一天放空自己的精神,就當時過完生日了。


    可是顧軒銘顯然是不一樣的,他獲得了足夠多的寵愛,不管是尤清淑還是顧舟行,都非常疼愛他。


    簡直就是把顧軒銘當成手心裏麵的寶貝,生怕一絲一毫地觸碰就能讓顧軒銘的身體壞掉一樣。


    聽著屋內傳來的歡聲笑語,顧宴灼知道自己應該走的,不然留在這裏聽著屋內人傳來的笑聲,實在是有點尷尬了。


    但是……


    他沒有那麽做,腳底就跟生根發芽了一樣,靜靜地站在樹後麵,聽著屋內傳來的聲音。


    這種行為,實在是過於受虐了。


    哪怕到現在為止,顧宴灼還是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站在陰暗當中,聽著屋內裏麵傳來的歡快聲音。


    他為什麽不離開呢?


    直到顧舟行從房間裏麵出來,滿臉帶著笑意地去給顧軒銘做長壽麵的時候,顧宴灼的視線才緩緩移開,終於抬腳,朝著自己漆黑一片的小院走了過去。


    一扇門,將兩個人的世界給隔開了。


    顧宴灼從來沒在顧舟行的身上體會到什麽疼愛和溺愛。


    就好像當初,顧宴灼和顧軒銘同時掉進蛇窟當中一樣,顧舟行先救的人,是顧軒銘,甚至沒有看顧宴灼一眼。


    愛和不愛之間,原來這麽明顯。


    顧舟行當初為什麽要將他生下來呢,明明這麽討厭他,卻還是將他生下來了,這樣想想,還有點可笑呢。


    顧宴灼閉上眼睛,感覺非常心累,他輕聲歎息了一口氣,將內心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部都給排了出去。


    可能是感受到了顧宴灼的道心不穩,他身體裏麵的蠱蟲蘇醒了過來,開始蠢蠢欲動,在他的身體裏麵橫衝直撞。


    蠱蟲專門挑顧宴灼的心髒下手,開始啃食著顧宴灼心髒周邊的肉。


    這讓顧宴灼的臉色更白了幾分,右邊臉頰上麵的指痕可以說,更加明顯了,看起來帶著幾分可憐。


    百裏靈鷲看著這副模樣的顧宴灼,心中都生出了幾分憐愛,覺得顧舟行這個人太過於咄咄逼人了吧?


    為什麽要這樣對待顧宴灼呢?


    明明顧宴灼也沒說錯什麽,從剛才兩個人之間的父子相處模式,百裏靈鷲就能看出來一些東西。


    比如,這兩個人在相處過程的時候,很明顯顧宴灼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人,你要是好好跟他說話,一點一點闡述自己內心的觀點,其實顧宴灼是不會排斥的。


    但偏偏,顧舟行是那種高高在上,喜歡指揮顧宴灼的人,總是以為自己是顧宴灼的親生父親,那顧宴灼做任何事情,都是應該的。


    因為他是顧宴灼的父親,所以顧宴灼天生就應該聽他的,不管他用盡多麽讓人感覺到窒息的操作,隻是因為顧宴灼是自己的兒子,所以他說的話,顧宴灼必須聽。


    這是一種非常畸形的思想,畸形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為什麽顧宴灼現在越來越疏離顧舟行了,就是因為這種畸形的想法,實在是太可怕了。


    很顯然,顧舟行現在還沒意識到,自己給顧宴灼帶來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他還以為,顧宴灼不願意聽自己的話,都是因為顧宴灼叛逆,就喜歡跟他對著幹,讓他下不了台麵。


    其實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兩個人的性格如果都很強硬的話,總有一個人要率先低頭的。


    他們都不是那種主動低頭的性格,自然在麵對彼此的時候,就多了好幾分強硬。


    百裏靈鷲微微歎息了一口氣,她想著自己能不能幫顧宴灼一把,畢竟碰上這樣的人當自己的父親,確實是一件很慘痛的事情。


    百裏靈鷲猶豫了一下以後,最終還是開口說:“我看……要不我們先進屋吧?一直圍在這裏吵架,也不是這個意思,你們說對不對?”


    聞言,顧舟行的理智終於回來了一點,他看著顧舟行臉頰上麵的傷口,突然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了。


    這一次,是顧舟行衝動了,親手將顧宴灼推開了。


    顧宴灼沒說什麽,隻是很冷漠地對著顧舟行做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隨後轉身朝自己小屋的方向走了過去,隻給顧舟行留下來一個背影。


    經過這件事情之後,顧宴灼和顧舟行之間的隔閡,更上了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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