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小柒答應帶萍萍去見他的師父,萍萍表麵上很開心,兩層原因,一層是開心給小柒看的,一層是為自己即將可以報仇看的,不過她又很猶豫,如果真的跟那個人決裂了,是不是就意味著跟小柒的緣分也就走到頭了,她又有些許不舍。


    就在她猶豫的這兩天,小柒突然說:“我跟師父說好了,明天我們就上山去見她”


    可是萍萍卻表現得緊張彷徨,小柒問:“怎麽了萍萍?”


    “我,要不,再晚幾天,我,還沒做好準備,我怕她老人家不喜歡我”


    “你不是老早就想見她嗎?放心吧,師父雖然性質古怪,但也開化,她會喜歡你的”


    “我,還是再晚幾天吧,好嗎?”


    小柒也無奈的說:“好,反正也不遠,我們隨時都可以回去”


    “嗯”


    就這樣拖了好多天,不過萍萍卻發現了一件事,在小柒不在的時候,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她隱隱感覺到,就是那個人,因為她還聞到和九年前那個很像的香味。


    直到有一天早上,她對小柒說:“白大哥,我想吃縣城北街柳記那家的米粉了,上次買的吃完了,你能幫我再去買一點嗎?”


    小柒也沒多想:“好啊,我正好去買點別的東西,那我現在就出發,興許天黑前能回來”


    “嗯,謝謝你,白大哥”


    小柒撫摸著她的頭發:“咱們倆還說什麽謝,我走了,我要是天黑沒回來,你鎖好門窗,大黑會保護好你的”


    大黑是他們養的一條黑色狼狗,萍萍微笑著點點頭,小柒就出去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萍萍叫住了他:


    “白大哥”


    小柒回頭,萍萍跑了上去抱住他,小柒也緊緊摟住她,好半晌萍萍才鬆開懷抱,而此時她已經淚流滿麵,小柒疑惑:


    “怎麽了萍萍?”


    萍萍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沒事,就是想再多看看你,舍不得你”


    “傻瓜,我一會就回來了,乖啊”


    萍萍輕輕朝他吻去……


    小柒還是在萍萍不舍的目光中離開了,小柒走後,萍萍把大黑栓了起來,然後自己去煮了點麵條吃,也給大黑喂了點。


    一個多時辰後,那股香味再次襲來,大黑不停狂吠,萍萍就坐在院子中,目光空曠的說:


    “既然來了,就現身吧”


    此時,一個身著紅衫,手持紅傘的女子就走進了院子,香味撲鼻,萍萍看著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站起身,行了一禮:


    “徒媳拜見師尊”


    子不語收了傘,看著萍萍:“徒媳?你們已經成親了?”


    “已拜天地,未拜高堂”


    “小柒呢?”


    “柒郎他,去縣城了,一時回不來”


    “你就是萍萍?”


    “是”


    “那你可認識我?”


    “認識”


    “既然認識我,為何稱我為師尊不稱姨母?”


    “不敢,師尊為大”


    子不語走近她,仔細看著她:“你跟你娘親長得真的很像,我當年去了荊州,可你為什麽沒去,你就不怕那兩個丫頭中毒而死?”


    “兩個姐姐根本沒中毒,所以我讓她們自己謀生去了,我跟著叔父一起生活”


    “你怎麽認識小柒的?”


    “我迷路了,又累又餓,是柒郎救了我”


    “那你又是怎麽認出我的?”


    “您身上的香味”


    “他知道你的身份嗎?”


    “不知道”


    子不語冷冷一笑,看著裏屋:“哎,既然來了,就看看你們的幸福小窩什麽樣”


    “裏麵請”


    說著子不語就往裏屋走去,四周看了看,還不錯,滿意的點了點頭,就在此時,忽感後背一陣勁風,子不語本能的反手一掌,原本刺向她的匕首,順勢刺進了萍萍的胸腔。


    子不語一時也愣住了,萍萍嘴角一抹淺笑,倒在地上,血流不止,子不語才反應過來,忙蹲下去抱起她的頭: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沒想過要傷你的,走,姨母帶你去找郎中”


    萍萍掙開她的手:“你,你滅我滿門,雖是為母親討了公道,卻有違天道,我為人子女,若不能報此仇,良心難安……”


    “迂腐,你跟你娘一樣迂腐,別說話了,姨母這就帶你去找大夫”


    “不,不要……,你答應我,不要管我,不要碰我,我特意支走白大哥,就是,就是不想他看見這一幕,我,我知道我殺不了你,不管我們倆誰死,他都會很傷心的,我不想他跟我一樣帶著仇恨活下去,我,我後悔了,我後悔招惹他了,我心好疼,好疼……”


    “萍萍,萍萍,別說了,別說了……”


    “姨母,我知道你跟娘親感情深厚,柳家的事我不怪你,你,你如果還在乎娘親,在乎我,你就,就離開這裏,讓我看起來,像是自殺……”


    “你為什麽這麽傻”


    “白……,白大哥……”


    萍萍在不斷咳血中也失去了最後一口氣,子不語抱著她,第一次流下了眼淚:“是姨母對不起你,姨母沒能保護好你娘親,連你也沒保護好,是姨母的錯,你安心走吧,我不會告訴小柒這一切的”


    過了很久很久,萍萍身體已經冰涼,子不語才放開了她,她也默許了萍萍的遺願,沒有動任何東西,但自己徒弟是個心細的人,肯定不會相信萍萍是自殺的,於是布置了一些新的線索,把目標轉移到別的地方,她倒不是怕承擔這點責任,隻是正如萍萍所說,如果讓他知道萍萍接近他的目的,騙了自己,而自己最心愛的人又死在自己師父麵前,他該有多難受。


    然而,再過兩天就是萍萍的生辰了,小柒不僅買了她喜歡吃的米粉,還買了一根珠釵給她當禮物,緊趕慢趕,還沒到日落,他就回來了,很興奮,很高興。


    踏進院子那一刻,一股濃濃的血腥氣味,讓他頓感不妙,大黑被栓著,不停狂叫,他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那一幕,他終生難忘。萍萍躺在地上,胸口插著匕首,手握刀柄,地上的血已經凝固。


    小柒隻感覺一陣眩暈,他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他也不相信這是真的,手裏提著的東西滑落,裝著珠釵的盒子被撞開,一根銀製梅花珠簾釵摔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小柒無力的跪了下去,一步一步朝萍萍爬去,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又被他的手和膝蓋擦了幹淨。


    當他握住她的手時,早已沒有了溫度,他把她摟在懷裏,眼淚都浸濕了她的頭發,躲在不遠處的子不語沒有聽到哭聲,喊叫聲,就這樣看著徒弟抱著她冰冷的身體,在無聲的悲痛伴隨著月色中度過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在子不語的暗示下,有人往屋子送了吃食,可小柒看也沒看一眼,隻是托那人代買了一副上好的棺材,兩天之後他才安葬了萍萍,還有不少食客聽說了這件事,前來送她最後一程,再也吃不到她做的米粉了。


    新砌的墳前,小柒拿著那根珠釵望了良久,回想起那天出門時情形,心生疑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會死,所以故意把我支開,你有事情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真的是自殺的嗎?我不相信,今天就是你的生辰,我不信你會忍心拋下我,萍萍,你托夢告訴我我一定給你報仇”


    隻可惜,除了輕輕拂過山崗的清風,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珠釵上搖擺的珠簾也明白墓中人的心意,沒有叮叮作聲。他喝了很多很多酒,幾天未吃飽飯的他,也醉倒在這片繁花綠野之間。


    一雙穿著紅鞋紅裙的人走到他旁邊,拾起他手邊的珠釵,凝望許久,陽光斜照在她的臉上,眼角的淚珠晶瑩閃亮,也不知是感歎,還是詢問:


    “這就是愛嗎?”


    偶然的一天,白小柒終於在屋子裏發現了子不語布下的線索,可他身在局中,未能如了師父的期許,按照線索查到的東西,他自己都不信,因為他發現萍萍告訴他的身份,查無此人,也就是說,連萍萍的真實身份,他都不知道,這就陷入了更大的謎團,但同時他又感覺到一股特別熟悉的味道


    ……


    其實六爺隻講到子不語從家裏逃出去的這裏,後麵的事情他也不清楚,他是在看到女兒的海捕文書後才去查了這些事情,但收獲並不多。


    蒼穹感歎:“世事無常,小婉她雖執念過深,卻也不是徹壞之人,六也抽個空,去看看她吧”


    六爺感覺瞬間又老了許多:“是該去看看,從小就疼愛她,寵著她,卻沒想到,我父女二人,竟沒能見上最後一麵”


    而此時站在子不語和萍萍墳前的白小柒,也想明白了所有事情,當年萍萍的難言之隱,師父臨時前的坦白,一個給他留下謎團,不願他陷入兩難,一個給他答案,不想他終身遺憾,孰是孰非,很難說的清楚。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天溪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夜聽風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夜聽風鳴並收藏天溪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