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子後,她臉上的痛苦哀傷頓時一掃而空。


    麵無表情地把頰邊的淚珠抹掉,她拿出卡,勾了下嘴角,一腳踩在牆跟落下來的薔薇上。


    薔薇花瓣被踩碎,擰出一片鮮紅狼藉。


    “這錢哪裏來的?”許父愣愣地看著許盈遞過來的卡。


    “我的錢。”


    “你的錢?你哪兒來這麽多的錢?”


    許盈斟酌幾番,“我之前和周衍結婚,有婚後財產,但是我當時爭著一口氣沒要,現在我把屬於我的錢拿了回來。”


    “你當時就該要!便宜他了!”提到周衍,許父又控製不住脾氣了。


    “所以我想明白了,我該要。有了這筆錢,欠的債能還清,你和媽也不用去找工作了。”


    那些真相許父許母不需要知道,萬一他們一氣之下做出什麽事情來,許盈無法預計也無法承受後果。


    把卡放到許父手裏,許盈莞爾。


    周衍被周奶奶叫回了清河。


    發現周奶奶臉上有淚痕,周衍問:“奶奶,你怎麽了?”


    “你把我的重孫打掉了。”


    他低了低眼簾,“那不是你的重孫。”


    “怎麽不是!”


    “隻有綠綠的孩子才是您的重孫。”


    “綠綠!綠綠!她都死了多少年了,她能給我生重孫嗎!”


    周衍抿緊了唇,“我隻要她的孩子。”


    “可她已經死了,你難道一輩子不要別的孩子了嗎?”


    “我隻要她的孩子。”


    他近乎偏執的固執讓周奶奶火冒三丈又心痛無奈。


    無力地錘打自己的胸口,她歎,“我這是造了什麽孽,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你是要咱們老周家絕後啊。”


    “到時候我會領養一個孩子。”周衍拍她背部,給她順氣。


    周奶奶:“領養的孩子比得上親生的嗎?”


    “一樣的。”不是沈蔓綠的孩子,都是一樣的。


    “哪裏一樣?親生的和不是親生的能一樣嗎?你必須得生孩子!”


    周衍沉默了很久,他跪坐到周奶奶跟前,額頭抵著她的膝蓋,嗓音沙啞,“奶奶,不要逼我。”


    周奶奶心頭一顫。接著聽到他渾濁喑啞的話,“不要逼我……”


    他又變回了從前脆弱不堪的少年,像小獸一樣苦苦哀求。


    周奶奶心軟得一塌糊塗,她抱住他,“奶奶不逼你,不逼你。”


    隨之,周奶奶說:“我不逼你,你也別再逼許盈了,你放過她吧。”


    “她又來找過你?”他抬起脖子。


    “今天下午來的。”


    周衍想起昨天那通電話,電話裏的人說他綁架了他老婆,讓他拿錢贖她。


    而今天下去許盈又到這裏來了一趟。


    他眸光微動,“奶奶,我說過你別管這件事。”


    “我不管這事,你要把她逼到什麽地步?”


    “她燒了綠綠的遺物。”


    “是,她是燒了綠綠的遺物,可你做的事情難道還不夠抵消她的罪過嗎?”


    “不能。”


    周奶奶氣息粗重,“她的遺物就有那麽重要?”


    沒有什麽比沈蔓綠的遺物更重要。那裏麵有他們的手信,禮物,還有他們不多的照片,等等等等,全部是他和她的記憶。


    在她去世後,那些記憶一度成為他的精神支柱。


    然而一把火將這些記憶裏全部燒盡。


    他怎能放過始作俑者。


    他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我甚至……沒有留住一張和她的合照。”周衍痛苦地哽咽。


    周奶奶沒了聲,她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安撫性地喚他,“阿衍,阿衍。”


    額頭抵著周奶奶的膝蓋,他漸漸平複情緒,隨即起身,“我還有事,先回臨川。”


    “阿衍!”


    高大頎長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門口。


    周奶奶長長歎氣。


    屋子裏的燈光映得她晦暗蒼老。


    “啪!”許盈開燈,燈光瞬間充盈整個房間。


    她給之前的翻譯收尾,接到了劉玲玲的電話。


    “盈盈,那個工作的事……”


    “怎麽了?”


    “之前不是說缺人嗎,結果今天又說不缺人了,那職位被別人占了。”


    預料之中。許盈沒什麽意外。她嗯了一聲。


    “抱歉啊盈盈。”


    “沒事,我再找其它的。”


    掛斷電話,許盈沉吟。


    是周那奶奶還沒說,還是已經說了但是周衍仍然不放過她?


    指腹在鼠標上敲了幾下,許盈半邊身子沉浸在黑暗裏。


    再次來到周奶奶的院子,周奶奶歉疚不已,“孩子,我勸不動他,我……對不起,我會繼續勸他的。”


    許盈說:“我見不到他,能不能讓他來這裏見我一麵。”


    “行。”


    “先不要說我在這裏。”


    周衍一進院子就看到了坐在花架下的少女。他微怔,直到少女淩銳的目光與他相撞。


    他眯了下眼,“許盈?”


    少女睨他,“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周奶奶詫異,“什麽死不死的?”


    許盈偏轉過頭,“奶奶還不知道呢,前天我被人綁架了,綁匪給周衍打電話讓他拿錢贖我,可他直接就讓人撕票呢。”


    “有這回事?”周奶奶揚聲問周衍。周衍沒反駁。


    “阿衍,你為什麽不救她!”


    周衍的語氣冷漠到近乎殘酷,“奶奶,她的命與我何幹?”


    “阿衍!”周奶奶聲音尖利到破音,“你怎麽能這樣,不管怎樣你該救她。”


    周衍仍舊漠然。


    許盈輕嗤,“的確,我的命的確與你無關,我死了你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麽會去救我。”


    盡管許盈麵對他時已經心如止水,但一回憶起墜海前他的殘忍無情,無法遏製的恨意就使她平靜不下來。她竭力冷靜,“你到底怎樣才能放過我。”


    “除非你能把綠綠的遺物還給我。”他的眉目輪廓略深,睫下兩道陰影,映得線條森冷。


    “也就是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我。”許盈沒有生氣,甚至輕聲一笑,“連她的遺物都這麽寶貝,你果然很愛她。”


    “既然這麽愛她,你找什麽替身?都找了替身了,還表現得這麽愛她,你虛不虛偽?我要是沈蔓綠,我得惡心死。”她吐字鋒利,字字像刀。


    緊接著,她又說:“知道沈蔓綠為什麽會早死嗎?因為你這樣惡心的賤人配不上她,上天都看不過去了,才會早早地把她收了去。”


    聽到這話,周衍額頭青筋暴起,“閉嘴!”


    “我說你這樣惡心的賤——”


    “啪!”


    周衍狠狠地抽了她一耳光。


    耳中嗡嗡作響,許盈起了耳鳴,她毫不猶豫地扇了回去。


    周衍處於暴怒之中,還要動作,周奶奶及時攔住他,“住手!”


    “阿衍你給我冷靜點!”周奶奶又氣又急。周衍胸膛上下起伏,極力壓抑著情緒。


    用舌尖抵了下發疼的腮幫,許盈說:“這是你最後一次扇我耳光。”


    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


    周衍怒極,“滾,給我滾!”


    許盈想,若不是周奶奶擋在他身前,他恐怕就不是空喊著讓她滾了,而是直接動手讓她滾。


    她冷冷地睨他,“我今天來是要拿回三樣東西。”


    “我一生中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曾經給過你這三樣東西,你這賤人不配。”


    “我叫你滾。”周衍從齒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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