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許盈唇瓣抖動。


    “誰?”


    “是他……”許盈喉嚨裏似塞了棉絮,“是它自己不小心沒的。”


    說完,她痛哭出聲,仿佛要把心髒嘔出來。


    消化了許盈的話,許母滿麵悲痛,“不要緊,沒了就沒了,沒了就沒了啊。”


    許父在一旁說:“沒了也好,咱閨女不給那畜牲生孩子!”


    聞言,許母幫腔,“你爸說的對,咱不給他生孩子,沒了倒好。”


    等她話說完,發覺懷裏沒了動靜。


    她低頭一看,許盈已然暈了過去。


    “盈盈!”


    ……


    四周都是朦朧模糊的雲霧。


    不遠處站了一個小孩。


    雲霧遮擋,她無法看清小孩的樣貌。


    許盈伸手,撥開眼前的雲霧。卻如何也撥不開。


    這時候,小孩突然往前奔跑,朝她相反的方向跑去。


    一陣心慌和焦灼湧上來,許盈忙不迭去追他。


    然而怎麽也追不上。


    慌亂之中,她一腳踩空,跌倒地麵。


    等她仰頭時,小孩竟站在了她麵前。


    沒有了雲霧的遮擋,小孩的樣貌清清楚楚地映入視野。


    許盈蹲下來,想要碰他,卻不敢碰他。


    “你為什麽哭?”小孩歪著圓圓的腦袋,眨巴著大眼睛。


    “我……”許盈的聲帶像是被牽扯住,無法運作。


    她用力拍脖子,脖子上經脈抖動,終於聲帶得以自由。


    她痛苦地抽泣,“媽媽對不起你……”


    小孩疑惑地又歪了歪頭,“你不是我媽媽啊。”


    “我……我是你媽媽。”


    “不是的,”小孩指指後方,“我媽媽在那裏呢。”


    許盈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穿著藍白校服的女生溫柔純淨,如一朵盛開的芙蕖,她笑著朝小孩招手。


    許盈臉瞬時變了色,她愣愣地盯著微笑著的女生。


    十七八歲的沈蔓綠。


    “她才是我的媽媽呢。”小孩清脆幹淨的童音喚醒許盈的神識。


    “媽媽!”他像一隻蝴蝶,穿過層層雲霧,撲向沈蔓綠。


    清脆悅耳的笑聲像鈴鐺撞擊著許盈的耳膜。


    沈蔓綠接住他,“慢點,寶貝。”


    “爸爸呢?”小孩問她。


    “爸爸在這兒呢。”一身黑色西裝的周衍從薄霧裏走出來,他輕聲細語道。


    小孩一手牽住沈蔓綠,一手牽出周衍,白胖的臉笑得像一多太陽花。


    而周衍和沈蔓綠互相對望,眼角眉梢都是濃稠得化不開的情意。


    這一幕刺得許盈肝膽俱裂。


    耳邊仿佛有人在說:“除了綠綠,沒有人能為我生孩子。”


    “隻有綠綠才能生我的孩子。”


    “你沒有資格生我的孩子。”


    然後是另一道童聲,“你不是我媽媽啊。”


    “那才是我媽媽呢。”


    靈魂和□□在分裂,許盈疼地跪了下來,周圍的白霧仿若變成實質的沙粒,一顆一顆鑽進她的呼吸道。


    堵住了她的呼吸道。


    許盈在被沙粒堵住呼吸的窒息中醒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快要爆炸的肺部吸進空氣。


    夢中窒息的疼痛還殘留在痛覺神經裏。她緩了許久才緩過來。


    她環顧房間。


    沒有白霧。


    是夢。


    她虛脫般地倒在床上。


    許母聞聲進來,“醒了?感覺好些了沒?”


    “嗯。”


    “我給你熬了雞湯,你才流——”說到這裏,許母止了聲,“我去給你端雞湯過來。”


    很快許母端了湯進屋。


    許母一口一口地給她喂湯,她像隻木偶,隻張著嘴,機械地吞咽。


    喝了幾口,她又吐了出來。


    她吐得什麽也吐不出來,最後一口腥甜湧出喉頭。


    鮮紅黏稠的血染紅了被單。


    許盈一病就病了半個月。


    半個月後,許盈下了床。


    半個月的時間讓她形銷骨立,寬鬆的衣服裏麵似乎罩著一把空氣。


    她一步一步來到廚房,盯向廚房裏放著的菜刀。


    她拿起菜刀,菜刀的重量讓虛弱無力的她身形微晃。


    她用兩隻手握住菜刀。


    刀麵映出她瘦得脫相的臉,像骨頭架上掛了張人皮。


    “盈盈!你幹什麽!”許母驚慌失色,快步跑過來。


    突然的驚呼嚇到了許盈,菜刀哐當滑落到地上,差點劃傷她的腳背。


    許母急急忙忙把菜刀收起來,“盈盈,這是要幹什麽!”


    許盈吸了下氣,“我隻是想削蘋果皮,沒找到水果刀。”


    原來是這樣。


    許母重重地鬆了口氣。她扶住許盈,“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吃蘋果媽給你削。”


    將許盈送回房間後,許母心有餘悸地對許父說:“剛才嚇死我了,我一進廚房就見盈盈拿著把菜刀,我還以為她想不開,要——”說到這裏,許母噤聲。


    許父神色凝重,“水果刀明明就放在果盤旁邊,怎麽會找不到?”


    一語驚醒夢中人,許母瞪圓了雙目,“難道她真的是想不開!”


    許父神色更凝重了,“以後多注意著吧。”


    這邊廂,重新躺到床上的許盈一動不動地凝望天花板,蓋在被子底下的雙手無法控製地發抖。


    到了晚上,許盈仿若沒了意識,無知無覺地下床,再次去往廚房。


    還沒到廚房,卻聽到廚房裏有人在說話。


    許母:“不然先把房子賣了,撐過這段時間再說。”


    許父:“家裏沒進項,盈盈又這樣半死不活的,事到如今也沒其他辦法,隻能賣房子了。”


    許母:“別噎著了,喝點湯。”


    許父:“這雞湯是給盈盈喝的,我喝了她喝什麽?”


    聽到這裏,許盈視線往廚房裏送。


    廚房裏,許父許母圍著灶台在吃東西,一人手裏拿著一個饅頭,麵前放著一盤鹹菜。


    倏然,許父許母發現了她,他們第一時間把饅頭和鹹菜藏了起來。


    許母出聲:“盈盈?”


    許盈滯了良久,猛然間,仿若從一個長久的夢裏醒了過來。


    她空茫無神采的眼裏終於恢複了生氣。


    “你們吃這樣的東西多久了?”許盈問。


    “什麽這樣的東西,不就是饅頭,我和你爸最近比較喜歡吃饅頭。”


    許盈看著明顯瘦下去的父母,心裏鑽心地難受。


    她上前,把那鍋雞湯打開,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肉,“吃吧。”


    “這是給你燉的,我們不愛吃。”許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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