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夫人捂著胸口,依舊疼的不能自已, 聽聞此言,稍稍好受一些,道:“如此,便仰仗皇後娘娘了。但,小蹄子手中那一份, 你必要幫我拿回來。實在, 不少啊。”


    “好好好,等著吧。”


    明朗捧著匣子回了映雪閣, 安嬤嬤喜滋滋跟在身後, 老臉笑的滿是褶子。


    “竟真的拿回來了。”


    明朗也萬萬沒想到, 竟出奇的順利。昨夜安嬤嬤提出來後,她本隻抱著姑且一試的打算, 並不強求,以免萬一露出破綻,壞了正事, 誰想,結果出乎意料。


    “老夫人在天有靈,也該心安了。”


    安嬤嬤雙手合十,對天作揖。


    明朗舒了口氣,明家的東西她一分不要,但祖母留予她的,勢必要拿回。不過料想大概會有些許波折,未想到今日卻就這麽到手了,當真是意外收獲。


    明朗打開匣子,稍稍清點,地契,房契,鋪麵等等單據都在。如何處理這些產業?祖母以前便有所布置,而這些年明夫人將之當做自己囊中之物,在她的精心打理之下,俱發展的不錯。


    還是要抽個時間,親自去看看。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無論如何,總算拿回來了。明朗想起明夫人當時那模樣,不禁好笑,當真像割肉般,隻怕要疼許久呢。


    不過也愈發好奇,究竟順王許了何等好處,竟能讓明夫人做出如此割舍。


    這一日,明夫人大抵還未緩過來,未再出現,明朗終得清靜。


    午後用過飯,睡了一會兒,華燈初上,夜晚降臨。


    明朗吃過晚飯,到院中散步。


    其他仆役仍舊被綠水打發走了,整個院中,便隻有他們幾人。


    “姑娘要不早些歇下吧。”綠水見她百無聊賴,便道。


    明朗擺擺手:“太早了。”而且午後睡過,此時毫無睡意。


    最要緊是,她完全不想睡。


    天際一輪明月,明朗拖著步子,在院中慢慢走著,地上唯有她一人身影。形單影隻。


    明朗想念容府了。


    ……這才第二日呢。


    前日臨走時,還問容翡會不會想念她,當時她自己並未有太大感覺,此時,方體會到。


    他們都在幹什麽呢?


    容夫人或許在陪容老夫人說話,一個喝茶,一個吃著夜間小食。容靜兒說不定還在燈下做女紅,巧兒在一旁搗亂。容姝兒則定逼著趙飛飛帶她去馬場,見過那陸青鋒了……


    容翡呢?他又在做什麽?


    一個人吃飯,看書,散步嗎?少了她,是否也不習慣?


    明朗覺得好奇怪,同樣是一日,晨起日落,在容府總如白駒過隙,一晃而過,而在明府,雖不說度日如年,卻仿佛時間被拉長了。哪怕像昨日那般折騰,也依舊覺得一日漫長無比。總好像少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做,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而接下來,還不知要這樣過多少日。


    請開門見山,大膽說出你們的目的吧,我保證配合。明朗心中默默道,真希望明夫人明日就提出請求,這樣便能早點回去。


    明朗抬頭望月,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此時此刻,她想念的人,是否也在想念她?


    “子磐哥哥……”


    明朗喃喃道。


    “嗯,我在。”


    忽然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明朗猛的抬頭,不知不覺,她已走至圍牆邊。而此刻,牆頭上,現出容翡修長身影。


    明朗差點叫出聲來,忙捂住嘴,不可置信的看著憑空出現的人。


    與此同時,綠水等人也發現異常。容翡對他們擺擺手,略一頷首,示意無事,不要過來。幾人恢複鎮定,隨即默契的分開,分別守住門口與其他兩處通行之處。


    “子磐哥哥,你……!”


    明朗又驚又喜,簡直不敢相信雙目所見,不敢大聲,生怕引來他人。


    “上來再說。”容翡卻十分鎮靜自若,示意明朗上來。


    明朗看看,將裙擺一提,係在腰間,三兩下借著牆邊的榕樹,爬上牆頭,與容翡對麵而立,一個在牆內,一個在牆外。


    “子磐哥哥,你,你怎麽來了?”明朗雙眼晶亮,萬萬沒想到容翡居然會來,旋即又露出緊張神色:“太危險了,萬一被發現可怎麽辦?”


    明朗雖不全然明了,卻知道,除了明府中這些人,在明府外頭,四周一定布有順王的眼線,當然,現在還有容府和趙鴻之安排的自己人和侍衛等,容翡既然能進來明府,想必都布置的妥當,不會被發現。但明朗仍忍不住擔心。


    容翡卻一派從容,毫不擔心,雙目落在明朗麵孔上。


    “你方才叫我做什麽。”


    “啊?!”明朗後知後覺的臉紅了,隻是那麽無意識的一叫,誰料到竟正好讓他聽了個正著……羞!明朗眼珠亂轉,眼神亂飄,麵色發紅,難以言說。


    過了一會兒,卻又忍不住看容翡。


    容翡一直凝視著她。


    算起來,這是兩人第一次真正分開。自打明朗進府後,一早一晚,總得相見,還從未這般整日見不到麵。雖隻有兩日,卻仿佛過了好久好久。


    銀白月光照在兩人身上,容翡一身月白錦袍,英俊無比,眉眼溫和,凝神注視著明朗。明朗雙眼明亮清澈,雙頰緋紅,月光下巧笑倩兮,歡喜雀躍眉頭。


    “你怎麽來了?”明朗又問了一遍,輕聲道:“不是說不來嗎,怎的來了?”她想著理由:“是不是計劃有變,還是另有任務?”


    容翡未說話。


    “嗯?難道發生什麽事了?”明朗沒話找話,胡亂猜測:“府中有事?還是趙飛飛,抑或瑞王殿下?……”


    “無事。都很好。”容翡開口道,聲音在夜色裏低沉而溫和:“明知故問?”


    明朗不說話了,心裏怦怦跳。


    笑容快要綻到耳際。


    秋夜如水,萬籟俱寂,明朗趴在牆上,容翡身形修長,兩人隔著一道牆,彼此對視,荷塘中偶爾傳來幾聲蛙鳴。


    高遠巨大的夜空下,這一幕猶如天地剪出的畫麵。


    “有想我嗎?”


    “嗯。”


    “嗯?”容翡低聲道:“嗯是什麽意思?”


    明朗小小聲道:“也想你了。”


    “風太大,沒聽見。”容翡音色清冷,此刻溫聲,像在誘哄。


    哪裏來的風?


    明朗站在樹幹上,便微微踮腳,湊近一點,輕聲道:“想你了,很想很想你。”


    少女皎潔的臉龐近在咫尺,幾乎能感受到她溫熱馨香的呼吸。


    容翡抬手,輕拂了一下明朗的臉頰,沉聲:“我也是。”


    明朗隻覺心跳驀然加快,仿佛回到了那夜小橋上他告白之時,心快要跳出來了。


    這不大像容翡的作風,卻又是真真實實的他。


    離開前夜明朗曾問容翡,會想她,來看她嗎?得到的都是沉默與冷靜的回答,那仿佛才是正常的他,克己律至,不為兒女情長所動。


    明朗與容翡對視,倏然有所覺,這短暫的分離,卻像一枚火種,點燃了容翡心中曾尚可克製的情感,變的外揚而熾熱。


    夜幕中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哨聲,像鳥鳴。


    容翡回頭看了一眼。


    “我該走了。”容翡說。


    “啊。”這麽快就要走了嗎?才說了幾句話呀。但明朗亦知剛剛的聲音便是提示,他不能多留了,隻好放他走。頂多幾日就可以再見了,其實也沒關係。隻是這般見麵,別有一番感覺,明朗隻覺十分不舍,太短暫了。


    “明日我再來。”容翡看出她的不舍,也仿佛有同感,月下相會,別有一番滋味。


    “真的?”明朗登時高興起來。


    “何時騙過你。”容翡唇畔帶笑。


    鳥鳴聲再響起。


    不能再耽擱了。


    “你趕緊走吧。”明朗忙道,怕誤了事:“明日……嗚……”


    話語斷在喉間。那是容翡湊近,一手捏住明朗下巴,迫她揚起脖頸,他微微低頭,吻上她的唇。


    一觸即離,如蜻蜓點水。


    而漣漪層層疊疊,湖水深處,波濤洶湧。


    “明日等我。”溫暖的氣息拂過明朗耳畔。


    明朗手中多了一個東西,容翡放開她,輕盈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第95章 .  九五   九五


    明朗心軟的一塌糊塗, 腿也軟的一塌糊塗,下樹時差點摔跤。


    她匆匆回房,綠水青山隨之進來伺候。


    “咦, 姑娘臉怎麽這麽紅?”青山擔憂道:“哪裏不舒服嗎?”


    綠水趕緊胳膊一拐青山,掩嘴而笑。


    青山憨厚, 隻守著入口,不敢張望, 此時過了一會兒方反應過來, 明白了, 嗬嗬一笑,虛虛拍了自己一耳光:“姑娘贖罪,小的什麽也不知道。”


    明朗:……


    “你們, 你們都歇下吧,我也睡了。”


    明朗趕緊將人打發走,簡單洗漱後,便爬上床,床前一盞琉璃燈, 燈火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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