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翡:“為何從未聽你說過。”


    明朗不知他從哪裏知道的,呐呐道:“這沒有什麽可說的……”


    “是因為她們是我妹妹,怕說了傷感情,抑或覺得說了無用,我定會偏頗她們。”容翡神色冷冷,語聲寡淡。


    明朗一聽便急了,忙道:“不是不是。其實她們也沒有很過分,而且我覺得以後說不定哪天就能弄清楚原因,我,我們可以自己處理好……如果她們真的過分了,我肯定會告訴你的,也會回擊的,你看,今天我們不就打起來了麽……”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容翡目光清冷,喜怒難辨,望著她:“當初我曾對你說過什麽。”


    明朗微微一愣,旋即明白容翡所指,小聲答道:“容府從此也是我的家,做什麽,說什麽,可隨心所欲,有事不要瞞著。”


    “記得倒很清楚,卻都當了耳旁風。”


    容翡的麵上隱隱帶了幾分嚴厲之色。


    明朗早摸清了容翡的脾性,知道他其實很好相處,不會輕易發火動怒,早不像曾經那般怕他了,然而當他真的生氣時,卻還是不由感到膽寒。她感覺的到,他現在似乎真有幾分生氣。


    識時務者為俊傑。


    明朗輕聲道:“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容翡冷眼斜睨她,不說話。


    明朗輕扯容翡衣袖,抬眼,眼神巴巴的說:“子磐哥哥。”


    容翡依舊不說話。


    明朗想一想,便站起來,走到庭中,麵對容翡,站到那月光之下,說:“我罰站半個時辰可以嗎?子磐哥哥別再生氣了。”


    這是她從書院學到的,書院中有誰犯了錯或背不出來書,便會被先生罰到後麵站著。她曾被罰過一次,那感覺非常恥辱,以後再不敢掉以輕心。


    容翡目光一閃,說:“那就站著吧。”


    明朗便真的站著。


    月色朗朗,天地一片靜謐,在這一大地之上的一方世界中,仿佛隻有他們兩個人,在這夜半時分,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罰與被罰,那場景實在有些詭異。


    明朗站著站著,便笑起來。


    容翡沉聲道:“還笑。”


    他目光中仍舊含著幾分嚴厲,神色不似平常溫和,帶著幾分冷峻,然而明朗心中卻一陣溫暖。這嚴厲背後所蘊含的含意讓她溫暖。這麽一出,輕鬆巧妙的化解了明朗心中所有的小糾結,以及“寄人籬下”的種種小心思。


    明朗抿著唇,唇畔漾著明亮的笑容,一直笑一直笑。


    容翡起先還繃著,後麵也沒了脾氣,捏了捏眉心,唇角彎起,也笑了。


    明朗笑吟吟道:“子磐哥哥,不生氣了嗎?”


    容翡:“真的知錯了?”


    明朗小雞啄米般點頭。


    容翡忽斂了笑容,正色道:“以後你不管何事,何人,任何問題,以及任何想法,都不得隱瞞於我。”


    今日容殊兒容靜兒之事給他敲了一個警鍾,他們是親兄妹,尚因不曾坦誠布公,沒及時訴之於口,而導致兄妹“隔閡”多年,如若不是殊兒今日爆發,他或許永不會知道兩個妹妹竟在此事上遭受“委屈”……


    他不希望明朗“重蹈覆轍”,像殊兒靜兒那樣,像今日那樣,到事情已發生後,他方知曉。


    傷害一旦造成,總會留下創傷。與其事後去彌補,去挽救,不如將傷害扼殺在萌芽中,防患於未然。


    明朗繼續小雞啄米,連連點頭。


    “好的好的,我記住了。”


    容翡淡聲道:“真的記住了?”


    “記住了!我發誓。”明朗聲音提高,又忙低下去:“真的記住了。”


    容翡卻露出一副不太相信的樣子:“古人曰,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女子最擅口是心非,表裏不一,說忘了不一定真忘,說記住也不一定真記住了。”


    明朗有點懵了,那要怎麽辦?她想一想,便道:“要不,立字為據?我去拿紙筆來。”


    容翡:“罷了。你如今的水平,能寫幾個字,立不出這據來。”


    也是。


    明朗哦了一聲,無話可說。


    那可如何是好?


    容翡忽然一抬下巴,道:“今晚月色甚好,你便對著月亮立個誓言罷,若不能遵守,月亮會割你耳朵。”


    明朗又笑了。


    今晚的確月色甚好,月亮掛在半空,就在二人頭頂,仿若一碩大的銀色燈盞。明朗微微抬頭,舉起手,聲音婉轉,低而清晰:


    “明朗向這月,這天,這地保證,從今往後,一定乖乖聽子磐哥哥的話,絕不欺瞞,永葆真心,今生今世。”


    容翡本來真有幾分生氣,卻又拿明朗無可奈何,本想嚇嚇她,逗逗她,然而這一刻,看著月光下認真發誓的明朗,猝不及防卻又仿佛順理成章,擊中他內心深處某處柔軟的地方。


    對她的照顧一開始好像是有理由的,後來便慢慢成為了習慣。不知不覺,明朗好似已成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不由自主的牽掛她,凡事想著她。


    何時會是盡頭?


    能這樣到何時?


    “子磐哥哥,這樣可以了麽?”明朗眉眼彎彎,對著容翡笑。那笑容宛若春風裏的桃花,絢爛奪目。


    容翡站起來,慢慢走向明朗,望一望皎潔的月亮,心中一道聲音響起:


    “天地為鑒,明月作證,我亦在此起誓,我將護她,寵她,永生永世。”


    第52章 .  五二   五二


    翌日, 容翡特地告假半日,帶著容殊兒容靜兒與明朗上書院,見先生。


    對容翡來說, 人生頭一回,算是難得的經曆了。


    經過一夜, 校正不若昨日那般怒火衝天,但仍舊餘怒未消, 十分不留情麵, 吹胡子瞪眼將幾人當著容翡的麵好好訓了幾人一頓。


    三人齊齊低頭站在校正與先生麵前, 麵帶羞赫,不敢反駁,聆聽教誨。


    容翡並不插言, 待校正訓的差不多了,方適時開口道:“昨日在家已罰過幾人,諒不敢再犯。若有下回,望先生重罰之。”


    明朗幾人趕緊跟著道:“學生知錯,再不敢了。”


    幾人態度良好, 又有容翡在側, 校正又訓了幾句,便道:“回去各寫八百字自省書, 後日堂上宣讀, 引以為戒。若再有下次, 便不必來書院了。”


    三人忙道是。


    容翡與校正寒暄幾句,起身告辭, 三人行了禮,一道出了書院。


    來時容翡與明朗同一車,容殊兒容靜兒共乘一輛, 容翡還要去上朝,便讓明朗搭殊兒靜兒的車一同回去。


    容翡走時,買了三串糖葫蘆,分予她們一人一串,未說什麽,三人卻都耳朵微微發紅,忙叫他快走吧快走吧。


    三人目送容翡離開,然後上車,駛回容府。


    車廂中,三人默默吃著糖葫蘆,一時安靜無言。


    明朗悄眼看容殊兒容靜兒一眼,但見兩人也在悄悄看她,麵上俱有些不自然,想必自己也是一樣的,心裏都不計較了,卻挺不好意思,不知該如何開口。


    容靜兒終究大一點,開口道:“那個,朗妹妹,你昨日沒傷著吧。”


    明朗忙道:“沒有沒有。你們呐。”


    容靜兒道:“我沒有。”


    “……我也沒有。”容殊兒幹咳了一下,說。


    明朗:“哦,那就好。”


    “嗯。”


    “嗯。”


    再度無言……


    明朗咬著那糖葫蘆,心想,有點難吃。容殊兒與容靜兒顯然對那糖葫蘆也不怎麽喜歡,卻仍拿在手中,不時咬一口。


    明朗咽下口中食物,清清喉嚨。


    “我……”


    “之前……”


    “那個……”


    卻是三人都同時開口。


    明朗忙道:“你們說。”


    “還是你說吧。”容靜兒也忙道。


    對容靜兒兩人而言,大約還從未與誰這般打過架吵過架,對於善後事宜明顯不在行,而明朗心中雖早已真不計較,但畢竟與她們還不算太熟,還是怕一個不好,觸碰到敏感點,因此也十分小心翼翼,於是三人便陷入膠著狀態。


    “你們說吧,你們先說,沒事。”


    “不,不,還是你先說吧。說什麽都行。”


    “還是你先……”


    ……


    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容殊兒忽然快速道:“昨日之事是我們不對,還有之前對你多有無禮,也請你見諒,不要往心裏去。若你不能解氣,現在隨你打罵,我絕不還手。以後我斷不會再犯,從今往後,我們好好相處吧。”


    她給人臉色毫不掩飾,打架時說上手便上手,想不到道歉也是幹淨利落,語速很快,啪啪啪啪如秋風掃落葉。


    明朗一時都未反應過來


    容靜兒也跟著道:“請你別往心裏去,日後我們好好相處。”


    明朗忙道:“我也有不對……好的好的,以後好好相處。”


    三人彼此對望一眼,又各自移開,然後各自繼續吃糖葫蘆。雖已說開,然則氣氛委實有點嚴肅,一時間仿佛都不知接下來如何辦……明朗臉上掛著點僵硬的微笑,這是她第一次麵對如此正式的道歉場麵,實在是……


    所幸不多久終於抵達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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