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視線定格在角落裏那捧玫瑰……


    傅北瑧一個激靈。


    好不看好的暫且另說, 但她起碼可以肯定——


    此刻擺在她麵前的,是一個死亡問題。


    求生欲讓她反應極快地搖頭:“不好看,一點都不好看!”


    “哦, 是嗎?”段時衍微笑著垂眸注視她, 他不緊不慢地道,“我還以為, 你這麽迫不及待地在我車上要看的東西, 應該是很喜歡的才對。”


    “……當然不是。”


    傅北瑧一口否定,她言之鑿鑿地從他手裏奪回手機,反手退出視頻向他展示出她屏幕上的聊天頁麵, “都是顧予橙發給我, 我不知道是什麽, 才會不小心點進去!”


    為了防止段時衍提出“物以類聚, 人以群分”的觀點, 她甚至舉一反三, 不忘給她剛才的言論打上一個完整的補丁:“不過顧予橙平時也不是愛看這些的人,老實說我從剛剛起就覺得她和我聊天時的態度有點不對勁——”


    她表情凝重:“我, 懷疑她一開始就被盜號了!”


    段時衍將車停在路邊, 仿佛真把她胡謅的話聽了進去:“原來是這樣?”


    傅北瑧立馬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以, 機智如她,拯救小傅計劃, 成功√


    她悄悄舒了口氣,一顆心還沒安穩地落到地上,握在手中的手機就搶先一步震了起來。


    傅北瑧:“!!!”


    原本漆黑的屏幕上, 來電顯示出來的名字赫然是——顧予橙。


    “……”


    即便沒有鏡子,傅北瑧也能感覺到,她現在的麵色, 一定很好看。


    古有眼神中折射出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那麽今天,她眼中呈現的一定是三分眩暈三分倉惶四分萬念俱灰!


    打開這張餅圖,上麵每一塊都寫滿了她此刻內心的絕望!!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顧予橙,你這輩子欠我的要拿什麽還!!!


    “是你朋友的電話,”段時衍好整以暇地指了指她的手機,“不接嗎?”


    “……”


    傅北瑧視死如歸地按下了接聽鍵。


    手機裏傳來顧予橙歡快的聲音:“瑧瑧,給你發的視頻看了嗎,是不是超絕的,雖然不能上手,但也算過了眼癮了哈哈!”


    “不行,我下次去看他們的現場,一定要做兩塊燈牌,上麵就寫‘我可以!’,到時候你一塊我一塊,咱們一起舉啊!”


    ……不,她不可以。


    傅北瑧顫抖著手指掛斷電話,一回頭,果然看見段時衍在那裏靜靜凝視著她。


    他淡聲張口:“微信被盜號了?”


    “……”


    段時衍輕笑一下,望進她寫滿了心虛的眼裏:“那她賬號找回來的還挺快。”


    傅北瑧:這話她沒法接。


    隻能裝作什麽都沒聽到,將臉埋進手心裏,勉強維持一下生命這樣。


    —


    好在她的工作室離公寓不遠,車一停到目的地,傅北瑧就立馬解開安全帶下車,連她的細高跟都沒能阻擋她飛奔向電梯的步伐。


    直到走出電梯關上房門,她才逐漸緩過勁來。


    傅北瑧曾經以為,她的心理承受值應該是很高的才對。


    但事實告訴她,不,她還是太年輕了。


    能麵對慘烈翻車現場保持處變不驚的態度,甚至在談笑間把大型社死事件漂漂亮亮地掩蓋過去,那是理想中的場景。


    而現實中的她,大概隻能做到前兩個字。


    麵對。


    ——然後隨機看看她這次究竟是能摳出一座迪士尼城堡還是二環三室一廳。


    傅北瑧拖著疲軟的雙腿將自己砸進沙發裏,拿出手機磨刀霍霍向顧予橙,企圖讓她明白她一個電話給她造成了多大的精神傷害。


    視頻通話另一端的顧予橙很茫然:“啊,我聽懂了,可這是很嚴重的事情嗎?”


    “咱們遠的不說,就說以前一起念高中的時候,女孩子之間,不是也經常對著喜歡樂隊的現場live舔屏說想摸摸的嗎,那時候被人聽到,也沒見你有那麽不好意思啊。”


    她納悶地問:“為什麽你這次的反應好像格外緊張。”


    “就因為聽到的人是段時衍?”


    “……”傅北瑧拒不承認,“我緊張了嗎?”


    顧予橙十分不給麵子地點了點頭。


    傅北瑧盤腿坐在沙發上,揪著抱枕的穗穗,直到她的穗穗都被她揪掉了幾根,才吞吞吐吐地道:“年紀輕輕視力就那麽差,你等著,我明天就抓你去醫院配一副眼鏡。”


    顧予橙:“?”


    等等,她分明就很目光如炬,哪裏需要眼鏡這東西了?!


    可惜沒等她把話說出口,傅北瑧就已啪嗒一下掛了電話。


    ******


    夏末初秋的雨下了整夜,直到傅北瑧晚上洗漱完戴上眼罩躺到床上,耳邊還殘存著窗外霏霏的雨聲。


    第二天醒來,雖然雨已經停了,地麵上卻仍保留著一層濕意。


    傅北瑧到工作室的時候,一樓招進來的設計師正在同一位女顧客討論她婚戒的款式,看見傅北瑧推門進來,笑著抬頭和她打了聲招呼:“老板。”


    傅北瑧衝她點點頭,過去問了兩句情況,就拎著包往二樓走去,繼續昨天沒完成的稿子。


    她之前替劉老先生設計的戒指很受他太太喜歡,劉太太後來還為她引薦了不少優質客戶,她閑暇時算了算工作室正式營業後的收支,發現成績竟比她想象中還要好得多。


    看來到年底的時候,她或許還可以獎勵自己多訂兩條漂亮小裙子。


    正當她盤算著是不是再入手隻birkin配她的小裙子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老板,”唐圓探了個頭進來,“樓下有人送東西給你,說是需要你親筆簽收。”


    “給我的?”


    傅北瑧推門下樓,有個年輕人站在樓下,手上還抱著一大捧玫瑰花,花將他的臉擋得嚴嚴實實的,隻有用上兩隻手才能抱得住。


    “是傅小姐嗎?”花店的年輕人艱難地從花堆後麵歪了歪頭確認在他跟前站著的身影,“這是您的花,請您簽收一下。”


    大早上會送這麽一大捧花過來,她認識的人裏,能幹出這事的也就隻有……


    傅北瑧嘴角一僵,她往花束中翻了翻,找出張精致的卡片。


    她略過卡片上寫的那串車軲轆話,直接跳到最後。


    落款果然是宋彥承的名字。


    “老板,這花是誰送的呀,該不會是你的追求者吧?”


    “笨啊,送的紅玫瑰,除了追人,誰會送這個!”


    “好羨慕,我和我男朋友談了三年了,別說那麽大捧的玫瑰了,他連片花葉子都沒送給我過。”


    ……


    工作室女孩子們羨慕的議論聲中,傅北瑧抬起眼:“你們喜歡這花?”


    “那就不扔了,晚上下班回去,一人拿一把,都分了吧。”她說著忖度了一下花束的大小,似乎覺得光是工作室這幾個人還分不幹淨,索性告訴她們,“還有,今天來工作室的客人,不論是否消費,都讓她們帶把花回去。”


    “……”


    眾人麵麵相覷,你推我我推你,過了一會兒,唐圓才訥訥地開口:“老板,這花你不要啊?”


    這麽漂亮的玫瑰,老板怎麽好像一枝都沒打算留下。


    不僅沒留,聽她剛剛話裏的意思,要不是她們表現得喜歡,這花轉頭就得被扔進垃圾桶了?


    傅北瑧毫不猶豫地點頭:“嗯,不要。”


    宋彥承送來的花,她不僅不喜歡,甚至還覺得有點麻煩。


    她家每周都有預定的花房送搭配好的周花給她,工作室這裏也是同樣,宋彥承貿貿然送來的這些,隻會讓她覺得多餘。


    就和他這個人一樣。


    她翻開通訊錄,將宋彥承短暫地從黑名單拖出來了一下。


    在發過去一句“不要給我送任何東西”後,他的號碼被再次關進了看不見期限的小黑屋。


    —


    想到一樓角落裏還放著那麽大捧礙眼的玫瑰花在,傅北瑧一上午都沒樂意下樓。


    快到中午,傅北瑧在附近的店裏翻牌子似的看過一圈,最終還是把目光放到了她點進去的第一家中式餐廳上。


    這家餐廳什麽都好,就是不提供外送服務。不過好在餐廳距離她的工作室不遠,步行過去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看完餐廳新推的招牌菜,她還心情不錯地點開段時衍的頭像,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怎麽說呢,畢竟段時衍也是做過飯給她吃的人了,她想要回請他一頓,似乎也沒什麽不對的。


    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有理有據,完全說得過去。


    段時衍很快回她:【好,你想吃什麽。】


    傅北瑧打開軟件,發了個餐廳地址過去。


    想著段時衍應該沒那麽快從公司出來,她還從包包裏掏出唇膏,對著小鏡子補了個唇妝。


    她今天帶的色號是最適合初秋的漿果色,膏體中帶著細閃,襯得唇瓣水潤透亮。


    本來是想補完妝就出門,奈何臨行前接到一名客人的電話,隻好多耽誤了一些時間。


    快到飯點,一樓的女孩們也在討論著中午該點些什麽吃的好,這個時間平常很少有客人上門,因此,當段時衍推門進來時,眾人一時還愣了愣。


    其中一名設計師最先反應過來:“先生,請問是需要定製珠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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