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一直等在那裏,這會兒得了吩咐便熟門熟路地將兩人送回了百匯園。


    說起來最近這條路他可是常開,幾乎閉著眼都能走下來。以後等先生和太太複了婚,他也算是小小的功臣一枚。


    想到這裏司機歡快地踩了腳油門,恨不得再哼一首小曲。


    結果車速剛一快後排的司策便出聲提醒:“穩一點,別吵醒她。”


    司機嚇得一哆嗦,把那顆想要得瑟的心又收回原位,小心謹慎地開了一路。


    等車停到樓下後,司機隻裝作自己是個眼瞎的,絲毫不關心自家老板是怎麽把太太抱出車,順便一路抱上了樓。


    很快樓上某一家的燈裏便透出光來,司機透著前窗玻璃朝那方向看了幾眼,突然想不好自己要不要繼續在這裏等。


    搞不好老板今晚都不會回家了呢。


    -


    司策把溫蕊抱上樓後,進了她的家門。


    燈一開原本黑暗裏安靜的兩隻兔子瞬間警醒起來,在籠子裏不住地蹬著腳,發出歡快的聲音。


    司策掃了它倆一眼,示意小家夥們安靜,然後走到沙發邊,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了上去。


    酒量實在太差,才喝這麽點就醉得不醒人事。


    他站在沙發前盯著溫蕊的臉看了一會兒,思考著要不要把她抱回房。


    他也是第一次來這裏,並不清楚溫蕊睡間房,所以不能貿然行動。


    想了想他彎下腰來,想跟溫蕊來場對話,從她嘴裏套出房間的所在,卻在低頭的一瞬間,注意到了她脖頸裏的一點異樣。


    紅紅的幾個小點,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特別顯眼,司策湊近了想看看仔細,卻發現除了那幾顆外,周圍還有更多。


    司策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溫蕊便輕聲哼了兩聲,一個轉身將臉轉到了內側,將個削瘦的背影對上了司策。


    後者摸著鼻子微微一笑,坐到了她身邊:“別鬧,讓我看看。”


    醉著的溫蕊自然不會給他任何反應,依舊睡得香甜。


    司策等了一會兒沒辦法,隻能自己出手將她的身體扳了過來,然後將她扶起脫了外套,更為細致地檢查起來。


    這下子他才發現,除了脖子外,溫蕊身上的許多地方都起了紅疹。除了一張臉之外,細密的紅點幾乎遍布全身。


    從後背到腳踝,顯然是剛才那頓飯引起的。


    溫蕊今晚喝了酒,那些菜司策也吃了,雖然乍一看沒有大魚大蝦類的食材,但他吃的時候能明顯吃出海鮮味來。


    應該是做了配料或是用了含有海鮮的醬料,溫蕊體質弱有了過敏症狀,才發了這麽一身紅疹出來。


    這本是件小事,但事關溫蕊在司策這裏就成了大事。


    他給蔣雍打了個電話谘詢了一下,掛了電話後便準備給溫蕊重新係上紐扣。


    正在這時大門響了兩聲,緊接著紀寧芝便提著包走了進來。她目瞪口呆地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隨即十分自然地說了一句:“對不起,走錯家門了。”


    砰得一聲將門關上,轉眼就下樓跑得無影無蹤。


    她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了溫蕊的好事兒?司先生都快把她衣服脫光了,所以他倆是準備在客廳裏當著兩隻兔子的麵,做那樣的事情?


    饒是紀寧芝經驗豐富,也不由得紅了臉。


    客廳裏司策像無事發生一般,重新給溫蕊係好扣子,將大衣拉過來蓋在她身上,然後將她小臂上的一小塊皮膚拍了張照,隨即發給了蔣雍。


    蔣少爺這會兒正跟人喝酒,收到這麽張照片整個人立馬興奮起來,一把將湊上來求抱抱的小姐姐推開,推門走到外麵的陽台給司策打了個電話。


    “什麽情況啊哥,你這次又把我嫂子怎麽了?”


    司策沒回答他的問題,隻是問:“是不是過敏,該怎麽辦?”


    “看著像,你都說說你給她吃了什麽?”


    司策簡單說了今晚的菜品,還提了一嘴喝酒的事兒,聽得蔣雍直咂舌:“哥你也悠著點,知道你心急想把人灌醉了好方便做事。但下次記得別點海鮮類的菜品。嫂子身子骨不比你。你看這吃出一身的疹子,把你的好事全給打亂了。”


    司策懶得跟他掰扯:“就問你該怎麽辦。”


    “吃藥唄,看起來不嚴重,吃點藥就行。不對不對,”蔣雍又改口,“這藥先別吃,我把名字發給你,你讓嫂子備著就行。她今晚喝了酒,盡量別吃藥。不過吧,不吃藥也有個麻煩。”


    “什麽麻煩?”


    “萬一半夜病情加重沒人管可不行。過敏這種事兒可大可小,一不小心呼吸困難就……”


    蔣雍越說臉上的壞笑越濃,偏還要故作正經地清清嗓子,給司策提了個建議,“這樣吧,你今晚受點累陪著她,防著她半夜有意外。就一晚,最好啊睡一張床上,隨時方便查看動向。哥,我這可是在幫你,你要怎麽謝……”


    話沒說完,司策直接就把電話給掛了。


    蔣雍盯著手機黑屏哭笑不得,正想罵句髒話,那邊的短信又追了過來。


    司策:【藥名。】


    蔣雍不敢違抗,貼心地搞了張照片連名字一起發過去,要不是怕打攪對方好事,他都想把使用說明注意事項一起發了。


    那邊到底什麽情況,蔣雍光是腦補就想得抓心撓肝。


    喝酒太無聊了,女人也沒意思,全都比不過司策的好事來得讓人情緒高漲。


    -


    司策收到信息後把內容原封不動發給了等在樓下的司機,讓他幫忙去買藥。


    司機不懂這藥幹什麽用,收到這通指示後坐在車裏愣了三十秒。


    這……不會是拿來助興的藥吧。太太喝了酒,這藥能吃嗎?


    帶著滿腹的疑惑司機跑了一趟藥店,很快就把藥送上了樓。在溫蕊家門口見著司策的時候,他還好奇問了一句:“司總,今晚……”


    “今晚你先回去,明天再來接我。”


    司機一聽更覺得自己的想法得到了驗證,立馬識趣地要走,走出幾步不放心,又回頭叮囑一句:“司總,喝了酒不能亂吃藥,要小心。”


    司策冷漠地點點頭,砰地一聲關上大門。然後他拎著藥轉身回了客廳,將溫蕊打橫抱起,抱到了他事先確定好的那個小房間,將人放到了床上。


    接下來的一切順理成章。他替溫蕊換了睡衣擦了把臉,一切收拾停當後環顧了一圈房裏的擺設,發現既沒有沙發也沒有另外半張床供他休息,便拉過了溫蕊書桌前的那把椅子,擺到了床邊,坐在上麵眯了一晚上。


    這感覺像是回到了從前,回到了十幾年前剛把溫蕊接回來的那個晚上。


    那天他也是這樣,在她的床前坐了一夜。


    -


    溫蕊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杆。


    期末考全部結束,今天也沒有工作,她賴在床上看著窗簾裏漏進來的那點陽光,整理著自己混亂的大腦。


    她昨晚一定是喝多了,所以這會兒頭才會這麽疼。


    不僅疼,而且不記事,想了半天也隻想起昨晚在包廂外無意間撞見衛嘉樹和顧依雯的情形。


    一定還有別的,她坐起身來揉了揉自己淩亂的頭發,一低頭注意到了身上的睡衣。


    所以她是怎麽回來的,又是怎麽換的衣服?身上的不適像是宿醉帶來的後遺症,但莫名有些地方癢癢的。


    她伸手一抓,發現是幾顆紅疹,集中在耳後和肘窩處,其餘地方似乎都沒有。


    溫蕊也就沒當回事兒,正要掀被子就聽外頭傳來了咣當一聲響。


    聽起來像是誰在廚房裏砸了個鍋子啥的,大早上的誰在廚房?


    溫蕊披衣下床,一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邊開門走出房間。


    兩居室的房子不大,一開門就能瞥見廚房裏閃過的半個人影。


    那高大的模樣明顯不是紀寧芝。為什麽司策會大早上出現在她家的廚房?


    溫蕊轉身回屋洗漱換衣,然後鎮定地再次走出房門。


    廚房裏司策依舊在忙碌著。溫蕊突然好奇這位大少爺能做點啥出來。


    雖然司策從小文武全才各方麵都很出色,但廚藝並不在他的研習範圍內。司家不缺傭人,連杯水都不用他親自倒,哪輪得到他下廚做菜。


    倒是溫蕊還曾給他做過些吃的,也都是些簡單的東西。


    她站在廚房門前盯著裏麵那高大的身影看了一會兒,直到看見鍋子裏有煙冒出來時,才忍不住推門走了進去。


    “這是我朋友的房子,你別把廚房燒了。”


    司策往鍋裏倒了杯水,還蓋上了蓋子,把那陣煙霧給壓了下去。然後他關火挪鍋,直接開了水龍頭準備“清理現場”。


    廚房被他搞得有些亂,但也不算全無收獲,至少做的那份早餐還算看得過去。


    “第一次,以後會越來越好。”


    溫蕊看著不算糊的煎雞蛋,還有煮得略厚的南瓜粥,以及那份配料比米飯更多的炒飯,突然想給司大少爺豎大拇指。


    第一次下廚能做成這樣,已經相當不錯了。


    但她宿醉剛醒沒什麽胃口,心裏又惦記著兩人昨晚幹沒幹什麽事兒,於是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端著杯對方倒好的牛奶朝餐廳走去。


    司策將做好的幾樣早餐擱在桌上,悉數放到了溫蕊麵前。


    後者忍不住問一句:“你吃了嗎?”


    “沒有。”


    雖然有三樣東西,但司策不知是不是第一次的緣故,每一樣做得量都不多。這些東西顯然不夠兩人吃,於是溫蕊又進廚房給他做了點東西。


    邊做邊捫心自問。為什麽剛才不理直氣壯的把他趕出去?是因為心虛嗎?


    他看著像在這房子裏留宿了一夜的樣子,所以昨晚兩人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二十分鍾後溫蕊將幾樣早餐擺上了桌。三明治蔬菜餅煎香腸外加一份水果沙拉,色香味俱全的樣子。


    溫蕊把自己做的擱到對方麵前,順手拿起司策做的南瓜粥嚐了一口。


    味道有點淡,甜不甜鹹不鹹的,她就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拿錯糖罐頭了?”


    “一點點。”


    司策回答得十分坦然。初時他確實沒搞清楚,錯把鹽罐頭當成了糖。但好在他及時發現,所以隻加進去了一點點。


    “能嚐出來?”


    “嗯,挺明顯的。”


    溫蕊毫不客氣揭他的短,司策也好脾氣地沒有介意,隻低頭笑笑,夾起塊蔬菜餅咬了一口:“不錯,鹹淡適中。”


    他的大度與自己的小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溫蕊輕輕翻了個白眼。在懟司策這件事上,她最近好像有點上癮。像是要把從前受過的氣一股腦兒都發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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