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消息後,沈燕的心才徹底的放了下來,連日以來壓抑的氣氛開始回暖,蘇錦繡也鬆了口氣,終於能安下心來背單詞,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漂亮國的訪華樂團。


    在拿到宋清衍電報的當天下午,蘇錦繡就和程瑞還有其他的幾個翻譯一起前往接待部,與那裏的工作人員會和,然後一起乘車前往機場。


    他們一共去了三輛轎車和兩輛大巴車,還有兩輛卡車,與他們一起過去的,還有兩輛京城軍區的軍車,裏麵坐著大約一個排的士兵。


    當他們到機場的時候,蘇錦繡發現,地上鋪著紅地毯,左邊的空地上是儀仗樂隊,右邊則是幾個抱著鮮花,穿著海軍服的小學生,他們後麵還站著一群舉著相機的報社記者,那些記者一人占據著一個位置,工作十分嚴謹,絲毫不像日後記者那樣為了采訪而奮不顧身的樣子。


    蘇錦繡跟在接待部的同誌身後,難得有些緊張。


    她側過頭看想程瑞和蘇翼兩個人,蘇翼一如既往的冷著一張臉,就連程瑞都沒了平時的吊兒郎當,他們倆穿著黑西服白襯衫,神色嚴肅的看著前方剛剛推開門的飛機,看起來格外的器宇軒昂且可靠。


    飛機門開了,去沒人走下來,一直過了大約一刻鍾,才有人從裏麵魚貫走出,隨之響起的是快門的聲音。


    這念頭的相機和以後的那些單反還不太一樣,閃光燈奇亮無比,還特別刺眼,蘇錦繡發誓,她看見走在最前麵的金發男人因為閃光燈而努力睜大眼睛失敗,下意識的閉了閉眼睛。


    可想而知,拍出來的照片應該不太得體。


    緊接著,奏樂,接待部部長上前去握手,拍照,小學生獻花,一係列流程走下來,記者們鳴金收兵了,才輪到蘇錦繡他們上場了。


    蘇錦繡被分配給樂團所有樂手做翻譯。


    蘇翼則是跟著樂團團長,程瑞直接跟在了樂團的經紀人身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安排,但是看著蘇翼和程瑞那與平時不同的認真,就知道他們是帶著任務來做翻譯的。


    蘇錦繡也不爭搶,隻跟在一個叫做艾倫的首席鋼琴家身邊,一路輕聲細語的為樂團的樂手們講解著華國的風土人情,不可避免的,十分自信的講到了中餐中醫之類的華國特色。


    “親愛的蘇,我們漂亮國也是有華國餐館的,嗯,怎麽說,我覺得並不是很好吃。”一個吹小號的樂手提出了異議。


    蘇錦繡立刻義正言辭:“那是因為你沒有吃到正宗的中餐。”


    華國美食那是華國的尊嚴,不允許有絲毫的汙蔑。


    “相信我,你們那的中餐館一定根據你們的口味經過改良的。”蘇錦繡說話的口氣不是翻譯腔,而是如同普通朋友聊天一般自然。


    果然,那小號樂手上鉤了:“真的麽?不知我有沒有榮幸嚐一嚐正宗的中餐。”


    “當然。”


    “蘇去過漂亮國麽?”鋼琴家艾倫突然開口問道。


    “並沒有。”蘇錦繡搖搖頭。


    “那你怎麽能信誓旦旦的說我們那裏的中餐不正宗呢?”


    “這是因為中餐的特性。”


    蘇錦繡笑笑,並沒有因為艾倫的質問而生氣,而是好聲好氣的解釋:“我們國家的美食,到了不同的城市,會根據當地居民的口味而進行更改,別說漂亮國了,就連我們國內,同樣的菜品在不同的城市吃,都會有不同的感受。”說道這裏,蘇錦繡自信的揚起下巴:“而且,我們國家有幾千道不同的菜,如果想要一一品嚐的話,恐怕要花上許多年了。”


    艾倫沒說話,而是側過腦袋看向人群中的一個黑頭發男人。


    “她說的對。”黑頭發男人爽朗笑開,讚同的點點頭。


    艾倫這才若有所思的回過頭,繼續聽蘇錦繡和其他人胡侃。


    等到了招待所,蘇錦繡立刻忙前忙後的幫著安排他們入住,她雖然隻是翻譯,可到了這時候,也得有眼頭見識,別隻把自己當做翻譯看,能做的就得伸手去做。


    當安排到那個黑發男人的時候,那個男人居然用中文回複了她。


    “謝謝你。”


    而且是非常標準的京腔。


    “你你你……你是華國人?”蘇錦繡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要知道,前十年華國確實出去了很多華人,但是能在國外站穩腳跟的少之又少,更別說進入這個樂團,還參加了訪華團……這人也太牛逼了點吧。


    “我祖上是華人,在民國時期,家裏人便移民出了國,我算是二代華裔。”男人好脾氣的解釋道,一邊說一邊伸手:“你好,我是樂團的小提琴手,我姓陸,叫陸遙。”


    “我想我不需要再自我介紹了,對麽?”蘇錦繡伸出手與他握了握。


    “當然,我已經知道了你的名字,蘇錦繡。”


    ‘蘇錦繡’這三個字從陸遙口中字正腔圓的讀出來,蘇錦繡居然莫名的有些感動。


    “我的父母對祖國很思念,曾經我也在國內生活過一段時間,隻是後來因為一些事又回了漂亮國,我對這個城市並不陌生。”陸遙儒雅的對著蘇錦繡笑了笑。


    “那這次回來也算是回到故鄉了。”


    陸遙笑著頷首,眼神一片澄澈。


    一直忙碌到下午,才將所有人都安置了下來,接待部的同誌們在全聚德定了晚餐,他們帶人過去吃飯,第一次吃到烤鴨的外國人頓時驚為天人,沉醉在了油脂與甜麵醬的芬芳中,吃的肚子滾圓。


    等他們吃完回了招待所,蘇錦繡他們才有空點了兩個饅頭加鹹菜,就著米湯開始吃晚飯。


    一連啃了兩個大饅頭,才覺得肚子裏麵有了點。


    那群接待部的同誌們也在啃饅頭,還不忘吐槽:“可真是太能吃了,就這麽些人,吃了六隻烤鴨……”


    “可不是,辛虧今天咱們今天多烤了幾隻,不然的話就丟人了。”


    “不是說國外的日子好過麽?怎麽我瞧著也就那麽如此吧。”


    “烤鴨你能天天吃麽?”


    “也對。”


    神奇的對話還在繼續,蘇錦繡已經吃飽喝足,靠在椅背上,累得雙腿打晃了。


    蘇翼倒是一如往常,一邊啃饅頭一邊記錄著什麽。


    等寫完了,他也吃完了。


    “樂隊裏麵有一個華裔,叫陸遙。”蘇翼一邊說一邊將空碗推到桌子中央,合上筆記本,然後回頭看向蘇錦繡:“你有沒有發現,他長得很像一個人。”


    蘇錦繡連忙坐直了身體:“很像一個人?”


    她仔細的回憶了一下陸遙的臉,發現沒什麽印象,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那雙含笑的溫潤的眼睛。


    “陸知蟬。”


    臥槽!


    蘇錦繡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看向蘇翼:“你是說,他是陸知蟬的父親?”


    “不一定,就算不是她的父親,也一定和她的父親有關係。”蘇翼將鋼筆的筆套套上。


    “他說他是二代華裔,之前在京城住過一段時間,對這座城市並不陌生……”


    當時聽著還不覺得哪裏不對,現在和陸知蟬的父親聯係起來,就發現哪哪都不對了,陸知蟬的父親也是個歸國的留洋音樂家,到了國內和陸知蟬母親結婚生下她後,在一個平靜的午後,就那麽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而陸遙又說他在國內生活了一段時間,因為一些特別的原因又回了漂亮過。


    這麽一碰,還真碰上了。


    隻是……


    “他既然都走了,是不是證明,他根本不想認這個女兒。”


    “不好說。”


    蘇翼將筆記本收回包裏,然後站起身:“陸知蟬如今就住在他以前的屋子裏,如果他想認她的話,自然會去找她。”說完,伸手拍了拍還在喝湯的程瑞:“別吃了,該回學校了,等會兒關門了。”


    “好好。”


    程瑞急急忙忙的又抓了個饅頭,才起身跟在蘇翼後麵離開了。


    蘇錦繡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就看見他們快要走出門了,連忙站起來,拎起自己的包跟著後麵跑:“等等我,我也要回去。”


    出了全聚德的大門。


    小方已經開著車等著了。


    “我讓小方送你們?”蘇錦繡上車前回頭問蘇翼他們。


    “不用,我們騎了自行車的。”程瑞擺擺手:“你快回去吧,家裏還有孩子等著呢。”


    “那我就先走了。”


    蘇錦繡笑了笑,轉身上了車,又把車窗打開,對他們揮了揮手,在慢慢的離開了全聚德大門口。


    回了家,雙胞胎已經睡了,倒是圓圓沒睡,手裏抓著連環畫,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強忍著不肯睡,宋清華一看見蘇錦繡,頓時鬆了口氣,露出‘得救了’的表情。


    圓圓看見蘇錦繡,立刻睜開了眼睛,伸出手,軟綿綿的喊了一聲:“嬸嬸。”


    “圓圓。”


    蘇錦繡坐在床邊,伸手將他從宋清華懷裏抱到自己的懷裏。


    伸手拍拍他的背:“好孩子,快睡吧,嬸嬸回來了。”


    圓圓這才好似放心了似的秒睡了。


    “你不回來他就不睡。”


    宋清華有些頭疼的揉揉額角:“今天晚上我是一頁書都沒看成。”


    蘇錦繡連忙上去抱了抱他:“辛苦你了。”


    宋清華頓時笑了,搖搖頭:“不辛苦。”他抱住蘇錦繡的脖子,在她臉頰親了一口,溫柔又繾綣:“之前我在研究所的時候,你一個人帶孩子,是不是也這麽累。”


    “還好,畢竟有奶奶幫我。”


    蘇錦繡鬆開手,伸手摸了摸圓圓的臉蛋,用眼神示意宋清華:“快下來,我把圓圓放下來。”


    宋清華連忙下了床。


    蘇錦繡抽走圓圓手裏的書,小心翼翼的將他放在床上,伸手輕輕的拍拍他的後背,因為懷抱離去而突如其來的驚慌蹙起的眉頭也平緩了下來。


    見他睡著了,蘇錦繡才伸手為他蓋上被子。


    “圓圓太沒有安全感了。”蘇錦繡歎了口氣。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大哥之前經常出任務,雖說有人帶,畢竟不是自己家。”宋清華心裏也很憐惜這個孩子,但也很理解宋清衍的苦衷。


    “可孩子是肯定要跟著父母一起長大的,我們倒是能帶,但是也代替不了大哥啊。”


    “除非大哥再婚,否則奶奶不可能讓大哥帶走圓圓的。”


    宋清華歎了口氣:“但是就目前這個情況看,大哥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再婚,況且,再婚了,就是新的家庭了,以後還會有新的孩子,無關緊要的旁人給了錢尚且照顧不好,自己丈夫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又能有幾分真心。”


    宋清華這句話說的是很現實的。


    繼母繼子的關係,從沈燕和宋玉剛兩個人來看,就能看的出來了。


    宋清衍作為沈燕的長孫,更是看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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