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溫歸遠狀若無事,點點頭。


    屋內的氣氛淡了幾分,路杳杳捧著茶杯,不知在想什麽,溫歸遠也是沉默地看著她。


    “他的毒有救嗎?”


    溫歸遠臉色凝重:“毒入心肺,藥石無醫。”


    路杳杳捧著杯子的手抖了抖,熱水濺到手背上,染紅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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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守,我們的人出不去越城了。”水府中,一個帶刀侍衛匆匆而過來,大驚失色地說著。


    “聽說太子來了。”一個幕僚打扮的老人嚴肅道。


    水千森咬牙,手指握緊,在桌子上狠狠砸了一下:“說什麽抓刺客,分明是借機奪我權,架空我控製越州,一定是事情敗露了,好一個暗度陳倉,果然是路相的女兒。”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那張原本白淨圓潤的臉上滿是猙獰戾氣,眼底冒出血絲看得人心中一顫。


    “去,一定去看一下杭州如何。”他厲聲吩咐著。


    卻不知,杭州那邊同樣陷入慌亂。


    “台州太守不見了,如今台州大亂。”


    “殿下昨日連夜去了越州。”


    “太守,越州被清宴掌握了,我們的人進不去出不來。”


    “報,鹽丟了。”


    士兵一個接著一個來,壞事一件接著一件,江儀越放在案桌上的手都在抖,一張臉怪異又憤怒地緊繃著。


    “給長安送信。”他惡狠狠地吩咐著。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冷說道:“壓著那些私鹽販子,太子率衛還在這裏,不要亂了手腳。”


    “那批鹽一定要追回來。”


    “還有,動手!”那雙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帶出一點血腥狠厲之色,“決不能讓他們離開江南了。” ,,


    第86章


    第二日一大早, 溫歸遠打算去看江月樓,特意和路杳杳打了聲招呼,裝模作樣地問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路杳杳剛剛起床, 精神不太好,眉宇疲倦, 正喝著燕窩小米粥, 眉眼也不抬一下:“那你等一會兒我。”


    溫歸遠沒想到她順著話接了下去,愣在原處, 突然聽到路杳杳冷笑一聲,淡淡掃了他一眼。


    “要去就去,耍什麽花招,我等會要去找清宴。”


    溫歸遠摸了摸鼻子, 坐了下來,接過一碗粥問道:“去找清宴做什麽?”


    路杳杳放下碗筷,無奈說道:“明州長史一直屯兵守在越州像什麽話,平白惹了越州上下官員隔閡, 打算讓他們今日撤出越州。”


    越州到底是李家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路杳杳不想太高調, 壞了長安城難得的平衡。


    “隻怕來不及了。”溫歸遠笑說道, “水千森和李家一樣都是陰險多疑之人, 你讓清宴強勢入越州, 最後飄然而去,隻會讓他越發疑心。”


    路杳杳聞言眉心皺起。


    這話說得頗有幾分道理。


    “而且杭越兩州目前都涉及鹽務, 原本內外都是緊繃的弦,你這一招已經打亂他們的動作,現在再揮揮手離開, 別說越州太守心中不安,全江南道的人都未必能吃得下飯。”溫歸遠為她分析著江南道各處的情況,最後笑說著,“還是先讓人留下吧,不如等他們護送我們離開,在自行回去。”


    路杳杳有些猶豫:“這樣一直架空水千森,萬一讓他狗急跳牆咋辦。”


    溫歸遠眼尾微微下垂,暈開一片陰沉之色:“若是心中無鬼自然之後都是無事發生,若是心懷鬼胎後麵的事就不好說了。”


    “你說得對。”路杳杳微微歎了一口氣,話鋒一轉,“那我隨你一起去看他。”


    溫歸遠一愣,驀地多了一點心虛。


    “你們打算瞞著我說什麽。”路杳杳眯著眼,懷疑地看著他。


    “哪有的事,不過是怕你看了他生氣。”溫歸遠義正言辭地說著。


    路杳杳哼哼幾聲,索性推開碗筷,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吃飯,笑得頗為善解人意:“殿下當著體貼。”


    她親自夾了一塊脆餅放到他碗中,笑臉盈盈地說道:“多吃點。”


    溫歸遠盯著那塊被炸得金黃的薄餅,突然食不知味。


    他去找江月樓雖說也不是去找她事後打補丁,瞞著路杳杳做些什麽,但兩人至今還沒見過麵,有些話可要對些口供。


    “吃好了,那我們就走吧。”路杳杳漫不經心地用帕子擦著手指,秀美細眉微微抬起,似笑非笑地說著。


    到嘴邊的薄餅頓時不香了。


    “說起來,倒也不急。”溫歸遠咽下最後一口東西,接過帕子擦著嘴角,微微一笑,“也該晾一下他了,今日天氣好,我帶你去爬山吧。”


    路杳杳懶懶地看著他,微微皺眉不情願說道:“爬山,我不想去,滑雪天也太冷了。”


    “可我想去看看路夫人。”


    路杳杳一愣,半低垂著的羽睫瞬間抬起,淺色的眸子暈著光,看著麵前神情認真的人。


    “你難道不想帶我去見見你娘嘛。”溫歸遠長歎一口氣,長長的睫毛撲閃幾下,頗為委屈地指責道,“我之前想和你一起去,你都不願意。”


    “你是太子,我娘死的時候連個誥命都沒有。”路杳杳低下頭,慢吞吞地擦著手指,動作緩慢而隨意,冷淡說道。


    “可我現在是你的夫君。”溫歸遠的手指落在她眼前,接過她的帕子,捧起她的手,溫柔說道,“我去看下嶽母不過分吧。”


    那雙手修長白皙,帶著一點溫熱,指尖上的繭子硌著她的指腹,給了她一種極為安心的背靠感。


    “路相為何不給路夫人求個誥命來。”溫歸遠坐在馬車上的時候,不經意問道。


    路杳杳抱著手爐,搖了搖頭:“不知道。”


    溫歸遠挑了挑眉。


    “爹不喜歡下人在府中談論娘的事情,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路杳杳撐著下巴趴在茶幾上,苦悶地說著,“她走的時候,我才三歲,我連她是個什麽模樣都記得不太清楚了。”


    她濃密的睫毛眨了幾下:“你說我爹還記得嗎?”


    溫歸遠煮茶的手一頓,抬眸掃了一眼眉眼低垂的人。


    要知道長安城誰不說一句路相癡情,發妻走了這麽多年,至今沒有續弦,內院更是連個照顧的人。


    可今日路杳杳卻還在憂鬱地懷疑著,路相還記得路夫人嘛。


    “我小時候最歡喜胡家了。”路杳杳扭頭看他,笑眯了眼,“所有人總是能在一起。”


    胡家也是長安城出了名的好人家,內院也沒有妻妾,人員簡單,夫妻青梅竹馬,自小恩愛,育有兩兒一女,一向熱鬧得很,幺女胡善儀更是風風火火,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溫歸遠的手落在她的烏發上,看著她略帶落寞的眼神,心疼地安撫著。


    “我也會和你一直在一起。”


    溫歸遠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壓過車軲轆壓在青石板的聲音,震得耳鼓咚咚作響,心跳聲在車廂內劇烈跳動著。


    輕柔又溫柔,堅定又認真。


    路杳杳水潤潤的琉璃大眼水波蕩漾,終於露出一點笑意,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手心,翹了翹嘴角,得意說道:“這可是你說的。”


    “嗯。”溫歸遠目光不瞬息地看著她,寵溺笑著。


    “殿下,娘娘到了,是騎馬上山還是直接馬車上去。”旭陽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


    “騎馬吧。這一帶風景還不錯,上次還沒去北麵看過呢。”路杳杳笑說著,“聽說石峰山有一壁石畫,乃天然所成,我們等會去看看。”


    溫歸遠親自為她係上披風,笑著點點頭:“好。”


    隻是路杳杳最後沒能自己騎馬,她坐在溫歸遠身前,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雙眼睛。


    “我上次都是自己騎馬上去的。”她悶悶地強調著,“我馬術還不錯的。”。


    溫歸遠裹緊手中的披風:“今天冷,加上化雪路滑,你這個水平我可不放心。”


    “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已經十來天沒見我了,昨日還對我發脾氣,現在和我親近一下也不過分吧。”他可憐兮兮的聲音在後腦勺後響起,“你也太冷酷無情了。”


    路杳杳眨眨眼,撲閃的睫毛都扇開一點寒意。


    “你最近甜言蜜語倒是張口就來。”


    誰知溫歸遠一本正經地說道:“看了不少話本。”


    路杳杳噗呲一聲笑起來,感受到腰間手臂的力量加重,忍著笑說道:“哦,還不錯,略有小成,都看了啥。”


    “看了不少,我還看了其他的畫冊。”溫歸遠淡淡說道。


    “什麽啊。”路杳杳耳朵豎起,好奇地問著。


    “晚上回去你再檢驗一下。”他壓低嗓子,低沉說道。


    路杳杳沒察覺出不對,傻傻地哦了一聲。


    路夫人的墓地很快就出現在眾人麵前。


    墓地幹幹淨淨,融化了的白雪濕漉漉地掛落在墓碑上,愈發顯得白玉石碑清冷高傲。


    路杳杳和溫歸遠並肩站在墓前。


    “娘,我帶人來看你了。”路杳杳笑著眯了眯眼,臉頰被風吹紅了一片,眼底卻是閃著亮晶晶的光芒,“這是我的……夫君。”


    溫歸遠接過旭陽遞來的三炷香,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個禮,最後彎腰插到香爐中。


    “我會對杳杳好的,娘放心。”溫歸遠牽著一側之人的手,堅定又認真地說著。


    路杳杳扭頭看著他的側臉,臉上笑意燦爛,反手握緊他的手,眉眼彎彎,絢爛驕傲。


    ——娘,你看看,這是我的殿下,我的元遙,我的夫君。


    ——我很喜歡。


    “走吧。”兩人在墓前站了一會,溫歸遠捏著他冰冷的手放在手心,建議道,“不是還要去看壁畫嗎。”


    “嗯。”路杳杳點頭,“隻是那個地方我不知道在哪裏,隻知道在寺廟邊上。”


    溫歸遠抬眸往遠處看一眼,富麗堂皇的寺廟群在翠綠濃鬱的樹林遮擋下隻露出掛著一串串大紅色的紅色飛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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