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呢?”


    林氏有些好奇靈韻此舉與不能來看她有什麽關係,這時她也看出餘歡的欲言又止,心裏有些不好的感覺,但是強壓著那份不安還是不動聲色的詢問。


    “小姐本來是打算自己直接進宮的,畢竟大妃一直待她很好,不說有求必應也能事事有應。”


    “可是誰料出門的時候跟那個女人撞上了,小姐心裏裝著事真著急出去,哪能顧及的上迎麵撞上了誰,這不兩個人就碰上了,咱家小姐收住了腳步沒有摔著,那個女人弱柳扶風的,一碰就倒了。”


    “手上擦破點皮,不關痛癢,可是這一幕偏巧就被老爺給一眼看了去,那個女人泫然欲泣的樣子老爺不分青紅皂白就認定了是咱家大小姐欺負了他的女人,小姐本就因為他納了那個女人而委屈您心裏有氣,梗著脖子也解釋就要出府,這下子可就徹底惹惱了他,徹底認定了小姐這是背著他欺負愛姬。”


    “一怒之下……打了小姐一巴掌……”餘歡閉了閉眼最後還是說出來了。


    小姐臉上的巴掌印實在是太明顯了,沒有幾日根本養不好,怪就怪那個熊代寵妾滅妻的,才讓小姐跟夫人受了這般多的委屈,可是老爺他自從有了那個叫阿蘿的女人就再沒關心過他們正院裏的人。


    啪!——


    竹簡從手裏滑落,吧嗒一聲從書案上滾落,餘歡應聲看去,就見她家夫人臉上氣的通紅,一雙眼睛似是燃燒著一團火焰,皚雪冉紅霞,硬是將本該無欲無求的仙女拖入了凡塵。


    “你說的是真的?”


    “他真的打了……靈韻……一巴掌?”


    餘歡艱難的點點頭,時刻注意著夫人的臉色,生怕一氣之下夫人的身子再出了問題雪上加霜。


    許是被氣狠了,連說話都有些顫抖,身子本就沒有好,如今再忽而得知自己的愛女在她眼皮子底下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心裏痛的就是像是被萬螞啃食一樣,他怎麽敢!


    “混賬!他簡直是混賬!靈韻是他的親生女兒!竟然為了一個罪女就打了自己的親生女兒,怎麽著,難道以後要是我的靈韻真傷了他的愛姬,他還要打殺親子嗎!咳咳咳……”


    一連串的咳嗽再也壓製不住了,似乎要將五髒都咳出來,一張白皙的玉麵也因為呼吸不暢憋得紫紅,讓人看著心悸,餘歡趕緊倒了一杯水,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幫她平複劇烈的喘息,“夫人!您一定要寬心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將身子保全,您膝下兒女雙全,根本不急,再說紅顏易逝,君恩難存,奴婢就不相信這世上還真有什麽癡心不悔。”


    “男人的心本就如花瓣一樣,今日非卿不可明日就能棄如敝履。”


    “深情二字根本就是他們博得美名的噱頭。”餘歡冷笑著,她不相信什麽真愛,隻不過是熊代長久被君侯壓製的釋放,那個女人除了一身風情還會什麽?


    “所以,您不要擔心,咱們早晚能熬出頭的!”


    林氏雙肩顫動臉色難看的驚人,一雙清冷的眼睛隱隱泛著紅絲,觸目驚人的哀傷撲麵而來,餘歡不敢多說什麽避免進一步的刺激她,隻能盡力輕撫她的後背,給予她一絲力量。


    “熊代的苛待我不在乎,他對我無情,我也不在乎,可是一雙兒女就是我的命!他既然敢動我的孩子,就是要我的命!”


    “隻此一點,我林沐雪就不會放過他!”


    “他打了我的孩子,那就別怪我動他的女人了!”


    餘歡聞言眼皮一跳,心裏閃過一絲為難,“夫人,此事還是要從長計議才是,切莫因為一時衝動就亂了分寸,如今敵強我弱咱們隻能韜光養晦,避其鋒芒。”


    林氏狠狠的閉了閉眼,晶瑩的淚再也無法被拘束,溢出了眼底,“……難道我要避一輩子嗎?”


    “我不在意那些情情愛愛,不在意死活,可是我的孩子怎麽辦?”


    “夫人莫要氣餒,您可是當家主母啊!”餘歡見她泄了氣生怕夫人想不開,這下就全完了。


    “主母?”林氏淒然笑了笑,抬手狠狠地擦掉了臉上的淚。


    “你想得太簡單了,在這座將軍府裏,除了熊代沒人能永享尊榮,便是我也亦然,榮辱皆在他一念之間。”


    “我這個嫡妻他看得順眼便能舉案齊眉,有了心上人隨時都能棄之如敝履。這就是所謂的當家主母嗎?”


    “……我,我算是哪門子當家主母?”


    “餘歡,我冷……”


    餘歡以為她是在說屋裏涼,趕緊就要起身給她身上加一條毯子,可是被林氏一把拉住了,餘歡看著她臉上的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無語凝噎說的就是這樣吧。


    “我是心冷,餘歡如今的將軍府讓我很是陌生,就像是一場幻夢一樣禁不起一點觸摸,要不是我林家在兕國還有一席之地那個熊代恐怕是真的想對我們母子出手了。好給他的女人騰地方。”


    林氏環顧了一周自己居住的臥房,目光掃過屋中的一件件精美的陳設,“這座葳蕤苑是老將軍給愛妻打造的,裏麵的每一件東西都是有市無價的珍品,據說將軍府的私庫都不一定有葳蕤苑裏的豪奢,世人歆羨老將軍夫妻恩愛情義不絕。”


    “‘葳蕤’本就是花團似錦草木茂盛之意,象征著綿延不絕,可是,你看,我的一切是不是與這兩個字那麽格格不入?”


    餘歡一時間喜憂參半,喜的是夫人似乎比她看的還透徹,憂的是慧極必傷,有些事情看的太透徹就不免徹底死了心,一潭死水的日子還如何守得雲開見月明?


    “夫人……”


    “莫要說了,我不是個沒腦子的。”林氏攔住了餘歡想要勸解的話,將臉上的淚擦幹淨,“我說了,一雙兒女就是我底線,他觸動了我的底線,就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林沐雪還沒有到人人可欺的地步,你真以為他不想除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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