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的故事·其一】


    “我該怎麽判斷現在是否到達了時間?”


    “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裏,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事,我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麽,我也不知道這些年來他們的思想是否出現了轉變,即便我們已經給堅守了這一份思考很多年,但,我依舊不能夠保證這十八年來他們是否有新的變化。”


    “對於曆史而言,十八年並不漫長,甚至可以說是短暫,可對於我們來說,十八年也已經足夠漫長了,我們王朝的每一位國王的更替都用不了多少的時間,十八年,足以涵蓋一位國王的半生,在一位國王五六十歲的時候,他就需要讓自己的子嗣繼承自己的位置了。”


    “我們侍奉的是國王,不論坐在王位上的是誰,我們都不會改變自己的信仰,王朝落幕了——於是我們都流離失所,我們失去了自己侍奉的一切,相比起天使,我們更加信仰的是國王本身,國王給予我們榮耀與可能性,我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國王賦予我們的。”


    “他賜予我們權力,賜予我們榮耀與財富,賜予我們那些我們本無法觸及到的可能性,他並沒有要求我們太多,他給予了我們足夠多的自主可能,我們需要做的,隻不過是追尋他所需要的,那個沒有人到達過的地方。”


    僅此而已。


    “即便在他被押上刑場的時候,他都沒有讓我們停下,他說,在他死後,我們依舊可以這麽做,按照我們既定的軌跡,或是開拓新的軌跡,完成我們未完成的事情,你,你們,還有我,我們在這個名為拉芙蘭的國家之中尋找著,現在過去了這麽久,你們完成到哪一步了?”


    “我等待的時間已經夠長了。”


    ——拉芙蘭,卓沿。


    “砰。”


    這是第一道聲音,砰,簡簡單單的砰的一聲,緊接著就是牆壁的裂痕,一道裂紋在牆壁上開始蔓延,這算是什麽?碰撞?應該是這樣的,某一種力量,某一個事物,就這麽碰撞在牆壁上,然後裂紋就這麽誕生了。


    “什麽東——”


    這是一種跳躍式的敘述,至少,在他的印象之中,自己剛剛還在街道上,他才剛剛將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他才剛剛將那些瓶瓶罐罐的東西放好,將這些東西放進自己的手提箱之中,他還沒有奔跑多遠。


    緊接著,那一股力量就將自己砸在了牆壁上。


    這顯然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夠做到的,在這一個碰撞發生的時候,他就明白了這一點,他鬆開了拉著行李箱的手,然後,屬於他的那一份恩澤在他的指尖流淌。


    在發現自己的小小領土被人侵入的時候,他就已經進入到了這種極致的提防狀態,恩澤,在這一個瞬間,恩澤就已經開始流淌了起來。


    【le don des anges人與人可能之間的關係】


    人與人之間可能的關係,這是屬於他的恩澤,這個名字源自於他曾經的作品,一個關於疾病與人的研究,一個人與人之間的研究。


    路易斯·巴斯德出生在拉芙蘭東部,一個名為洛爾的小鎮,小鎮裏麵有一條清澈的溪流,他的家就在溪邊的小路旁邊,父親是一位退伍軍人,母親是一位農家女。


    父親在退伍之後當鞣革工人,他還有一個姐姐,兩個妹妹,在他印象之中,大概是四歲的時候全家就搬遷到了另外的一個地方,他記得自己在學校裏麵的表現很普通,不過,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展現了作為求知者的天賦,他喜歡問問題,不論是什麽都要追根究底,因此,在這樣不斷的發問、學習和了解之後,他成為了一個優秀的學生。


    至少在那個時候是這樣的。


    隨後,他中學畢業,被聘為助教,他一邊做著助教的工作一邊準備著大學的入學考試,而很順理成章地,他成功考入到了拉芙蘭最有名的學校之一,攻讀化學和物理,當然,主要是化學方麵,在課堂上學習到的新知識,他都要用實驗來進行一次驗證,因為成天都埋頭在實驗室之中,他也被稱為實驗室的蛀蟲。


    化學。


    嚴格來說,是一切涉及到‘那些東西’的東西,都是他渴望去了解的,他在那些細微的事物之中發現了更加細致的東西。


    拉芙蘭的葡萄酒業可以說是最具代表性的,但葡萄酒常常會變酸,整桶的芳香可口葡萄酒,變成了酸得讓人不敢聞的黏液,隻得倒掉,這讓那些酒商叫苦不已,有的甚至因此而破產,後來,一家釀酒廠廠主請求巴斯德幫助尋找原因,看看能否防止葡萄酒變酸。


    那是在一瓶陳年葡萄酒之中的事物,在液體之中的一種球形的酵母細胞,當葡萄酒變酸之後,酒液之中就有一種細棍似的乳酸杆菌,這些東西在營養豐富的葡萄酒裏麵繁殖,讓葡萄酒變酸,這便是一切的開始。


    這便是他與‘菌’認識的開始。


    “我們肉眼無法直接窺探到的,這些在細致的世界之中存在的——我將它們稱為‘菌’。”


    巴斯德的手抓住了那扼住自己的肢體。


    “對於我來說……汙染也可以算是‘菌’的一種,那些足以扭曲一個人的本質的,其實也不過是通過‘汙染’對於人本質的改造。”


    人與人的關係是什麽?


    對於巴斯德來說,人與人的關係本質上是交換關係,是能量和價值的流動互換,關係——朋友也好,親人也罷,亦或者是師生、同學,各種關係都是作為一種橋梁存在的,這一個橋梁給人與人搭建起了一個平台,一個足以交換某些事物的平台。


    於是,汙染順著他的手腕流淌,流入到另一個肢體之中。


    這是一個人,他看得見,這是一個人,但這個人身材很陌生,並不是裏波,也不是德利勃,更不是他在這個城市之中看見的其他角色,至少,他在這裏所記住的一切的‘人’,都應該不是這一副模樣。


    “初次見麵,巴斯德先生。”


    汙染流淌進那一個人的口中,然而,那個人卻仿佛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僅僅隻是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這是什麽……害怕?擔憂?憤怒?畏懼……還是,一種純粹的欣喜?


    “雖然我們兩個應該是初次見麵,但我已經對你仰慕許久,你在那個小小的巷子之中創造出來的事物,放在這個時代也是足以稱得上是傑作的構造。”


    巴斯德鬆開了手。


    那是一個男人,一個留著長發的男人,不,說是男人也不太形象,雖說從麵孔和人體的框架大致能夠認為是男人,但他的氣質卻帶著一種陰柔感,灰色的長發,同樣是灰色的瞳孔,渾濁而不知所謂,男人身材高挑,卻沒有站直,他的背部微微彎下,好像有什麽沉重的擔子讓他不得不這麽做。


    “我不認識你。”


    “當然,當然,巴斯德先生,你不認識我。”


    男人說話有一種斷斷續續的感覺,仿佛每一個詞匯都需要他拚盡全力,他深吸一口,又緩緩吐出,他的身體發出一種哢嚓哢嚓的聲響,那是骨骼正在不斷摩擦的聲音。


    ——但是。


    “吼……白旗幟的人在這裏?他們又發現了什麽東西嗎?我記得他們前兩天就來過這裏了吧?”


    男人的口中發出另外一種聲音,而這一次,這是巴斯德聽過的聲音。


    “今天的這幾位和前兩天的是同一批人嗎?”男人再一次換了個聲線,然後,又回到了第一個聲線,“應該不是,我記得前兩天的人要矮一些,而且前兩天的人……我聽過那些人是過來取什麽東西的,就是去了那個高塔,諾。”


    ——至此。


    “這樣子,你應該有點印象了吧?”男人擠出一個笑容,“我說過了,我對你仰慕許久,不隻是你,德利勃先生也好,裏波女士也好,我一直都在了解你們的故事。”


    “……你是誰?”


    “安靜,安靜,現在是我在和他聊天。”


    忽然,男人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他的臉側泛起鮮紅的紋路,他沒有任何留手,沒有任何猶豫,他眼中的渾濁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起來,動作稍微停頓一下,又回到了最開始那副模樣——不,他的身體挺直了,他站直了。


    “啊啊啊,初次見麵!”這一次,男人的語調變得歡快了不少,“抱歉,抱歉,我覺得還是應該讓我來和你交流才對,我剛才已經見證過了你的那種力量!瑪伊雅彌……瑪伊雅彌……您的奇跡出現在了這裏,出現在了他的瓶子之中!”


    ——不對。


    就像是‘不同的思想’在同一個軀體之中,此時,這個‘男人’,很顯然就是這一種狀況,巴斯德知道的,他知道有一位異端的信徒就是這副模樣……思想上的共同,肉體上的共同,不知道多少個人在同一個軀殼裏麵,不知道多少個思想都在這裏。


    瑪伊雅彌的信徒。


    這個男人——不,這一群‘人’,在這一副軀殼之中的人們,都是瑪伊雅彌的信徒。


    “我已經見證了您的恩澤,您是最適合成為我們一份子的人!”男人高呼著,又低沉下去,“不要拒絕,你沒有拒絕的選擇。”


    ·


    “高鳴る鼓動が伝えてく(巨大的跳動聲傳達來的)”


    《心拍數#0822》-一之瀬ユ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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