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脾氣火爆的小姐啊。”


    人形怪物用輕浮的口吻挑釁道,手臂上延伸而出的兩柄巨大鐮刀相互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澤渡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不自覺地向兩邊打量,插在衛衣口袋中的雙手倏然攥緊了。


    輕鬆破開了她蛇之惡魔的吞噬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你們是什麽人?”


    澤渡謹慎地開口問道,試圖拖延時間,套出什麽有用信息。人形怪物咧開長滿森森利齒的巨口,此時涎液仍不斷地從利齒上淌下——充滿嘲諷意味地笑了。


    “我隻是個打工的,又會知道些什麽呢?我怎麽會知道我是誰。”


    怪物從容地說著,仿佛戲弄獵物的貓一般,向澤渡步步逼近。


    難道是……組織的人?可消息是怎麽走漏的?


    澤渡情不自禁地再度倒退兩步,垂首低吼道:


    “蛇!我獻祭我的……”


    人形怪物的腳步突然停住了。澤渡訝異地抬起頭,終於想起了一直被她忽略的存在。


    一柄沾染著斑斑血跡的刀刃從巷口的黑暗中浮現,橫斷在兩人之間。刀鋒之上的血跡晦暗而濃厚,仿佛自古至今,曾屠殺過無數生靈。


    紀楊吊兒郎當地微笑著,走到澤渡身前。在整齊而猙獰的牙齒映襯下,那笑容顯得血氣森森。


    “嗨。你這滿身鐮刀,難不成是尊敬的農民伯伯?”


    鐮之惡魔聞言狂笑起來,一言不發,陡然化作一道幻影,瞬間急衝而至!他高舉巨鐮,用螳螂獵食時般的冷酷無情迅猛斬下。


    一旁的澤渡雙眼一花,隻覺狂風撲麵,上一秒還站立在不遠處的鐮之惡魔,下一刻竟已經裹挾著迅烈風聲,朝紀楊當頭劈下。


    蛇這種食物鏈中的掠食者,本就以伺機待發、一擊若雷霆而著稱,但不知為何,鐮之惡魔能比她的反應更快,隻有視網膜上緩緩消散的半月狀的弧光,宣示著瞬間滑過空氣的鋒刃。


    但這一擊的目標卻不是她。紀楊看著當頭斬下的鐮刀刀鋒,舉重若輕地側身一閃,冷月似的弧光便落在空處,將堅硬的地麵砍出觸目驚心的溝壑。


    鐮之惡魔見狀,迅速變招,鐮刀在地麵反磕而起,一記橫削行雲流水般劈出,不等紀楊有所表示,另一隻鐮刀也交錯劈來,流轉著冷鋒的刀刃在空中交織為十字,避無可避!


    紀楊輕鬆一低頭,避過橫削,後發的另一隻鐮刀無法躲避,便幹脆不躲,右手刀刃上舉,火花四濺。


    “鐺”的一聲脆響,金鐵交鳴之聲震蕩,閃亮的火花接連爆裂,兩隻猙獰怪物的身影便在一片昏暗中不時閃現,驟然相擊,又在轉瞬間分開。


    “反擊啊!你隻會防禦嗎?”


    鐮之惡魔在密集如落雨的撞擊聲中嘶聲怒吼,倒退一步,身形騰空而起,他的整個身體在一瞬間似乎都化作了致命的利刃,手、足、膝、肘甚至腦袋,瘋魔般亂舞,無數刀刃風暴似的交錯,在昏暗中蕩開道道流光!


    “懦弱的家夥,你那動作算怎麽回事?你在輕視我嗎?”


    在他癲瘋模樣的嘶吼中,刀刃的風暴向紀楊洶湧而來!密集的輝光宛若大海之上鋪天蓋地而起的巨浪,濁浪排空,飛沫漫天,沉重至極地橫推而至。


    而紀楊雙臂自然地垂下,仿佛放棄了抵抗一般,沉靜地站著。一旁的澤渡見狀,怒罵道:


    “白癡,快躲開!”


    然而紀楊如同沒聽到一般,依舊紋絲不動,任由刀刃的巨浪將他吞沒,宛若一葉扁舟般浮沉。


    澤渡一咬牙,不管不顧地一指:


    “蛇!橫擊!”


    縱使擁有刀之惡魔的心髒,可以無限愈合,如果心髒被破壞掉的話,照樣會死,她不敢冒這個險!


    粗壯的蛇尾猛然顯現,鱗片堅硬如鐵,排山倒海般地掃尾,想要擊退鐮之惡魔。


    下一刻,一道平直的流光驟然一閃,倏忽熄滅,絲毫不起眼,仿佛是初秋螢火蟲垂死的光亮一般。


    鐮之惡魔狂風暴雨似的攻勢驟然止歇,停頓在原地,維持著剛才的動作。長刀插在他的胸口,從後背刺出,甚至沒有一滴鮮血流出。


    澤渡猛然一驚,連忙阻止蛇之惡魔。


    鐮之惡魔頭顱下裸露出的喉結微微動了動,艱難地呻吟道:


    “你在戲弄我嗎?”


    紀楊略微一歪頭,頭頂的軍帽頓時滑落,在落地的瞬間化作細碎的布條。他淡淡道:


    “你的技術不太行,割麥子哪有往麥芒上砍的呢。”


    鐮之惡魔怒火中燒,低低悶吼,剛想再度動手,紀楊擰轉刀鋒,將他的胸腔攪爛,隨即輕輕一腳,用刀尖挑著他的身軀,甩給一旁瑟瑟顫抖著的幾個年輕人。


    “他死不了,喂給他血大概就能醒來。不過想愈合,可能得花些時間。記得告訴他——”


    紀楊驟然變臉,臉上的肌肉向四周撕扯開,呲著牙齒獰笑道,“下次長點眼睛,除非你們的老二不想要了。”


    澤渡在一旁失神地看著,目光遊移不定,不知在想些什麽。紀楊向她一招手:


    “走了。”


    澤渡一愣,急忙追上來,拖著他跑進小巷。


    剛一脫離那幾個年輕人的視線,澤渡停住腳步,麵色略顯陰鬱,吞吐著,似乎想問些什麽。但終究沒有出口。


    紀楊麵色如常,鑽進在小巷深處停著的一輛越野車,重新化為清瘦的男生形象,遠遠瞥一眼駐足不前的澤渡,揚聲道:


    “還等什麽?再久了人要來啦。”


    澤渡恍然驚覺,麻利地鑽進車裏,將玻璃關緊,確保外麵的人看不見內部後,點火起步。越野車緩緩地從小巷的另一邊駛離。


    良久,在起伏不定的顛簸中,澤渡咬牙,下定了決心似的,開口道:


    “對於剛才的事情,你不好奇嗎?”


    “好奇啊。”


    “那你為何那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這不是在等你開口嘛。你是老大,我怎敢亂問呢。”


    紀楊懶洋洋地癱倒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恭維道。不過完全聽不出尊敬的語氣。這幾天高強度散播槍之惡魔的肉片,可把他累壞了。


    澤渡話語一噎,連連咳嗽,輕拍著胸口,理順了呼吸之後,這才斟酌著道:


    “關於我,你了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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