訾小雅抬眸打量了他一番。


    “先上三碗茶水,整些飯菜,盡挑葷的上就是。”


    老掌櫃為難地說:“這位仙長,小店還剩醃好的鹹菜跟蕎米,至於葷肉,實在是拿不出手。”


    訾小雅皺了皺眉頭:“行吧行吧,趕緊上菜。”


    “多謝仙長!”


    老掌櫃說罷,一瘸一拐地挪了回去。


    祁維盯著老掌櫃的跛腳,表情凝重,“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李重林微微頷首,但並未發聲,隻是不斷環顧四周。


    “祁兄說得對,”訾小雅望著四方桌的空座,“要是趙子墨那貨在,咱就能一塊兒耍牌九了。”


    李重林:?


    祁維:?


    訾小雅目光迥然,朝李重林問道:“誒,你見過趙子墨了嗎?”


    李重林搖搖頭:“沒有。”


    他確實不知。


    自盧玉關與茂公公一戰昏迷後,趙子墨便踏上前往中都求聖藥的道路。


    李重林信守諾言,於玉關蘇醒後,給辛趙寫信,奈何辛趙卻不曾有回音。


    “這名字……”


    祁維摸摸下巴,眼神一亮:“莫不是盧師弟的追求者之一?”


    李重林麵無表情:“別逼本王扇你。”


    “唷,你倆有奸情?”訾小雅蹲坐在長凳上,雙手抱膝,就差來把瓜子了。


    “不是我倆,”祁維笑眯眯地伸出四根手指,“是我們四個。”


    咚!


    李重林抽出龍紋劍,重重地摔在桌上。


    訾小雅小聲道:“生氣了?”


    李重林:“沒有。”


    訾小雅:“那你這是?”


    李重林:“上火。”


    祁維指尖叩著梨花木桌麵,笑吟吟地說:“沙城境地幹燥,身體難免淤積火氣,多喝點兒涼水壓壓就是。”


    “跟玉關搭邊的事,還輪不上你說話,”李重林瞪著他說,“本王跟趙子墨又如何,也用不著你插嘴。”


    祁維翹起二郎腿,機靈道:“本聖子喜歡盧師弟,你也心儀他,咱們意趣相投,還不能同桌喝茶?”


    李重林冷哼道:“祁聖子可真是長了一張好嘴,本王曾於玉關同吃同住,你又當如何?”


    祁維:“我親過他。”


    “……”


    “別這樣看我,我真親過他。”


    “什麽時候。”


    “鮫王遺跡那會兒,盧師弟喜歡我喜歡得要死,不親我活不下去。”


    祁維心虛地眨了眨眼。


    沒說錯啊。


    要不是自己給盧師弟渡了口氣,早就在海底嗝屁了。


    “巧言令色!無恥之徒!——”


    李重林滿目猙獰,大罵一聲,立刻拔劍起身。


    祁維眼見不妙,趕緊竄至桌底。


    訾小雅連忙攔下:“誒誒,誒,還沒殺魔獸呢,先別內訌啊!”


    “這登徒子,留著也是禍害,倒不如一起宰了!”李重林咬牙道。


    祁維抬手狡辯:“君子動口不動手,本聖子確實就動了嘴,我發誓!”


    氣氛劍拔弩張。


    訾小雅奮力攔著幾乎要掀桌砍人的李重林,祁維縮在桌下還在嘴硬辯解。


    “三位仙長,你們要的飯菜和水。”


    老掌櫃一瘸一拐地端著盤子走來,臉色有些難看。


    “咳……咳咳咳……”


    就在此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後房傳來。


    聲音痛苦至極,帶著一種非人的嘶啞,完全不像尋常病痛。


    老掌櫃的臉色灰敗,連連作揖:“對不住,對不住各位仙長!”


    “是小兒、小兒舊疾發作,我這就去照看……”


    他說著,就要往後跑。


    訾小雅身為禦獸宗弟子,常與生靈打交道,對氣息尤為敏感。


    她秀眉緊蹙:“掌櫃的,你說的舊疾……恐怕不簡單吧?”


    老掌櫃身形一僵,背對著三人,肩膀劇烈顫抖起來。


    李重林眼神銳利如劍,鎖定在老掌櫃身上:“我等剛進門便察覺到不對,莫不是跟你兒子有關?”


    “或者……整個沙城?”


    龍紋劍雖未完全出鞘,但凜冽的劍意已彌漫開來。


    祁維從桌底鑽出,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也嚴肅起來:“老丈,若真有難處,不妨直言。”


    “我等雖是外來者,但亦是修行之人,或可相助一二。”


    “否則,若釀成大禍,恐非你一家之事。”


    他雖與李重林鬥嘴,但關鍵時刻,玄玉宗聖子的擔當並未丟失。


    老掌櫃緩緩轉過身,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仙長明鑒!非是小老兒有意隱瞞,實在是……實在是不得已啊!”


    他哽咽著道出原委。


    其子數月前外出,歸來後便日漸憔悴,每到夜半渾身劇痛,哀嚎不止。


    不久後開始畏光,偶爾清醒卻瘋狂渴求生肉鮮血,且神智昏沉,根本不認人。


    他請過郎中,可卻束手無策,隻隱約聽說可能與魔修有關。


    除了他兒子,城中陸續出現相同症狀的人。


    城主曾下令逮捕並處死染上怪病的人,可漸漸的,感染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連城主府也受到了影響。


    再然後,整座城都成了死寂之地。


    誰也不知道。


    城裏究竟剩多少活人……


    兒子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他沒有辦法,隻得將其鎖在後院地窖,用醃製的鹹菜勉強果腹,哪還敢備什麽葷腥?


    “魔修?”


    李重林與祁維對視一眼,神色俱是凝重。


    訾小雅沉聲道:“若真是如此,沙城異樣的背後,恐怕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


    就在這時——


    “吼!!”


    城外遠處,傳來陣陣非人非獸的淒厲嚎叫,此起彼伏,仿佛有無數可怕的東西正在蘇醒!


    緊接著,城內也響起了驚恐的尖叫和房屋被撞擊的轟響!


    “出來了!全都爬出來了!”


    老掌櫃麵無人色,癱軟在地,喃喃道,“完了……都完蛋了……”


    “不好!”


    李重林瞬間閃至窗邊,挑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隻見月光被黃沙遮蔽的昏暗街道上,影影綽綽數十道身影正歪歪扭扭地撲來。


    那些人動作僵硬,皮膚青黑,雙目赤紅,口中發出嗬嗬聲,正是老掌櫃描述中的可怖模樣。


    全部都是人變的毒屍!


    祁維探頭:“外麵什麽情況?”


    李重林微微沉眸,說道:“怕是……有大麻煩了。”


    不過片刻功夫,嘶吼聲便包圍了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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