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閑的手腕被極鸞池的霧氣侵蝕,傷口再次裂開。


    鮮血順著指尖滴落,染紅了池邊的青石。


    好痛……


    陳閑望著池水中倒映的冷月,心中一片淒涼。


    曾經的自己,意氣風發,拳法無雙,如今卻連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沒有。


    他低頭看著自己殘廢的右手,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離他遠去。


    “阿閑!”


    遠處傳來周舟焦急的呼喊聲。


    陳閑沒有回頭,隻是默默地將手縮回袖中,試圖掩蓋那刺目的血跡。


    然而,周舟的腳步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他的身後。


    “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周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責備,更多的卻是心疼。


    他蹲下身,輕輕握住陳閑的手腕,看到那被鮮血浸透的紗布,眉頭緊鎖,“傷口又裂開了,得趕緊回去包紮。”


    陳閑沒有回答,隻是任由周舟將他扶起。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池水中,仿佛那裏有什麽東西吸引著他。


    周舟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道:“阿閑,你怎麽了?”


    陳閑依舊沉默,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周舟見狀,心中一陣酸楚,他知道陳閑心中有許多委屈,卻始終不肯說出口。


    他輕輕歎了口氣,推著輪椅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周舟轉身的瞬間,陳閑聞到了他發間殘留的胭脂味。


    那是灼華身上的香氣。


    方才在舞池中,周舟與她共舞時沾染上的。


    陳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周舟……”


    陳閑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嗯?”


    周舟停下腳步,低頭看向他。


    陳閑抬起頭。


    他張了張嘴,沉默良久,最終隻是輕輕搖頭,“沒事了,回去吧。”


    周舟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心中一陣不安。


    他蹲下身,與陳閑平視,柔聲問道:“阿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陳閑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沙啞:“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周舟皺了皺眉,顯然不相信他的說辭。


    他輕輕握住陳閑的手,低聲道:“阿閑,你有什麽話,都可以跟我說。”


    “別憋在心裏,好嗎?”


    陳閑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他咬了咬唇,終於忍不住說道:“周舟,你……你和灼華……”


    周舟一愣,隨即明白了陳閑的顧慮。


    他輕輕歎了口氣,解釋道:“阿閑,你別多想。”


    “隻是跳了一支舞,況且是為了打聽中都醫師的消息。”


    “我心裏隻有你,從來都沒有別人。”


    陳閑低聲道:“我知道……可是,周舟,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你何必為了我放低身段,去求別人?”


    “不值得。”


    “值!”


    周舟心中一痛,緊緊握住陳閑的手,聲音堅定:“阿閑,你相信我,好嗎?”


    陳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他低下頭,聲音哽咽:“周舟,我……我真的好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麽這麽沒用,恨自己為什麽連累你。”


    “我……”


    “我不想成為累贅……”


    周舟的眼眶也紅了,他輕輕將陳閑擁入懷中,低聲道:“阿閑,別這麽說,你從來都不是什麽累贅。”


    陳閑靠在周舟的懷中,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委屈:“周舟,我真的好怕……怕你有一天會離開我,怕你會嫌棄我……”


    “我娘走得早,爹也娶了新妾,從來沒有人像你這般疼我。”


    “我不想失去你。”


    周舟輕輕撫摸著陳閑的後背,聲音溫柔而堅定:“阿閑,別怕,我答應你,絕不會離開。”


    陳閑的哭聲漸漸變小,他靠在周舟的懷中,仿佛找到了久違的安全感。


    周舟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低聲安慰道:“阿閑,我們回去休息,好嗎?”


    陳閑點了點頭,任由周舟推著他走。


    一路上,周舟始終緊緊握著他的手,生怕他又胡思亂想些什麽。


    回到聽雪閣後,周舟小心翼翼地將陳閑扶到床上,隨後取來藥箱,為他重新包紮傷口。


    陳閑看著周舟專注的神情,心中一陣溫暖。


    “周舟……”


    陳閑輕聲喚道。


    “嗯?”


    周舟抬起頭,眼中滿是關切。


    陳閑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低聲道:“我們做吧。”


    周舟的手微微一頓,紗布險些從指尖滑落。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陳閑,聲音有些發緊:“阿閑,你……你說什麽?”


    陳閑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十分堅決:“我說,我們做吧。”


    周舟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放下手中的紗布,坐到床邊,輕輕握住陳閑的手,低聲道:“阿閑,你現在身體還沒恢複,傷口也還沒愈合……”


    陳閑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苦澀:“我怕你說謊。”


    “我怕你說的這些話,都是哄我的糖衣,剝開來看,裏邊兒卻什麽都沒有……”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呢喃。


    周舟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揪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緊緊握住陳閑的手,聲音沙啞:“阿閑,相信我,我對你是真心的。”


    陳閑的眼中泛起淚光,他抬起頭,直視著周舟的眼睛:“那就證明給我看,周舟。”


    “證明你不在乎我的傷,不在乎我的殘缺……”


    “證明你依然愛我。”


    周舟的呼吸一滯,心中仿佛有什麽東西轟然崩塌。


    他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情感,低頭吻住了陳閑的唇。


    陳閑閉上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周舟的動作極盡輕柔,生怕弄疼了陳閑。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陳閑的衣帶,指尖觸碰到他腕處的疤痕時,微微一頓。


    陳閑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疼嗎?”


    周舟低聲問道,聲音裏滿是心疼。


    陳閑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不疼。”


    “隻要你在,我就不疼。”


    周舟低下頭,輕輕吻了吻那道疤痕,仿佛要將所有的疼痛都帶走。


    陳閑的身體微微顫抖,腳趾緊緊抓住床單,卻不是因為疼痛。


    夜色深沉,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仿佛為他們披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周舟的動作始終溫柔而克製,生怕讓陳閑感到一絲不適。


    *


    “咕咕……”


    鵑鳥的啾鳴吵醒熟睡的兩人。


    陳閑緩緩睜開眼,窗外的白梅花開得比昨日還豔。


    “舟。”


    “嗯……”


    周舟迷迷糊糊地應著,翻了個身,一把摟住陳閑的腰。


    “等下去摘些白梅花吧。”


    “……”


    周舟沒有答話,溫熱的鼻息撲在陳閑後頸。


    陳閑縮了縮脖子,臉上多了些紅暈。


    “跟你說話呢,聽見沒?”


    “知道了……”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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