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初刻落了鼓點,壓了大軸,送客戲起,園子裏的座兒,才開始三三兩兩意猶未盡的起身散去。戲園子散場每日都是有著規定的時辰,絡繹出門的人群裏,獨有一位佳人手裏提著食盒逆著人流不緊不慢的走進了戲園子。


    “霍姑娘您來啦。”掌事祥叔門口送客,這一襲月白色的旗袍分外亮眼,也不是什麽外人,倒是這九門裏白沙井霍七家的三小姐,年歲雖然不大,但是在大家族裏論這輩分卻是不小,按照長幼排序霍當家也該稱呼一聲小姨。“您瞧著這個點兒,剛剛起了送客戲您就來了,勤不上您一盅茶水,趕明兒,趕明兒開了戲,我一準兒讓夥計給您留了當間兒的包廂,保準您瞧著敞亮。”祥叔市儈的堆笑上臉,連三的作揖客套,這霍家小姨什麽心思,雖外人不明,可是自己卻是了然於心,這些年都是看在眼裏。前些年丫頭還在,許是心思都在肚子裏,可這丫頭走了有些光景了,縱是有些想法,也在情理之中。如若是尋常男子,怕是早就喜上眉梢的一遇紅顏解千愁了,可偏偏卻是這自家的二爺,別人不知,自己卻是看著當年的少班主一步一步成為當世的九門二爺,這性情如何,心思如何,雖不能說十拿九穩,但是也有個七八成了。自己縱是再有資曆,也不過是紅府的一介家奴,主家的事情雖然通透但是也不得多言,對這個姑娘雖有憐憫,卻也不得說些僭越之言,旁敲側擊的能提點著些。霍家女人個頂個的聰慧,又豈能不知自己的意思,無奈情字磨人,旁人再多的善言,也未必能入耳分毫,既是歎惋又是憐憫罷了。


    “祥叔費心了,今兒不看戲,算著時辰,二爺該謝幕了,就過來看一眼。”一手提著食盒倒也不說破,輕描淡寫的言語,臉上雖帶淺笑,但是眼裏卻是清冷的很。月白色旗袍襯的肌膚如凝脂一般,黛眉細描,薄唇淺素,一切的妝容都暈染的恰到好處,多一份俗媚,少一分清淡。見他,自然是處處上心,絲絲留意。一份妝容都如此謹慎妥帖,又豈能在言語間不明所以,隻不過是霍家的女人一向桀驁,骨子裏帶著家族的倨傲,能入眼便入心,自然是明白祥叔言下之意,倒也不作停留,熟門熟路的已至後台帷幕。


    祥叔跟著身後步至後台,幾個眼刀便提點了幾個好奇張望的小伢子們,管好自己的眼睛,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聽的別聽,小伢子們雖然好奇,有心私語,但是也不敢沒了規矩,更是不敢忤逆了掌事。紛紛低下頭麻溜的趕緊卸妝不再言語,眼瞅著穿過妝台便到了尾房,便快前一步過去稍稍攔了攔。雖不是外人,但是這規矩不是擺設,自當是不能越了禮數“霍姑娘,容我進去給二爺稟一聲。”


    “聽見了,進來吧。”悶悶的聲音,慵懶的很,卸了油彩自當是搭了塊滾燙的毛巾捂捂臉歇歇嗓子,是最愜意不過的事兒,也是自己的規矩,臉不捂通透了,毀皮膚。伶人不但是嗓子金貴,一副美顏更是半個角兒的資本,絲毫不得怠慢,閉目養神卻早已聽見了門外的言語,及那鏗鏘的高跟鞋接觸著地麵發出的如鈴般的脆響,除了她,也別無外人了……


    依舊平淡的臉色,卻在房內的一聲允諾中,嘴角揚起了稍帶著得意又有些甜蜜的弧度,難得清冷的眸子裏好似隨著這沉悶的聲線也賦予了點點的星光。聽到二爺的允諾,祥叔自然不得怠慢,快一步在前,恭敬的給霍家小姨打起簾子,頷首躬身目視而下“霍姑娘請……”


    霍姑娘夜訪二爺府邸所謂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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