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玥離開紅塵客棧,飛回鳳凰台,姬衍已在鳳凰台相候。


    白初玥看見阿爹,心裏百感交集,有淚霧瞬間湧上眼簾,即便怨阿爹這些年明明就在自己身邊,卻不相認。


    姬衍已張開雙臂,含淚看著白初玥:“玥兒!”


    “阿爹!”


    想到阿娘的悲苦,想到阿爹為她默默的付出,白初玥淚流滿麵,再也忍不住,撲進父親懷裏,痛痛快快大哭一場,宣泄這些年思念親人之苦。


    姬衍也淚流滿麵,失聲痛哭:“玥兒啊,你不要怪阿爹,阿爹何嚐不想早日告訴你真相,與你相認。你可知道阿爹每次在你暗處看著你,都是心如刀割。”


    “女兒知道……”白初玥淚落如雨,“我不怪阿爹……我早該想到,你就是我爹爹的。這份真正的疼愛,不是親爹,有誰能做到。”


    “玥兒啊,若你看見阿娘當年死前的慘狀,你就會理解我如何痛恨王九鳳,如何想令他生不如死。”姬衍又悲慟的落淚。


    “我知道……阿爹心裏比任何人都苦,明明想殺了仇人報仇,卻忍辱負重留在他身邊,這種苦,外人不會明白。”


    “可是,阿爹卻沒能及時去告訴你和蛟兒,令你們以為是兄妹,這兩年過得如此悲苦。都是阿爹的錯……”姬衍捶胸頓足的哭著。


    白初玥一邊哭,一邊給阿爹擦淚:“阿爹別自責,都過去了,女兒不怪您。”


    “老天待姬某不薄,給了我這麽好一個女兒。”姬衍欣慰的拭淚。


    父女團聚後,白初玥又問:


    “阿爹,我養父和阿翁被殺當晚,出現在白府的鬼麵具人,應該就是阿爹吧?”


    “為父當晚,確實是想去教訓白菖蒲夫婦。”


    “為什麽,他們終究是養育我長大的父母。”


    “養育你?他們不過是養了個不花錢的使喚丫頭!”


    姬衍一臉心疼,又憤然道:


    “當年我遇見你,後來逼問白菖蒲你的來曆,也曾感激他對你的養育之恩,設計舉薦他。


    沒想到他縱容家人如此苛待你,看似千金小姐,實則比奴婢還可憐。


    我的女兒可是金枝玉葉!是璿璣未來的女王!是不可褻瀆的璿璣聖女!


    如此也就罷了,那晚香玉竟和自己的親生女兒狼狽為奸,設計陷害嫁禍你殺人,那他們就留不得了。”


    “他們就算苛待,畢竟養育我呀。”白初玥含淚道。


    “我曾警告白菖蒲,要視你如親生,好好待你。他敢縱容妻兒陷害你,便是他們自尋死路。”


    “那殺他們的,果真是阿爹?”白初玥有些痛心的問。


    “不。”姬衍暫息雷霆之怒,搖頭道:“我到了白府,卻見有殺手去白府滅門,最後竟還出手阻止,救下晚香玉。”


    “可見我阿爹,還是心善的。”白初玥暖暖的靠在父親臂膀上,“但最後,養母還是死了。”


    “罷了,別提她了。”姬衍拍拍白初玥的手道,“我縱然饒恕了晚香玉,但她還是被兒女債所累。”


    “好,以後阿爹不要與女兒分開了。”白初玥點點頭。


    姬衍又道:“輕塵,你即將大婚,趁還有時間,和阿爹去趟天虞山,正式拜祭你阿娘,再回璿璣待嫁,你也該回去,看看自己的故國了。”


    “好,我還沒正式叫過娘親呢。”白初玥也正有此意。


    路上,父女坐在馬車上,白初玥問:“阿爹當年那麽短的時日,就建造了鳳凰台,你哪裏來的財力?”


    姬衍有些尷尬道:“玥兒,相信蛟兒也同你講過,國師爨顏就是個蠹蟲,給皇上淬煉一顆金丹,就幾乎耗盡國庫吧。”


    “阿爹把那些不義之財,都用在建造鳳凰台,還給我留做貯備金了?”


    “璿璣有很多國破家亡,流離失所之人,比如傅銀雷他們,是我讓他們來鳳凰山,讓你出麵搭救的。不給你留下錢財,你如何收留照顧那麽多人。”


    原來父親並非真正的蠹蟲。


    白初玥開心道:“阿爹真是用心良苦。”


    “除此之外,阿爹還用皇帝那些錢,回去重整璿璣,等你有日歸來”


    “重整璿璣?”白初玥有些意外。


    姬衍欲言又止,含笑道:“璿璣也是個山清水秀,與世無爭,美麗的世外桃源。”


    “美麗的世外桃源?難怪當年王九鳳想將璿璣占為己有。”


    “他想將璿璣和聖女占為己有,還有其他目的。”


    “是什麽目的?”白初玥又問。


    “他想得道升仙,等回到璿璣,為父慢慢告訴你。”


    來到天虞山,姬衍自木箱拿出一件血袍,上麵正是沉香生育白初玥時,寫下的血字。


    白初玥撫摸著此物,便如同親眼看見娘親當日生自己時所遇到的種種慘狀,早已傷心落淚,哭成淚人。


    捧著血袍,再次重新拜祭娘親。


    原來那晚幹爹來幹娘墳前痛哭,並非得了什麽癔症,而是真正有這麽個女兒來拜祭他的香蜜兒。


    “阿娘,我是女兒,你能聽得見麽?”白初玥撫摸著娘親的墓碑輕輕問。


    想到娘親被狼群分吃,又禁不住肝腸寸斷,痛心落淚。


    終於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自己的根在哪裏了。


    白初玥傷心之餘,又甚是欣慰。


    再次拜祭娘親後,白初玥怪父親多年不認自己的一絲隔閡,也終於完全消弭。


    下山時,摟著父親的手臂,撒嬌的問:“父親,你與娘親從前定是很恩愛。”


    姬衍默默點頭,整個人洋溢著幸福:“你阿娘是天底下最好最善良的女子。”


    “我也相信,阿娘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白初玥暖暖道。


    白初玥明白,在每個相愛的人眼裏,他的愛人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和父親回到璿璣,璿璣古城屹立在高山上,被漫山遍野紅彤彤的花兒圍繞,遠遠仰望,就像天上落下來的一座神山。


    “哇,阿爹,原來璿璣竟然是如此壯觀瑰麗!”


    山下,早有盔甲鋥亮的將士兵馬,還有無數質樸醇厚的民眾跪迎。


    人們看著白衣勝雪飄飄若仙的白初玥,嘴裏恭恭敬敬的呼叫:


    “恭迎聖女歸來……”


    白初玥有些愕然,看著父親理所當然的表情,知道這一切是父親安排。


    原來,阿爹變身爨顏,貪墨來的錢財,拿回來複國了。


    自己是母親唯一的女兒,聖女代代相傳,這個聖女身份無法擺脫。


    遂與父親下馬車,看著質樸的民眾,也倍感親切,畢竟這裏是家鄉故國。


    走向民眾,親切的扶人們起來:


    “快快請起……”


    民眾竊竊私語:


    “這鳳輕塵和鳳沉香,兩個聖女幾乎是一模一樣啊。”


    “乍一看,還以為是聖女沉香回來了呢!”


    “她們是母女,自然是長得相似。”


    “沒想到二十多年過去,我們的聖女歸來之日,便是我們璿璣複國之時。”


    又有些年紀老邁的民眾,握著白初玥的手訴說:


    “聖女啊,你可不知道呀,當年璿璣被滅國屠城,僥幸不死,還被拉去修通天鐵索橋,那可慘得很啊。”


    又有人抹著淚:“您的母王沉香,為了璿璣子民免受屠戮,被迫委身仇敵,身為璿璣子民,我們可是痛心啊。”


    白初玥見那些老者流淚,她的眼眸也不禁漫上淚霧,想象著母親當年被迫跟隨王九鳳進宮的境況,也不禁唏噓。


    民眾又喊道:


    “如今好了,我們的聖女歸來,我們的璿璣女王也回來了。”


    “有聖女在,璿璣就在……”


    “對,沒有人再能滅璿璣,沒有人再能屠城了……”


    姬衍和將士們簇擁著白初玥上山,回到璿璣王宮,宮女都恭恭敬敬的伺候著。


    白初玥問父親:“父親,這一切是你早就安排的?”


    “是啊,你們去蠻荒這幾年,我便暗中招回璿璣那些流離失所的子民,靜待聖女歸來,便是璿璣複國之時。”


    頓了頓,姬衍再遺憾道:“隻可惜,傅銀雷第一個就被王旭處死!”


    “其實,複不複國,都不打緊,隻要老百姓能安居樂業,一個國號罷了,並沒實際意義。”


    “玥兒此話差矣,璿璣乃你們曆代祖宗的心血,豈能就此覆滅。”


    “但璿璣已歸屬大東荒,如今複國,王蛟會同意嗎?”


    “蛟兒登基後,為父和他商量,他不僅不反對,還支助璿璣複國。”


    “他同意了?”白初玥有些愕然。


    “璿璣聖女毀在他父皇手裏,他憑什麽不同意!”


    姬衍大聲道,隨後又欣慰的看著白初玥:


    “璿璣複國,我兒鳳輕塵,就是璿璣女王了。”


    “我成為璿璣女王?”白初玥又驚愕的問,“我不就是……當個聖女麽?”


    “璿璣聖女,也就是璿璣女王,你身為聖女之女,還得恢複鳳輕塵身份。”姬衍不容置喙。


    “雖然白府對我有養育之恩,我不該改名換姓。但阿娘生我,卻慘遭狼腹,我更不該不孝母親。”


    白初玥看著父親,略為沉吟,與父親商量:


    “恢複我鳳輕塵的身份和璿璣複國,我都可以聽阿爹的。但我不當女王,這璿璣之王,可否由父親來當?”


    “璿璣自古以來,都是聖女兼任女王,哪有男人做聖女之理。這個女王,自然是你來當。”


    “可是我嫁給王蛟為後,要相夫教子,如何還當這個璿璣女王。”


    “傻女兒呀,做皇後哪有做女王逍遙自在。”


    “這個女婿不是你選的嗎,且是你的愛徒,怎麽卻嫌棄起來了。”


    “蛟兒雖好,但他身為帝王,會有三宮六院,妃嬪成群,說不定哪日,就變心了。


    所以,你即便嫁與他做皇後,還是回璿璣做女王,受萬民擁戴的好。”


    “我既嫁給他,又怎會與他分開,回來做這個女王,想來王蛟即便同意璿璣複國,也不會同意我做這個女王的。”


    “他當然同意,還說以萬裏江山為聘,娶你這璿璣女王。”


    “他竟背著我同意了,還以萬裏江山為聘?”白初玥不禁失笑,“你們師徒倆,真是一個鼻孔喘氣,把我賣了還要我給你們數錢。”


    “所以呀,你這個女王,是勢在必行的。”姬衍笑道。


    白初玥心道,許是父親給王蛟施加壓力,王蛟才被迫同意她做這個璿璣女王。


    隔日,便是璿璣女王的登基大典,白初玥看著父親早就為她準備好的朝服,知道一切是父親早就安排好的。


    難怪,王蛟舍得讓她離開,離開前的表情還如此怪誕,說要娶女王呢。


    姬衍一早就帶著百官來迎白初玥,拜了宗祠,認祖歸宗,恢複鳳輕塵之名。


    “阿爹,白菖蒲雖是我的養父,可他們對我終究有養育之恩。”白初玥道,“我可否兩個名字都用啊?”


    “好,我女兒有情有義。”姬衍道,“白初玥也好,鳳輕塵也罷,都是阿爹的好女兒。”


    隆重的登基大典,鳳輕塵在臣民的恭賀聲中,登上女王寶座。


    璿璣歌舞升平,老百姓載歌載舞。


    王蛟在她登基大典之日,派來禮部尚書雲慕之,還帶著王蛟求親的親筆國書和一車車的聘禮,也到了璿璣大殿。


    眾人依禮拜見璿璣女王,雲慕之呈上國書,鳳輕塵打開國書,看著上麵王蛟的筆跡。


    大東荒皇帝,致璿璣女王陛下:


    久仰女王,驚才絕豔,妙手仁心,舉世無雙,思慕至今,十載有餘,蒙天庇佑,兩人同心,


    兒女雙全,不離不棄。


    朕已青絲綰正,備下萬裏江山為聘,求娶我的璿璣女王。


    鳳輕塵甜絲絲笑眯眯的看著求親國書,看著喜慶的聘禮,雖然已生育了幾個孩子,但是做新娘,她卻是頭一次。


    竟情不自禁的露出羞赧。


    最為令她心醉的,便是那柄球杖。


    她輕輕撫摸球杖上的金漆蛟字,想到那年辛夷樹下,他說以球杖為聘,沒想到如今真的兌現了。


    那年初遇,她曾期許,待她長發及腰,戰神娶她可好。


    如今,她已為他生兒育女,隻待他正式迎娶。


    “塵兒,蛟兒許你萬裏江山,為父也為你備下十裏紅妝。”姬衍疼愛的看著女兒。


    “謝謝阿爹。”


    雖然已生了三個孩兒,想到自己終於出嫁,鳳輕塵也臉頰緋紅。


    鳳輕塵和父親等人接待禮官安頓好,隻等吉日迎娶,接皇後娘娘回神都。


    隨後,姬衍和群臣帶著鳳輕塵到大街上與民同樂。


    鳳輕塵看著眾多眼熟的子民,才知道他們都是鳳凰亭的鄉民。


    “張大叔,薛五娘,你們怎麽都來了?”鳳輕塵又驚又喜的問。


    “我們自然是回來恭迎聖女,恭賀女王陛下的。”


    鳳凰亭的鄉民興高采烈的對鳳輕塵磕拜。


    鳳輕塵看看父親,她知道,這一切也是父親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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