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蛟和白初玥相互看了一眼,王蛟道:


    “不是蛟兒聰明,是玥兒目光如炬,她一早就看出,爨顏就是師傅。”


    爨顏微愕,看著王蛟問:“玥兒既已猜出,蛟兒為何不揭穿為師?”


    “師傅蟄伏我身邊二十餘載,定有因由。師傅與父皇的恩仇可否暫時按下,蛟兒急切想知道的,是師傅與玥兒的真正關係。”王蛟平靜道。


    “……我與幹爹的真正關係?”白初玥有些錯愕的看著王蛟和爨顏。


    “你知道我為何如此篤定,你不是父皇的女兒嗎?”王蛟對白初玥說罷,拿眼睛去看姬衍:“師傅,還是您親自告訴我們吧。”


    “好吧。”爨顏默默點點頭:“師傅今日,就什麽都給你們揭曉。”


    王九鳳也迫不及待的看著姬衍,怒聲喝道:


    “你個狗賊!沒想到你竟是蛟兒的師傅姬衍!你假扮國師爨顏,混在朕身邊,圖謀不軌毒害朕也就罷了!


    為何說玥兒雖是沉香的女兒,卻並非朕的公主,你到底是何意?!”


    “王九鳳,我就讓你死個明白!”姬衍冷然道。


    “快說!!!”皇上身上奇癢難當,怒火中燒。


    “因為,玥兒是我與沉香的女兒。”


    姬衍緩緩道,看著王九鳳的眸光精芒四射,待他去看白初玥時,隨即變得萬般慈祥。


    所有人都震驚極了,白初玥尤甚,瞪著雙大大的眼睛,看著姬衍問:


    “……阿爹,我真是您的女兒?”


    “是啊,我的孩子,你並非無父無母的孤兒,我是你父親,你母親就是璿璣聖女。”姬衍一臉慈愛,含淚道。


    王蛟看著姬衍,重重歎口氣,道:


    “師傅果然是玥兒的父親,璿璣聖女芳名沉香,而沉香別稱蜜香,師娘的墓碑寫著香蜜兒,便是沉香之意。


    玥兒受傷,師傅那麽巧就出現在墨子虛家門口給她醫治。


    玥兒第一次上天虞山拜祭師娘,師傅親自為玥兒做璿璣拿手的酸湯魚,那種慈父的關愛,溢於言表。


    香妃乃璿璣聖女,師傅做得一手地道的璿璣美食,自然也是來自璿璣。


    還有師傅竟然知道,當日就是玥兒的生辰,事先就備好做壽桃包的食材。


    這些年,每年玥兒生辰,送壽桃包上鳳凰台給玥兒的老人家,也就是師傅您吧。


    晚上師傅在師娘的墳塋前,哭著說女兒來拜祭她,你們一家團聚,我當時就隱隱猜到了。”


    王蛟不緊不慢的道來,一臉平靜。


    “蛟兒心思縝密,還是瞞不過你啊。”姬衍微微感歎。


    “你一早就猜到?”白初玥卻嗔怪王蛟,“卻為何不與我說?”


    “師傅乃是我恩師,做事總有他的道理,既然師傅覺得還不是時候與你相認,我又何必打亂師傅的計劃。”


    王九鳳聽了王蛟之言,心裏卻不樂意了,咬牙切齒道:


    “蛟兒,你與這惡賊父慈子孝,自己的親生父親,倒成了大仇人!”


    “父慈,子才會孝,父皇捫心自問,你這個父親是怎樣對待我這個兒子的?”王蛟冷然反問王九鳳。


    王九鳳心中有愧,嘴角氣得向下彎,隨即對姬衍咆哮:“你這惡賊,快說,玥兒與香妃,到底是怎麽回事?!”


    姬衍方才看著白初玥慈愛的眸子,再轉看王九鳳時,立刻帶著一股涼颼颼的肅殺:


    “王九鳳,你為了奪取璿璣聖女,不惜令百裏虎威血洗璿璣,滅國屠城,搶走沉香。


    我與沉香本是兩情相悅,可憐沉香剛剛懷了我的骨肉,我們正準備要大婚,卻被你屠城滅國。


    隻恨我當時有事離開了璿璣,以至未能保護自己的愛人。


    沉香被你搶入皇宮,被你淩辱,我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所以,我留在你身邊,要你眾叛親離,令你身中蠱毒,要你失去一切,要慢慢折磨你,令你生不如死!”


    王九鳳聞言,氣得瞪眼吹須,搖搖欲墜:


    “朕對香妃百般寵愛,本以為香妃懷的是我的骨肉,沒想到!沒想到竟是你的孽種!”


    “快,快來人!”傅承恩趕緊讓宮人攙扶太上皇坐在椅子上。


    姬衍睥睨著王九鳳,繼續悲憤道來:


    原來,當年璿璣滅國屠城,可惜那時姬衍身在異域,沒能保護沉香。身為璿璣女王,一代聖女,豈會心甘情願被王九鳳淩辱,若非她懷了姬衍的骨肉,早就自絕了!她在皇宮,日夜想著逃離虎口,等姬衍來救。


    待姬衍返回來,卻已是數月之事,方知道璿璣被王九鳳滅國屠城,沉香被百裏虎威擄走獻給王九鳳。


    姬衍追到神都,皇宮戒備森嚴,他那時卻不便進去營救。便在最高的天虞山上放了隻有沉香才知道的獨特的信號彈。


    這樣的信號彈,他每月都會定時定點放射,沉香即使被禁錮在皇宮,也能知道姬衍就在天虞山方向等候。


    她日夜想方設法逃跑,無奈卻被王九鳳派人緊緊看守,未能出來與姬衍匯合。


    姬衍不能進入皇宮,知道王九鳳會在一年一度的秋圍狩獵離開皇宮,就去木蘭圍場操控麋鹿對王九鳳伏擊,而後假裝搭救,結果王九鳳反以為姬衍是他的救命恩人。


    沉香眼看就快要臨盤了,在皇後和二皇子的幫助下,終於能以禮佛之名逃出神都。


    無奈卻因逃跑觸動胎氣,還沒到天虞山就在附近生產。


    沉香擔心追兵到來母女被抓回去,將女兒包裹好,並將身上的新月聖物戴在女兒脖子上。


    追兵倒是沒那麽快來到,反倒是血腥引來天虞山狼群,餓狼攻擊她們母女。


    沉香以為母女皆不能幸免,要葬身狼腹。沒想到卻有兩隻雪狼將女兒叼走,遠遠守護著,其餘狼群也未敢侵犯。


    狼群不敢去攻擊孩子,卻生生將沉香撕咬啃噬。可憐沉香一邊忍受狼群啃噬之痛,在衣袍上給姬衍留下血書,告知他女兒被雪狼救走,身上還戴有她的聖物。她自己,卻被狼群分屍!


    那時秋圍狩獵,王九鳳終於離開皇宮,沉香大腹便便,王九鳳也不便帶她前往。姬衍在木蘭圍場取得王九鳳信任後,本想救出沉香再圖複仇。


    姬衍與王九鳳回到神都,方知道沉香已逃走,王九鳳派官兵大舉搜山,尋找失蹤的香妃。


    等姬衍趕去天虞山尋找沉香,卻隻看見一堆白骨和沉香的血袍。


    姬衍說至此,捶胸頓足,眼淚滾落,聲音因悲慟而變得嘶啞。


    在姬衍的述說中,所有人的眼前似乎出現往日慘絕人寰的一幕。


    白初玥早已淚流滿麵,怪不得天虞山上,姬衍夫人的墓碑,隻簡單的寫著香蜜兒三字。


    沉香又名蜜香,想來香蜜兒,是姬衍與沉香平日裏的昵稱。


    那時姬衍還對白初玥道仇家太厲害了,所以不敢寫夫人的名諱。


    原來他們的仇人是大東荒的皇帝王九鳳!


    白初玥想到娘親那樣慘死,五內翻騰,肝腸寸斷,軟軟的跪倒地上,失聲痛哭:


    “阿娘……啊……”


    白初玥悲痛欲絕,王蛟將白初玥擁進懷裏寬慰。


    不悔也帶著兩個妹妹趕到娘親身邊,幾個孩子哭道:“娘親……你別哭了……”


    姬衍自墟穀拿出沉香當時寫下的血袍,遞給白初玥。


    白初玥顫抖的接過血袍來看,想到娘親臨死的慘狀,肝腸寸斷,早已泣不成聲。


    姬衍雖然悲慟,稍作停頓,繼續道:


    “沉香被狼群吞噬,除了披風上的血書,隻餘白骨。


    我悲慟之餘,發了瘋似的將天虞山所有狼群殺滅,剖其內腹,狼腹雖有人肉,卻哪裏能分清是我的妻子還是我的女兒。


    我尋遍了附近山頭,扒開了每一堆草叢,也沒發現有嬰兒的骸骨,甚至連嬰兒的衣物也沒發現。


    想來女兒是被雪狼不知救去了哪裏,又或者被什麽人救走。


    我把沉香的骸骨抱回天虞山上下葬,立誓要你王九鳳血債血償,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姬衍說至此,所有人都大致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但到底姬衍是何時知道白初玥是他的女兒,眾人又添疑惑。


    “原來,你不是幹爹,你真是我阿爹。”


    白初玥看著姬衍,曾經的幹爹,怪不得對自己如此疼愛,原來真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我可憐的女兒,是阿爹對不起你,不該一直瞞著你。”姬衍淚如雨下。


    王蛟擁著白初玥,他慶幸自己猜得不錯,玥兒真的是師傅的女兒。


    她不是自己的妹妹,所有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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