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玥趕緊抱起奄奄一息的王蛟,跑回她住的木屋,將他放躺在床上,自乾坤袋中取出針線為他縫合傷口,為他包紮。


    王蛟終究吃過桃花穀的仙草仙果,又常吃那株辛夷神花,雖然被王者之劍刺穿身體,還是被白初玥這神醫救回來。


    幽幽醒來的王蛟看著床前的白初玥,幸福的笑了,弱弱道:“玥兒,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誰舍不得你死了。”白初玥輕嗔,“瞧你醜的,還笑得出!”


    王蛟伸出黑黢黢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記得你在回岸堂自絕,那時你頭上撞起一個大胞,我也說過你很醜,咱倆算扯平了。”


    她看著他那邪魅的笑,嗔道:“瞧你將自己塗抹得黑黢黢的,還不穿衣裳,活脫脫就是個土著蠻人,還敢出來嚇孩子。”


    “還說呢,這可是你師傅的傑作。”王蛟埋怨道,“他的易容術我算是領教了,怪不得當時你扮作阿古拉,別人都以為你是男子。”


    一年前王蛟帶著流雲和一眾隱子找到蠻荒,眾人飛身落下蠻荒沙漠那一瞬,就被那些罪奴圍攻。


    那些罪奴即便彪悍強壯,又怎敵王蛟一行,被王蛟製服後,司老桃就來了。


    王蛟看見司老桃出現,大喜過望,跪下來懇求司老桃讓他見白初玥和孩子們。


    “王蛟,若不是因為你,玥兒就不會身心俱傷,顛沛流離。別說我的徒兒不會原諒你,我也不會原諒你!”


    “師傅可以殺我,但不能不讓我見他們。”王蛟帶著賴皮,“您就算是可憐可憐那些孩子吧。”


    司老桃撇嘴看著王蛟良久,終於無可奈何的妥協。


    “你既然連死都不怕,那你可願隱姓埋名,做他們的奴隸?”


    “我連死都不怕,何懼做奴隸。”


    “好,那你一切都得聽我安排!”


    司老桃有感王蛟對白初玥的真情實意,卻也想對他小懲大誡,畢竟是他間接導致白初玥身心受傷,顛沛流離。


    遂讓王蛟隱瞞身份,施法將他易容成土著啞巴,給白初玥做奴隸。


    王蛟派無患子他們潛回大東荒,密切注意大東荒發生的事,隨時回報。


    而流雲等侍衛則留下來,扮作罪奴,在陸洲林子裏,悄悄幫啞巴幹活。


    王蛟拉回思緒,歎口氣道:“師傅說你不肯見我,若我肯做個啞巴奴隸,還是個窮荒土著,他就開恩,讓我進來見你們。”


    “也就那臭老頭能想出來。”白初玥破涕為笑:“得記他一功。”


    “我不惜變成醜八怪,為奴為仆,還不是想留在你和孩子們身邊?”


    “我不是給你做了衣裳嗎,就沒見過你這般不要臉的男人,連衣裳都不穿,像個癩蛤蟆一樣蹦躂。”


    “為了能與你和孩子們在一起,我有什麽不敢做,又有什麽不能忍受的。”


    “你呀,就是個無賴!”她嗔他一眼後離去。


    再回來時,端來水盆,小心翼翼的為他擦去身上黑色油彩,給他梳洗穿衣。


    白初玥一邊給他束發,默默的看著他,她做夢也沒想到,那場交易,那個素未謀麵之人,竟是她心中的神隻。


    “為了我和孩子,你失去了辛辛苦苦打拚來的江山,在這蠻荒度過餘生,你堂堂戰神,真的甘心麽?”她軟軟的問。


    他握著她的手,深情的看著她:“你和孩子,就是我的江山。沒有你們,就算給我全世界,又有何用。”


    “可是……我若真的是你……”白初玥想說妹妹倆字,都羞愧得說不出口。


    “我相信你是香妃的女兒,唯有真正的聖女,方能解開幽冥森林的詛咒。”頓了頓,王蛟再篤定道:“但我絕不相信,你會是我妹妹。”


    師傅也對自己是王九鳳的女兒存在懷疑。


    她軟軟問:“為何如此篤定?”


    “一對親兄妹,不會有如此強烈的一見傾心。”王蛟再肯定道。


    她嬌嗔:“誰和你一見傾心了。”


    “還口是心非?”王蛟親她一口,又給她分析:“你看,香妃眼看就要臨盤,還帶著腹中的孩子拚死逃離父皇,她那是帶著孩子,去投奔她的父親。”


    “難道,我母親被皇上搶走前,就有自己的愛人?”白初玥沉思道。


    王蛟默默點點頭:“應該是的,否則,她再恨父皇滅國屠城,也不會大腹便便,還想方設法的逃跑。”


    “我師傅方才也說了,我的娘親確是聖女沉香,我卻未必是王九鳳的女兒。”白初玥道,“他可有未卜先知之能,隻是有時候不能泄漏天機。”


    “所以,不要糾結你我是否兄妹了,我們和孩子,絕對不離不棄。”王蛟道。


    白初玥想到他成為啞巴奴隸的這些日子,一向最愛美最愛整潔的他,卻邋遢汙穢,不修邊幅。


    她心裏不無感動。


    撫摸他恢複容易的臉,柔聲道:“我早該想到,螢火蟲那晚不是我的幻覺,確實是你的聲音在吟詩,也唯有你這條蟲子,想得出那樣的浪漫來。還有雪地上的留詩,我明明猜到是你的。”


    “原來,我一直是蝸居在你心裏的那條蟲子。”王蛟幸福的笑了。


    “都怪你,你怎麽就想不到我是不悔的娘親,還整出個什麽辛夷的墳墓。”白初玥含嗔。


    “其實,我一見你,就感覺你是我心中的辛夷。”


    “所以,我跳下梨花穀,你不顧粉身碎骨,追隨的,也是我白初玥?”


    白初玥在後來知道王蛟就是那夜交易的男人,之所以沒對王蛟痛下殺手,除了這十幾年來對他的愛,還因為王蛟曾經不顧粉身碎骨的追隨他心中的辛夷。


    王蛟點點頭:


    “父皇說不悔的娘親不僅難產而死,還因為失火而燒成灰燼,連骸骨都沒有。


    老鄔深感愧疚,沒保護好不悔的娘親,也因想保守住我這段恥辱而飲鴆自殺。


    我開始一直以為不悔的娘親死了,直至在鳳凰台遇見你,我竟然懷疑你就是不悔的娘親。


    所以,在鳳凰台見到你那一刻,既覺得你是辛夷,又覺得你是阿古拉,是那蒙麵聖女。


    我想方設法的試探,你是不是不悔的娘親,是不是阿古拉,是不是聖女。”


    “所以,你打聽我的一雙女兒是何時出生,還在我帳篷外守了一夜?”


    “對啊,我想……看看你會不會夢囈。”


    “你也真是笨,人睡著了,怎知自己會不會夢囈。”白初玥笑嗔,“其實路上那晚,我根本沒睡,如何能夢囈。”


    “好呀,你真是狡猾。”王蛟捏捏她的鼻子。


    “誰讓你當年不來赴約。”白初玥低嗔。


    “雖然我當年的一念之差,錯失了和你相守。”王蛟擁著她,“但你我的緣分千萬年前就注定,否則人海茫茫,老鄔不會偏偏選了你和我生兒育女。”


    “是啊,這要有多深的緣分,你我方能有這樣的際遇。”白初玥也感慨,隨即又想起什麽來:“對了,你怎麽給不悔的娘親,起名辛夷?是老鄔告訴你的?”


    “交易前我囑咐老鄔,不要把有關那女子的任何事情告訴我,隻是後來,我知道你懷孕,以為你在別院養胎,鬼使神差的去過。


    可惜卻已人去樓空,唯有庭院那株辛夷花盛綻。那黑夜的女子,雖瞧不見容顏,感覺中,就像一朵高潔嬌豔的辛夷花。便在心裏喚不悔的娘親作辛夷。”


    白初玥曾經又冷又硬的心,早已變得軟綿綿:“老鄔沒告訴你,他安排我去湖心島了?”


    “我跟老鄔說過,關於那女子的一切,我不想知道,那是我的恥辱,不必向我稟報。


    我在別院沒見到你,知道是老鄔安排你到了別處。


    卻終究沒問他將你安排在哪,後來老鄔死了,關於你的一切,我即便想知道,也都成了謎。”


    白初玥至此,也完全清楚王蛟的無辜。


    半晌,她又嗔道:“你說你的摯愛辛夷,就親口對你示愛,我何曾對你說過一句話。”


    王蛟回想那晚情景,黑夜中昏睡過去的女子,抱著長長的枕頭,嘴裏迷糊的夢囈:


    “你這條大蟲子,我愛死你了……”


    雖然夢中女子口齒不清,他還是聽明白了。


    王蛟的思緒拉回來,嬉皮笑臉道:“所以,你是不是主動對我示愛了?”


    難怪,在鳳凰台押解她回神都的路上,他要露宿郊野,還守在帳篷外一整晚。


    “我哪有說過那樣的話。”白初玥臉頰緋紅,甩開他的手。


    他痛得啊一聲叫起來。


    她心疼的問:“碰到傷口了?”


    “沒事……”王蛟幸福的看著一臉擔心的白初玥,又道:“你呀,也曲解我當年送你曇花之意,我的意思是,即便與你隻有曇花一現的情緣,也絕不後悔。”


    她軟軟道:“所以,你為兒子起名不悔。”


    “是啊,不悔,不離不棄。哈哈哈……老天待我不薄,竟然一下子給了我三個兒女。”王蛟歡喜的笑道。


    接著又感慨:“當年我還羨慕百裏虎威,能一箭雙雕,生了對孿生兒子呢,原來我比他還威猛。”


    提到百裏虎威,白初玥心裏不由得又有些尷尬,總覺得對不起王蛟。


    畢竟,她與百裏虎威有幾年的夫妻之實。


    百裏虎威還是他的親皇兄。


    如果確定自己是王九鳳的女兒,自己豈不是與兩位皇兄……


    她真的不敢想下去,也不願想下去。


    白初玥拿出腰間的乾坤袋,把裏麵早已枯幹的曇花拿出來。


    “其實,這曇花我一直保留著,想著是與我兒子的唯一念想,有朝一日,通過這曇花找到我兒子。”白初玥幽幽道。


    王蛟看著早已幹枯的曇花,訝異道:“你身上的辛夷花香,不是這香囊熏染?”


    “傻瓜,辛夷花香是我與生俱來的體香。”


    “可是那黑夜中兩晚,你身上香味濃俗,並非如今沁人心脾的馨香。”王蛟道,“否則我早就能想到,不悔的娘親是你了。”


    “那兩晚,老鄔帶來的丫頭,給我洗澡時都以百花搓揉個遍,故而我身上的香氣就變了。”


    兩人心中的疑團都解開了,王蛟即便身受重傷,也像個嬰兒般纏著白初玥索吻……


    多麽久違的幸福啊!


    “你知道嗎,當我看見你背上長出翅膀,帶著孩子們翱翔,我簡直不敢相信。


    後來你師傅告訴我,是聖誕老人送給你的禮物,原來,世間上真的有奇跡。”


    “是啊,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沒想到我失去白馬,卻長了雙金色翅膀。”


    “玥兒,如今我是一介草民,你也不必覺得與我有雲泥之別了。


    咱們一家子,不離不棄,就在這世外桃源,快樂的度過餘生。”


    “鳳宸,這裏畢竟是蠻荒,你真的不怕寂寥,能與我們住在這蠻荒之地?”她有些擔心的問。


    “玥兒,你就是一輪明月,不管在哪裏,都能將日子過成詩,將蠻荒變成世外桃源。


    我能有這麽個聰明伶俐的巧媳婦,還有幾個可愛的孩子,夫複何求,又怎麽會寂寥。”


    王蛟與她十指緊扣,溫柔的話令人心醉:“我對你的愛,隻增不減,上窮碧落下黃泉,天上地下皆追隨。”


    白初玥甜蜜的笑了:“愛隻增不減,上窮碧落下黃泉,天上地下也奉陪。”


    生死相許,是何等的深情至極。


    你若離去,我便在來生等你;你若渡劫,我便在人間等你。


    所謂深情,就是經得起平淡的流年,不負相許。


    王蛟在蠻荒這些日子,就是靜靜的守護,默默的等待,不惜做牛做馬,淪為她的奴隸。


    他們倆正情意綿綿的訴說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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