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流轉,稻子麥子很快就能收成了,那土著啞巴勤快得很,把所有稻子麥子收割曬好,搬回倉庫。


    每日磨好稻子麥子,這些磨得細滑的麵粉可以做各種麵食和披薩。


    啞巴吃著自己親手收割研磨經白初玥親手做的披薩,似乎又有一番感觸。


    白初玥帶著孩子們去摘菜,各種蔬菜綠油油,又甜又嫩。


    白初玥見啞巴幹活麻利勤快,還教導不悔練弓箭和武功,也在師傅麵前對土著啞巴表示非常滿意。


    想讓師傅帶他過來一起吃飯,師傅卻道主人就要有主人的威儀,啞巴畢竟是奴隸,若對他太好,他反倒會忘了本分。


    白初玥也就作罷。


    藍莓園的藍莓樹很快長大,還非常的茂盛,樹上掛滿密密麻麻藍黑色的漿果。


    白初玥領著孩子和若梨去藍莓園摘藍莓,孩子們一邊吃漿果一邊歡聲笑語。


    白初玥總感覺茂盛的枝葉後麵,有雙眼睛盯著她們。


    當白初玥飛過去想看看究竟,卻見那轉身的身影是土著啞巴。


    那土著啞巴甫見白初玥身影的瞬間,撒腿就飛跑。


    “跑得比兔子還快?”


    白初玥自言自語,有些詫異,沒想到一個窮荒土著,也有如此快速且鬼魅的身手。


    對了,人家可是部落的酋長,師傅說他武功可是了得呢。


    還有,師傅說那株辛夷花乃神樹,吃了辛夷花有神奇的功效。


    許是那啞巴也常常吃辛夷花做的美食,也有了龍騰虎嘯的身手。


    原本蠻荒是白色沙漠,後來白初玥種了果樹,引水灌溉,竟變成了花果飄香的綠洲。


    白初玥偶爾飛起來,看著曾經的白色沙漠變成了花果飄香的綠洲,心裏便暖融融,頗有一番成就感。


    世外桃源所有人都開心的生活著,就連那些動物以及常來玩耍的小矮人,也過得非常滿足。


    某日晚飯後,天剛擦黑,孩子們吃過飯若梨和師傅帶孩子們先行去桃園玩耍,她收拾好碗筷就會出來陪他們。


    待白初玥收拾好出來,竟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住了。


    湛藍月色下,世外桃源竟飛舞著千千萬萬流光溢彩似小精靈的螢火蟲。


    映著傍晚幽幽的藍,宛如滿天星鬥,似星際銀河墜落凡間,點綴著這世外桃源。


    木屋周圍各種野花爛漫,山中溪水潺潺,叢林茂盛,百花盛綻,花鳥蟲鳴。


    師傅,若梨及孩子們,甚至還有那土著啞巴,都置身在如夢似幻的星光中嬉戲……


    她看見這縹緲夢幻的景象,耳畔隻聽見孩子們歡悅的笑聲。


    “太美了!怎麽會有這麽美的螢火蟲!”


    白初玥看著眼前美景,心都醉了,帶著震撼的驚歎,緩緩走進那童話世界。


    夜色中有抹黑影似情不自禁的向她飄來,那黑影眼中的星光似這螢火的光芒閃爍璀璨。


    恍惚間,有把詩聲飄過她的耳畔:


    “雨打燈難滅,


    風吹色更明。


    願化月邊星,


    不吝此生輕。”


    此詩前兩句道出是螢火蟲,後兩句是以螢火蟲的口吻,願化作星星守護在心愛的月亮身畔,不惜奉獻出微薄之軀。


    白初玥似夢中驚醒。


    方才吟詩之人是誰?那聲音頗為熟悉,竟似那條蟲子的聲音!


    王蛟?


    對,是他!


    他曾把自己比作螢火蟲,要成為星光永遠守護在她這輪明月身邊,不惜奉獻自己的生命!


    轉頤四顧,身畔哪裏有人影。


    放眼看去,眼前隻有師傅和孩子們嬉戲玩樂,還有那土著啞巴在螢火蟲中穿梭逗弄孩子的身影。


    白初玥心頭大駭:難道是自己思念那蟲子產生的幻覺?


    “師傅!”白初玥喊師傅過來。


    “怎麽了?丫頭。”師傅剛剛與孩子們玩耍,臉上仍然帶笑。


    白初玥有些心跳加速,惴惴的低聲道:“我好像……聽到那條蟲子的聲音了。”


    “蟲子?”


    “王蛟!”


    “這……怎麽可能。”


    師傅眨巴著眼睛,嘴角有些不期然的抽搐,抬頭四顧,隨即笑著調侃:


    “你呀,是看見如此縹緲夢幻的美景,心裏不期然的想起他吧。”


    “師傅。”白初玥漫聲輕嗔,“我真的聽到他的聲音了。”


    “好好好,嘻嘻嘻……”師傅笑嘻嘻道,“你呀,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誰思他了。”白初玥的臉色被黑夜掩映,看不出是否口不對心,“師傅,他怕是真的尋到這裏了。他曾把自己比做螢火蟲,若不是他,這裏怎會無端端有那麽多螢火蟲。”


    “嗬嗬嗬……這螢火蟲嘛,是人家啞巴偶然一次去地下螢火岩洞發現,專門捉來給孩子們玩的。”


    “地下螢火岩洞?這些螢火蟲,是啞巴捉來的?”白初玥有些意外。


    再抬眸去看時,藍夜中,啞巴已離開。


    啞巴竟有如此浪漫情趣?


    那啞巴,不會就是……


    隨即,白初玥拚命的搖頭。


    啞巴黑黢黢,蓬頭垢麵,怎麽可能與那帥裂天穹還有潔癖的戰神聯係在一起。


    許是自己瞧見螢火蟲,恍惚之間,便想起當日王蛟說他是為她點亮光明的螢火蟲吧。


    難道師傅說得不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自己還惦記著那惡魔?


    不行不行!不會的不會的!


    他不僅僅是惡魔,他還有可能是自己的皇兄!


    她不可能想他,絕對不能再想他!


    蠻荒的盡頭,是南極,終年冰天雪地,以致蠻荒的氣候,也多半是寒冷下雪。


    飄雪的時候,白初玥就會帶著孩子們堆雪人,打雪仗,滑雪……


    啞巴看著雪地上的歡聲笑語,也仿佛癡了。


    傍晚,雪下得更大了。


    白初玥披著白狐裘,沐浴在雪花中,想起那年在鳳凰台,王蛟問她,晚來天欲雪,願飲一杯無。


    而後自梅花樹下挖出那壇梅花酒,兩人雪夜圍爐飲酒,兩人的頭發皆染滿白雪,便似共了白頭。


    她觸景生情,一個人在雪夜下燒著紅炭爐,雙手接住空中飄落的一捧捧雪花,放入鐵壺中,雪花頃刻就融化成水。


    當年煮的是梅花酒,如今熬的是雪花湯。


    有一種愛,不盼滄海桑田,卻把一世守望。


    有一種情,即使分隔兩地,卻一直在夢裏。


    每次回味,是那麽的暖,那麽的近,近得就在咫尺。


    不是每一份愛,都能留下永久的芬芳,也不是每一段記憶,都能留下刻骨的美麗。


    她拿竹勺舀了一盞雪花湯,王蛟的容顏落在雪花湯裏,她又想起那個與他曾經沐雪之夜。


    淚水簌簌滴落茶盞中,擊碎王蛟的容顏,少頃,盛綻出一朵朵雪花。


    往事如煙,回首時已是層巒疊翠。


    曾經以為,人生最美好的是相遇,後來才明白,其實最難的是重逢。


    她把盞中的雪花湯一飲而盡,撿起一樹枝,在雪地上寫著:


    忽有故人心上過,


    回首山河已寒冬。


    猶記梅林同沐雪,


    此生也算共白頭。


    滄海桑田,歲月如梭。


    她才發現,她對他的思念,從未停歇。


    異地的他,是否也會在寒夜相思成醉,同沐雪,共白首?


    想到自己與他分分合合的曲折,想到他們明明深愛廝守,卻有那麽多恩怨情仇。


    最可悲的是他們也許是一對兄妹,而陰差陽錯,他們還有幾個孩子。


    孩子雖然被隔離在這世外桃源,未受大東荒那些流言蜚語的叨擾,孩子生生被與世隔絕,對他們總是不公平。


    白初玥一時之間悲從中來,捂著嘴巴嗚咽痛哭。


    命運怎麽如此捉弄,兩個本該相愛的人,怎麽成了這樣的結局。


    她不敢再逗留,怕自己思念成狂,丟下樹枝,扭身就跑回她的樹屋。


    雪夜中,那個隱身一株大樹後滿身雪花的啞巴,看著落淚的白初玥,他臉上的淚,早也凝成了雪花。


    他當時看見白初玥嗚咽哭泣,忍不住想走出來,卻被司老桃施法定住:


    “臭小子,你答應過我,不能暴露的。她說過再不想見你,若被她發現,你我都要遭殃!”


    直到白初玥離去,啞巴方能動彈,恨恨的瞪了司老桃一眼:


    “你這臭老頭,女人都是口是心非,她說不想見,就是想見,你懂不懂女人的心思?!”


    司老桃被啞巴的話噎得啞口無言:難道自己真的不懂女人的心思?


    啞巴話畢,徑自走到白初玥寫字之處,透過月光看著地上的字跡,少頃,有熱淚滴落雪地上,不一會成了冰珠兒。


    他撿起地上那樹枝,在雪地上題了一首詩:


    白頭若是雪可替,


    世間何來斷腸人。


    寒夜相思同浴雪,


    不離不棄到白首。


    翌日,天剛放亮白初玥就起來,出樹屋,去外麵收拾小爐。


    猛見雪地上篆刻如冰雕的留詩,震驚得手上的小爐摔落地上。


    雖是在雪地上寫字,但那熟悉的字跡,就似是王蛟的。


    白頭若是雪可替,


    世間何來斷腸人。


    寒夜相思同浴雪,


    不離不棄到白首。


    她再默念一遍詩文,心跳加速,天啊,難道,是王蛟尋來了?!


    白頭若是雪可替,


    世間何來斷腸人。


    這兩句帶著痛心的質問,聽著就叫人斷腸,難道她的離開,令他飽受痛楚煎熬?


    寒夜相思同浴雪?


    難道昨晚雪夜,他與自己同浴雪?


    也就是說,他就在自己旁邊,與自己站在同一片雪地,默默看著自己?


    不離不棄到白首。


    他對自己,還是一如既往,要不離不棄,白首不分嗎?


    白初玥不由自主的抬頭四顧,並未發現有什麽人,她飛起來將整個世外桃源尋了個遍,還是沒發現王蛟的身影。


    她又降落在那些字跡麵前,仔細觀察附近的雪地,雪地裏真的有些寬大的腳印,不是她的,應該是男人的。


    司老桃出來,見白初玥一臉緊張的觀察雪地,遂問她發生什麽事了。


    “師傅你過來。”白初玥招手讓師傅過來。


    看著師傅一路走過來留在雪地的腳印,和昨晚那被雪覆蓋了一些的腳印,真的不一樣。


    也就是說,這些大腳印,並非是師傅的。


    “師傅,定是那王蛟尋來了。”她指著雪地那些大腳印,緊張兮兮的對師傅道。


    司老桃眨巴著眼睛:“你,就憑雪地這些腳印,就確定是他尋來了?”


    “腳印隻是其一,昨夜我在雪地上題詩,有人在我的詩旁留詩和應。看那詩意,定是王蛟無疑。”


    白初玥話畢,讓師傅看那留詩。


    可白初玥帶師傅看留詩時,陽光出來,已不見了地上的留詩,就連白初玥寫的那首詩,也被陽光融化成一灘雪水。


    “這哪裏有什麽題詩啊?”司老桃笑嘻嘻的道,似如釋重負。


    白初玥看著露出來的霞光,暗暗跺腳:“方才明明還有詩,是太陽出來,把雪融化了。”


    “丫頭,莫不是你對王蛟相思,產生的幻覺?”司老桃盯著白初玥問。


    “臭老頭,誰對他相思了!若非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早把他殺了!”


    “丫頭,是不是女子,都是口是心非的?”


    “你才口是心非,你根本不懂女兒家的心思,莫要亂猜!”


    白初玥心情煩悶,對師傅說話也氣哼哼的,收拾東西回去做早飯。


    雖然是一如既往的做早飯,但她總覺得,王蛟那廝尋來了,也許,就在附近盯著她。


    做糕點時,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把麵粉灑了一地。


    對他是又愛又恨,心裏既盼見到他,又怕不知如何麵對他。


    真是百般滋味在心頭。


    最後,她還是不放心的飛身在世外桃源上空翱翔,尋了個遍,卻哪裏有王蛟的身影。


    唯有那蓬頭垢麵的啞巴土著在默默的低頭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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