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頓,王蛟又蹙眉問:“可是,你方才說有半張麵具的消息,你是因為我不肯停下來,才故意這樣說的?”


    “你當時在牢裏問我,可有殺過臉戴半張麵具之人?”龍柏道。


    王蛟點點頭:“對,那是當年舍命救我的老鄔。”


    “我和兄弟們,確實沒殺過老鄔,但我卻在一場大火中,在一些屍首旁,撿到半張麵具,不知那半張麵具,它的主人,是不是就是殿下要找之人。”


    “一場大火中撿到麵具?”王蛟又蹙眉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當時為何不說?”


    “我當時不告訴你的主要原因,是……答應了一個朋友,絕不將那日之事透露出去。”


    “忠人之事,倒不失為漢子。”王蛟點點頭。


    龍柏卻有些慚愧:“你知道我……曾經不知天高地厚,喜歡白娘子……我既答應她,也就不隨便透露。”


    “你……是答應了白初玥?!”王蛟心裏的一絲陰霾似逐漸散去。


    他當年找人生兒子,就是老鄔去聯係。


    白初玥與老鄔若有交集……


    “對,就是答應了她,所以你當時即便要殺要剮,嚴刑逼供,我也不肯透露。”龍柏點頭道。


    王蛟氣得掄起拳頭就想揍他,遂想到龍柏打起算盤也是自己的舅舅,便狠狠的放下來,道:


    “你可知你誤了我大事!”


    “是是是,如今不同了,我知道她成了太子妃,那就更應該同你講,或者可以幫她報仇雪恨了。”


    “報仇雪恨?到底怎麽回事?”王蛟一把抓住他衣領,急切道,“快說!”


    “七年前的大寒時節,郊外湖心島有一場大火,島上所有人幾乎無一幸免,都是先被殺繼而燒死。”


    “……大寒時節?”


    王蛟眸光一斂,老鄔也是在大寒那日渺無音訊。


    那日也是不悔出生,辛夷難產,香消玉殞之日。


    王蛟又急急的問:“你說那島上幾乎無一生還,也就是說還有人生還,那他可知凶徒是誰?為何白初玥要報仇雪恨?”


    “那場烈焰中,僥幸逃生的,除了剛生育孩子的白初玥母女仨,還有個穩婆,但那穩婆瘋瘋癲癲的,也說不出個什麽來。


    但據白初玥後來言道,是強盜上島,把她所有家仆殺死,縱火毀屍滅跡,她也是僥幸躲過屠刀,逃出火海。”


    “大寒之日……白初玥母女就在那場火海中,剛剛生育女兒,還有穩婆?”


    王蛟驚愕道,眼中噙滿淚水,語音顫抖,幾乎是哭著追問:


    “也就是說,白初玥,是在大寒那日,生育了孿生女兒?”


    龍柏點點頭,想到白初玥當年的悲苦,不禁眼含熱淚,露出心疼之色。


    王蛟又焦急道:“快!把當日發生之事,事無巨細,一點一滴給我說清楚!”


    “那日大寒,天上飄著鵝毛大雪,簡直想把人凍死,我剛好劃船經過,見島上火光衝天,便劃船趕過去。


    見白娘子左右抱著兩個女兒倒在碼頭的雪地上,被大雪覆蓋幾乎成了個雪墳,那原本的白雪都染成了血紅。


    幸虧倆嬰兒的哭聲,我才知道那雪地埋了幾個大活人,我把她母女幾個挖出來時,白初玥早已奄奄一息。


    而她肚子上的衣裙還一直滲血,顯然是剛剛剖腹生育,卻慘遭屠殺,帶著女兒在火海死裏逃生,跑到碼頭卻被大雪掩埋。”


    龍柏說至此,頓足落淚,恨聲道:


    “當時白娘子的慘狀,真是見者流淚,女人如此,何其慘哉!原來天上飄著那麽大的雪,是上天看見那可憐的女人,在落淚啊!”


    王蛟一直被灰霾遮擋的心,瞬間掀開迷霧。


    他又悲又喜又心疼,痛苦的捂著臉,頓時淚崩,失聲痛哭:


    “玥兒,你果然是辛夷!你那雙女兒,果然不是春暖花開所生,而是在大寒之日。


    難怪,我與她們的血液能相融。玥兒,竟然是你,真的是你!你就是辛夷!玥兒啊!你瞞得我好苦……瞞得我好苦啊……”


    龍柏震驚的看著淚流滿麵,又悲又喜的太子殿下,驚愕而又惴惴的問:


    “太子殿下,白娘子的一對女兒,不是百裏虎威的麽,怎麽與你……有關?”


    王蛟的心扭成一團,“鋥”的拔劍,抵在龍柏胸口,吼道:


    “龍柏,把你知道的,毫無保留,全部說出來,若敢再有半句隱瞞,即便你是舅舅,我今日也要將你剁成肉醬!”


    王蛟的淚目幾乎血紅。


    麵對激動得近乎發瘋的太子殿下,別說是龍柏震驚,就算是在太子殿下身後的流雲等人,也震驚不已。


    “好好好,我再給殿下仔仔細細道來……”


    龍柏知道事態嚴重,又趕緊把當年之事,一五一十道來:


    當年大寒,龍葵本泛舟經過湖心島,見島上烈焰衝天,遂趕過去瞧瞧到底怎麽回事。


    見湖灘碼頭有一雪墳,雪地上當時殷紅的血,還有嬰兒的啼哭。


    過去一看,才知道是一女子倒在雪地被大雪覆蓋掩埋,懷裏還緊緊抱著一雙臉有血汙剛剛出生的女兒。


    那一身鮮血的女子臉色慘白,早已昏死過去,腹部被滲出的血跡染紅,染紅一地的白雪,一看便知是剛剛剖腹產下一雙女兒。


    那境況,紅的血紅,白的雪白,女子縱然昏死過去,還緊緊抱著一對女兒,真是慘不忍睹,慘絕人寰!


    龍葵急急將母女仨救回小舟,那女人氣若遊絲,失血過多,又埋在雪地多時,全身像冰塊,一時半刻,仍然昏迷未醒。


    而原本烈焰衝天的島上,也被紛飛的大雪撲滅了些,還隱隱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龍葵見那女子沒醒,想著島上可能還有人待救,便又跑上島去救人。


    龍葵將島上尋了個遍,島上除了那瘋瘋癲癲,身受重傷卻大難不死的穩婆,其餘人等,皆是先被殺繼而被火燒毀,真是人間煉獄。


    在一大廳裏,有一堆被殺再被燒的屍體,屍體已然燒焦,龍葵踢了一腳,卻在一具燒焦的屍體踢出半張麵具,那麵具還沒燒毀。


    他想著那不知是凶徒還是什麽人留下的,便拿走了那半張麵具,再把那個嚇得瘋癲的穩婆救下來。


    下島的路上就遇見百裏虎威,百裏虎威說那娘子是他的外室,龍葵才放心讓他將那母女接走,而百裏虎威卻把個瘋瘋癲癲的穩婆留給龍葵,龍葵至今還養著呢。


    雖是一麵之緣,龍葵卻一直對那可憐的娘子念念不忘,打聽到百裏虎威常與白娘子在鳳凰台打馬球,龍葵便搭上百裏虎威的關係,想去鳳凰台見見白娘子。


    當日龍葵救白娘子,她昏迷不醒,自然也不認識龍葵是誰。


    龍葵與白初玥談起當年救她之事,若非百裏虎威說她是他的外室,龍葵就算舍棄一切,也要把白娘子留住。


    白初玥當時很是震驚,才知道當年救她之人是龍葵,她萬念俱灰,脫口說百裏虎威竟然騙了她。


    但白初玥卻求龍葵不要將此事告訴任何人,她要暗中徹查,找出那幕後行凶的惡魔。


    龍葵雖乃草莽,卻對白娘子傾慕不已,既承諾於她,便不想負了佳人,所以,連王蛟當時追問,也都隱瞞。


    龍葵把當時之事一五一十說出來,還是擔心道:“雖說白娘子是神醫,但一個剛生育的女人卻被大雪掩埋,到底是會落下病根的啊。”


    難怪,老鄔的屍首上,臉上沒有那半張麵具,想來是落下那火場裏了。


    王蛟雙腿早已無力的軟軟跪下,悲慟的掩麵哭道:


    “玥兒,是我不好,沒保護好你,對不起……是我的錯……”


    流雲和無患子見狀,趕緊去攙扶他,無患子道:


    “殿下,您千萬要保重……”


    流雲卻又驚又喜:“殿下,如此是大喜事啊,娘娘就是小太孫的親娘,你就是娘娘那兩個女兒的親生父親。難怪,我們都覺得小太孫與娘娘太相似了。”


    王蛟悲慟之後,擦幹眼淚,也欣喜道:“是啊,本宮應該高興……難怪她如此疼愛不悔,想來,她早就知道不悔是她的兒子!”


    隨即對龍柏道:“舅舅,你且等著,我會以收編名譽,將你們安排回軍中!”


    而後對流雲吩咐:“這事你吩咐下去辦!”


    “是!”流雲拱手領命。


    “謝殿下!”龍柏也趕緊躬身拱手領命。


    王蛟隨即飛身上馬,恨不得背長雙翅,腳下生風,飛馬加鞭趕回鳳凰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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