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那日去教訓過皇後,回來就開始力不從心,甚至連去璿璣樓璿璣儀修煉仙術的精力都沒有了。


    禦醫來瞧過,也看不出什麽毛病,隻說皇上是急怒攻心,好好安歇便好。


    傅承恩擔心皇上是被後宮佳麗掏空身子,寸步不離的守著。


    京畿尹竟然與惡賊聯手,還畏罪自盡。神都城遇上這些大事,王蛟必然來見皇上,與皇上商議。


    皇上在傅承恩的攙扶下來到禦書房,與王蛟商談神都城目前局勢,他們都知道,背後有股勢力,在蠢蠢欲動,企圖顛覆大東荒。


    父子正在商談,內侍稟報,大學士宋玉來見,皇上也隻能傳他覲見。


    宋玉是知道司寇連城自殺後,特來向皇上和太子殿下毛遂自薦,想當這個京畿尹。


    皇上斟酌的點頭:“京畿尹關係神都城的安危,朕的身家性命也係於此。玉兒乃高陽的兒子,自然是朕信得過之人。”


    王蛟見宋玉當日在自己去桃花穀醫治的路上,拚死護送,遂賣他一個人情,也同意讓宋玉當這個京畿尹。


    王蛟回到鳳凰台,把烈風老娘被逼自盡,還有荼蘼他們被剿滅,以及荼蘼和將離不知如何,就變成紙片兒在自己麵前消失之事,一五一十告訴白初玥。


    白初玥聞聽烈風的老娘自盡,也甚為難過:


    “都怪我,當初不該對夜殤他們心軟。本想著給他們另外一種活法,誰知道卻害了其他人。”


    “所以對惡人的縱容,便是對善良人的危害。”王蛟道,“我這次也不手軟,幾乎將那些殺手全部誅殺了。”


    雖然是誅殺了殺手,終究殺了很多生命。


    “那幕後之人能將荼蘼和將離吸走,他那些顯然是什麽魔法。”白初玥有些擔心,“沒想到,在大東荒也有像西荒那麽可怕的魔法。”


    “藏在幕後的黑手,確實陰毒可怕。”王蛟點點頭,隨即寬慰:“但也不必太擔心,我已派無患子帶所有隱子在鳳凰台保護你們。”


    “你的意思,是如今我身邊不僅有相思子和蒼耳子,還有所有的隱子?”


    “幕後之人當初就想對你動手,如今不悔畢竟不在皇宮,沒有禁軍保護,幕後之人能抓走司寇連城的兒子,難保不會打我兒子的主意。”


    白初玥默默點頭,王蛟說得不無道理,她自己可以無畏那幕後之人,但不悔終究還是個孩子。


    但這些隱子雖然是保護她們,可也妨礙她帶兒子逃走啊。


    可也不能讓王蛟撤走隱子,畢竟還要保護他的兒子小太孫。


    王蛟清理了那些殺手,偷得浮生半日閑,在鳳凰台逗留的時間便越發的多了。


    還告訴朝臣,朝中若有急務,可以讓他們來鳳凰台商議。


    儼然就在鳳凰台辦公了。


    白初玥除了要親自照顧兒子和王蛟的飲食起居,還帶不悔和白雲飛去喂虎爺爺和小鬆鼠還有小麻雀。


    天氣越來越冷,雪越來越大,他們還給樹丫上的小麻雀加了小棉絮保暖,小麻雀也長出了羽毛。


    隻要得空,她還要教授徒弟,她刻意冷落王蛟,對不悔的愛,遠遠超越了對王蛟。


    甚至每晚,白初玥也到不悔的房間摟著不悔睡,把王蛟晾在她的寢室。


    開始那些時日,王蛟覺得白初玥那是愛屋及烏,幫他照顧中毒的兒子,還沾沾自喜。


    再多幾晚,王蛟卻覺得備受冷落,也感覺到白初玥是刻意疏離自己了。


    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就因為那次不悔失蹤,他一時緊張對她惡語相向,她心冷了。


    其實,也難怪玥兒對自己心灰意冷,自己人在地獄,她都能無懼生死跑去地獄將自己救回來,而自己卻因為兒子失蹤,就對她大吼大叫,換做是自己,也有些心涼。


    一想到這些,王蛟對白初玥對他的疏離,也就釋然了。


    王蛟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爬起來,見月掛高空,白初玥還不回來,遂跑去找她。


    王蛟跑過去一看,竟見白初玥又將他兒子緊緊摟在懷裏,貼著臉睡著了。


    每晚如此,這還得了!


    王蛟的醋缸立刻爆炸!


    這女人,竟移情別戀,愛上他的兒子了!


    王蛟氣得去床上一把掀開白初玥身上的被褥就抱她回房間。


    “王蛟,你又發什麽神經,不悔好不容易睡下,你幾乎把他弄醒了!”


    白初玥睡眼惺忪,很不滿的看著王蛟。


    “把他弄醒又怎麽樣,你就如此心疼?”王蛟更加來氣,“他不過是一小孩,就把你的魂勾走了,連他老爹都不要了?”


    白初玥見他居然連自己兒子的醋都吃,幾乎無語。


    睡意全消。


    不知為何,白初玥每想到王蛟將兒子丟在皇宮不管不顧,還被人下毒,她就想狠狠抽他一頓。


    但如今還不能與他硬碰硬,若打草驚蛇,他有所覺察,她就帶不走兒子了。


    這些年她每當一人獨處,便會想起那個兒子,每每想起兒子心都碎了。


    自從找到兒子後,她心心念念的,就是帶兒子逃到西荒與自己的一雙女兒團聚,再也不回來了。


    本來,他與王蛟就是雲泥之別,自己遲早是要離開他的。


    她忍壓住心裏的所有怒焰,溫言道:


    “鳳宸,那可是你的兒子,他自小就沒爹親沒娘疼的,又中毒,需要多關懷,我這是愛屋及烏。”


    白初玥雖說得句句在理,但王蛟總覺得白初玥在冷落自己。


    這種感覺是騙不了他的。


    “你這愛屋及烏,也太喧賓奪主了吧?你竟然……每晚都摟著他睡,還動不動就親他!”


    要知道,他這老爹才是她的愛人,那小子不過才認識她幾日罷了。


    白初玥幾乎無語:“鳳宸,那可是你兒子,你怎麽連自己兒子的醋都吃,況且他還不到七歲呢!”


    “就因為看在他是我兒子,還不到七歲的孩子份上,否則我早把他給閹了!”王蛟一怒之下,脫口而出。


    白初玥陡聞他竟說什麽閹了他之語,氣得再也忍不住,想也不想就狠狠一巴掌摑向王蛟。


    白初玥不僅狠狠摑了王蛟一個大耳光,還疾言厲色的罵:


    “混賬!虧你是大名鼎鼎的戰神,有你這麽當爹的嗎?!”


    “……你,你又打我?”王蛟痛得齜牙咧嘴。


    “打你又如何,以後你再敢對我兒子口出惡語,才要小心我把你給閹了!”


    王蛟看著怒火中燒的白初玥,不僅不生氣,反倒更歡喜。


    所謂的愛屋及烏,便是如此麽?


    如此說來,玥兒可真是愛極了自己噢!


    “好了好了,我錯了……我怎麽可能閹自己的兒子。”王蛟厚臉皮的擁著她,“你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疼我的兒子。”


    稍頓,他又不無霸道的為自己爭取:


    “但不悔雖然是我兒子,終究是男子,你以後不能與他太親熱,我會……”


    “……吃醋?”白初玥嗤之以鼻,“堂堂戰神吃黃口小兒的醋,還是自己的兒子,就不怕說出去讓人笑死?”


    “我可不怕人笑,總之,你要適當的保持一些矜持,還有,不許冷落我。”


    “……”白初玥徹底無語,看著他的索求,隻能默默承受。


    卻沒有了曾經的歡愉。


    王蛟見她被動的迎合自己,便歸咎為他們剛剛小吵一架,白初玥心裏還有氣,是可以理解的。


    白初玥看著在自己身畔帶著滿足睡過去的王蛟,悄悄拔下發髻的月光簪,顫抖的刺向王蛟的咽喉。


    這些年取子殺母的話無時無刻不在她耳畔縈繞,她發誓要為自己為島上那些無辜亡魂報仇雪恨。


    尤其是為她舍身的淩霄那幾位姑娘。


    可是,她看著王蛟那張臉,那張十年前就篆刻進自己心裏的臉……


    想到他為自己畫的那些七零八落的畫像,想到他不顧粉身碎骨追隨辛夷跳下萬丈深淵。


    那個所謂的辛夷,那個她曾經為之吃醋的辛夷,可不就是她自己!


    她心裏不禁百感交集,柔腸百轉,珠淚暗垂。


    看著這月光簪,她的手再也遞不進去,軟軟的垂下,收回。


    若梨早嚇得心驚肉跳,見白初玥終於收回簪子,瑟瑟顫抖道:


    “老大呀老大,幸好你及時收手,否則若梨就要背上殺主之罪了。”


    知道那惡魔就是自己自幼愛慕的戰神,她竟然無法痛下殺手。


    不是她不敢去殺太子殿下,不敢殺戰神,又或者擔心殺不了戰神。


    即便不用兵刃,憑她的醫術,她可以悄無聲息就毒殺他。


    但他終究是自己唯一所愛!


    且若殺了他,自己的三個孩子就真的徹底沒有父親了。


    她自己可以快意恩仇,但她卻不想幾個孩子徹底沒有父親。


    罷了,她輕輕給他捋一下鬢角的發絲,尋到機會帶兒子離開吧。


    他們的恩怨情仇,就算扯平了。


    餘生,不再相見。


    任何關係,情分被消耗盡,緣分便到了終點,把錯歸於自己,禮貌的退場,把自己還給自己,把別人還給別人,讓花成花,讓樹成樹,從此山水一程,不再相逢。


    願來生,不見,不欠,不念。


    她悄無聲息的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空色,默默對島上亡靈懺悔:


    淩霄,雛菊,清荷,雪梅,穩婆,那惡魔縱然罪不可赦,但他畢竟是三個孩子的父親,我實在……下不了手,請你們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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